哈利感激地点头。“有谁是德拉科喜欢的，无论是爱情那个方面的还是别的，但他喜欢的对象可能没有回应，或者只是让德拉科觉得他没有？”
纳西莎的脸绷紧了，好像她不完全确定哈利为什么需要知道这个。她仍然回答：“除了他的父亲，没有人……”一提到她丈夫，她的喉咙就抽搐，眼睛里闪着一种不自然的东西。“据我所知。德拉科把一切都告诉了我，所以我敢肯定。如果他的生活中有这样的人，他会告诉我的。”
哈利点了点头，尽量不表现出胸口的沉陷感。“谢谢你，马尔福夫人。”
她摇了摇头，脸上绽出一个巨大的、不知所措的、含泪的微笑。她向前倾身，感激地在他的脸颊上吻了一下。“谢谢你，哈利。为我所做的一切。请叫我纳西莎吧。”
…
“我应该把他带出来的。”哈利喃喃地说，双手十指交叉，胳膊肘搁在病床边。“当我们在庄园的时候。”
已经三个星期了。他们没能找到马尔福的任何一个朋友，马尔福变得越来越瘦，越来越虚弱，他的黑眼眶里有了更多的淤青。马尔福盯着天花板，不时眨着眼睛，直到他闭上眼睛陷入沉睡。哈利现在知道，他的睡眠时间不会超过两三个小时。
“当时来不及，哈利。”赫敏安慰道。她听起来温柔而悲伤。“他在庄园的另一边。你们两个不可能都逃出来。而哈利，你必须记住，他身上带着黑魔标记，伏地魔的眼睛盯着他——”他们可能做了什么，也许。哈利不知道。“只是当时不太可行。”
“我至少应该再努力一点。”哈利轻声说。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纳西莎说。
“我知道，”她低声说，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头发塞到耳后。“我知道你非常想，只至于你都无法入睡。那之后的好几个星期，你都没怎么睡。”
“他就要死了。这还有什么意义吗？”
赫敏保持沉默，手也不动了。哈利觉得她可能是在努力控制自己，把嘴唇压在一起不让自己的脸皱成一团。
“对不起。”她低声说。
哈利为自己让她发出这样的声音感到难过，于是他那原本捂着自己嘴的手抽出来，把她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开，安慰地捏了一下。赫敏吻了他的头顶，然后他们放开了对方的手。
“我们给你弄点吃的。”赫敏轻声说，“不要说你不饿。我不是在询问你的意见。”
哈利点点头，只是因为他不想争辩。马尔福对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神色憔悴而苍白。他正在做着一个梦，这个梦让他命不久矣，因而永不可能实现。
他听见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他身后越来越微弱，最后病房里只剩下哈利和马尔福。
哈利回想着他所看到和听到的一切，终于放纵自己去想了，终于让自己去想象马尔福在那些残酷无情的人手里的恐怖生活，他们会无所不用其极地让马尔福从内到外地崩溃。
这种恐怖生活他足足经历了几个星期，然后又是几个星期，看不到头。如果哈利把他从马尔福庄园救回来，他就不必经历这些星期了。哈利想象着马尔福的身体缩成一团，投入母亲的怀抱，他的嘴唇无声地向哈利低声恳求帮助，他疲倦而顺从地注视着哈利——而哈利却把他抛在了身后，为了自己的命，哈利一点也没有帮他。
其实他一直用赫敏说服他的那些话来安慰自己。
来不及了。
他在房间的另一边。哈利不可能带上他。
哈利真的想救他，真的，只是不能。这是不可能的。他们在逃亡。他们必须找到魂器，把它们全部消灭，这样才能消灭伏地魔。
如果那么做了，哈利也会被抓住的，这对他们两人都没有任何帮助。因为哈利会死，马尔福会直接回到牢房，马尔福的结局是一样的，只是哈利会完全消失了。
哈利不知道现在能相信什么，是相信他能够救马尔福，能够找到战胜幻梦剂的方法，还是相信他当时根本不可能救马尔福。
但他知道马尔福会死去。他会带着哈利抛弃了他，无视他的死活的想法死去，他会认为哈利毫不在意他的生命和他的痛苦，他会记得的有关真实世界最后一件事，是肮脏的、黑暗的、潮湿的牢房，充满自己的血和汗水的气味，满是痛苦的地方。
哈利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马尔福骨瘦如柴，脸庞和身下的白床单一样惨白，他的身体已经破碎，直到哈利找了他，他们把他救了回来，日复一日地小心治疗他的身体，循序渐进。现在的治疗工作已经进展到诊治他的肌肉萎缩——因为他长期不动而对肌肉产生的消极影响。虽然没人知道他是否还会需要这项治疗。
哈利有点吃惊地意识到，他的眼睛在燃烧，他的视线模糊了，如此迷失在他的幻想中，他几乎没有注意到他鼻子的刺痛，和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
他的肺收缩着几乎难以呼吸，心隐隐作痛，胃因为充满了悔恨和内疚而打结。
哈利松开双手，飞快地、使劲地眨着眼睛。他不是故意要发生这种事的。他不想要马尔福死亡，尤其肯定不是以这种方式死亡：在遭受了任何人都不应当遭遇的可怕的事情后，他的身体出血、瘀伤、破碎甚至瘫痪，陷入了一种捏造出来的虚构的生活，一种正在摧毁他现实身体的梦境。
哈利站了起来，托起眼镜，拇指和手指顺着鼻梁往下蹭，看看有没有掉下来的眼泪。他眨巴着眼睛，极度渴望外面的新鲜空气。
