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朗姆洛断然拒绝。
“皮尔斯根本不是想让我帮助巴基?巴恩斯恢复，他只是想让我学会控制……Soldier，对吧？”
——他想把他变成一把枪，想把朗姆洛变成握着枪的那只手。
——这世界如此残酷对你，而我是那持刀的人，是那手染鲜血的帮凶。
白大褂首领欲言又止。看，他猜对了吧。
“既然如此，那就闭嘴！这件事老子说了算，都给老子滚！”
于是，所有人都消失了，朗姆洛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手术床边，距离那样近，如果床上的人醒来，一伸手就能掐住他的脖子，让他窒息而死。
也许那样也不错。
可是他却没有醒，至少没有睁开眼，他依然服从命令，一动不动躺在那里，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朗姆洛将双肘支在床沿，两只手交叉撑住下颌，一直看着他。
——那是他，却又不是他。
——那不过是他被这世界撕碎后留下的回响。
“……嗨，我叫布洛克?朗姆洛。”不知怎的他就开了口。你是否记得我？你是否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一片缄默，没有应答。
“你呢？你叫什么？我不想……叫你Soldier……你应该也有个名字……你想叫什么名字？”
………
“那个人……你想的那个人……美国队长……your pal……your buddy……your STEVE……他知道你在受苦吗？”
………
“他为什么不陪在你身边？”
………
“那么……让我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不管……不管你走的这条路最终将会通向哪里……”
………
“如果是地狱……我会……在你前面跳下去……”
………
“如果是……天堂，我会在……天堂门口……放你走……”
………
“……我能吻你么？”
他没有反对，所以他俯身吻了他。那是非常轻、非常轻的一个吻，几乎只是微微接触了嘴唇。
他吻着他，毫无预兆的，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在他苍白的肌肤上面，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朗姆洛为这些陌生的液体而震惊，他曾以为它们早已干涸。
他觉得他似乎……似乎微颤了一下眼皮，但他眼前的世界早已模糊成为一片，所以那只不过是个幻觉吧？
“……我会一直陪着你。”他对他说。
我无法拯救你。
我没有资格说‘爱’。
但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
***
第二天，巴基?巴恩斯醒了。他努力张开双睫，缓缓转动眼珠，试图在虚化的视野里寻找一个身影。
然后他的视线渐渐聚焦，他看到了布洛克?朗姆洛。
“嗨，你醒了。”他立刻站起身，去看房间里医疗机器上的读数。
“我是布洛克?朗姆洛。”他坐回床边，向他自我介绍。
他认得他是谁。
“……现在我是皮尔斯的狗了。”他告诉他，直视他的目光，脸上的表情无可名状，“之前我回答你的时候，我并没有说谎，但是现在……”
哦，当然，他懂了。
他费力的张开嘴，好半天才发出声音：“所以你还活着。”他说。
“是的，所以我还活着。”