当他再次眨眼时，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滑落，滑过眼镜，当他低头时，眼泪直接滴落在床单上。哈利转身走出去时，他那不堪重负的大脑只模糊地记得床单上那些极小的深色斑点。
第17章 拜访纳西莎马尔福 第一节
Notes：
警告：酷刑描述，恐同/恐同暗示的言语
正文
当哈利回到马尔福的病房时，他听到了一阵凄惨的哭喊声和微弱的、嘶哑的尖叫声：“离我远点，别碰我，”接着是一阵阵喘息，“求你了，不要——”
治疗师艾林在大喊：“快去准备那该死的镇定剂！”
哈利飞速奔跑到病房，房间逐渐进入视野，直到他站在门口，睁大眼睛看到了马尔福。一个非常清醒、会动的马尔福。他不停地抽搐、扭动着，护士们把他压倒在床上，轻抚着他的肩膀说：求求你了，先生，你必须冷静下来，你只是伤害你自己。他的脸被痛苦和泪水弄得通红，扭曲变形。他几乎不能动弹，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试图摆脱他所感到的任何危险的困境。
马尔福抽泣着，痛苦地扭动着身体，但这似乎只会给他带来更大的痛苦。他那单薄的胸膛因慌张和用力而夸张地上下起伏着。“不要——”
哈利不知道是往前走，还是在原地静静地站着，他不想把事情弄得更糟。但当马尔福看见站在门口的哈利时，他那涨红的脸微微地放松了，虽然嘴巴和下巴仍然皱着。这是一个好迹象，哈利想，希望这是一个好迹象。也许在这么多陌生的面孔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不管是谁，正是他所需要的，所以哈利大踏步地往前走，不去想别的，半是希望马尔福会阻止他。
马尔福没有阻止他。他银色的目光跟随着哈利，眨着眼睛，眼睫毛湿漉漉的，还在抽动，但现在只是半心半意地抽动着，主要集中在哈利身上。
“好了，好了，好了，好了。”哈利走到床边时低声说。聚在一起的护士们让出位置，让哈利的手代替他们的手落在马尔福的肩膀上。“没事了。这里没人会伤害你，好吗？他们只是想帮忙。” 让哈利大吃一惊的是，马尔福完全停止挣扎了，他成功了。
“你来救我了。”马尔福小声说，声音沙哑而痛苦，他的手在脑袋旁边颤抖着，似乎很费力地想举起来，但举不起多远。他的脸又扭曲了，看起来不知所措。哈利听了这话，胸口感到一阵异样，他说这话的样子，就好像他看着哈利把他甩在身后，仿佛他已经决定哈利永远不会来救他似的。
“当然。”哈利说。他本想说，我当然会来救你，好像这件事应该是显而易见的，马尔福不应该怀疑它。但对马尔福来说，这件事并不是显而易见的，他有所怀疑。所以他说，“我欠你妈妈一个人情。”
护士终于送来了镇静剂。她滴了几滴到马尔福的嘴唇上，很快马尔福又变得更加痛苦，拼命摇头想把液体从他的嘴唇上甩掉，但它已经被吸收了。很快他的眼睛闭上了，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倒在床上。
…
“但是哈利，怎么做到的？这是不可能的。”赫敏听到这个消息很高兴，但同时又似乎无法摆脱她的困惑。据她说，这是不可能自动发生的。但是哈利认为这根本不重要。“这种药水只有一种治疗方法。”
罗恩似乎同意哈利内心的想法。“有什么关系吗？至少那只蹦蹦跳跳的雪貂还醒着，还活着，你明白吗？”
“病房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赫敏问。
“实际上，我根本不在病房里。”哈利告诉她。当马尔福醒来的时候，他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所以他不知道那里是否还有别人。“我不知道，赫敏。我出去了大约15分钟。也许是20分钟。所以除非有足够的时间…也许它在一定范围内有效。”
赫敏想了一会儿。即便如此，她听起来还是不确定，也不满意。“嗯，也许吧。很好。我想我们应该庆幸马尔福醒了。治疗师说他现在脱离危险了吗？”
哈利点了点头。“他已经虚弱的身体再也不用承受那么大的压力了。他们现在可以给他提供适当的营养和补液，并且可以更自由地用咒语治疗他的身体，尽管治疗师艾林仍然认为他们必须小心过犹不及。总而言之，他会没事的，她说。”
“那么，就这样了，是不是？”罗恩说道。
哈利停顿了一会儿。他想象着马尔福一个人留在这里，没有家人或朋友在他身边帮助他度过这一切。马尔福甚至不知道他的父母和教父出了什么事。
“哈利。”哈利看向罗恩。罗恩把赫敏的手握在自己手里，他们纠结的手指前后摩擦着，赫敏望着他，脸上挂着只有面对罗恩时才有的笑容。“赫敏和我……我们有个打算。既然马尔福没事了，我觉得我们要和她一起去澳大利亚。她想恢复她父母的记忆，你知道，我认为我们应该在那里帮助她。”
哈利有些优柔寡断，他不知所措地说，“我……”他朝马尔福病房的大致方向看了一眼。“我只是……不知道。”
罗恩似乎明白了哈利脑子里在想什么。“哈利，我们还能为他做什么？你真的认为他会想要我们待在这里吗？”
哈利不是不想陪着赫敏一起去。他当然想。他宁愿和他最好的朋友在一起，也不愿和一个可能会把他所有时间都花在把身边的东西都扔到哈利身上的、呆在病床上的人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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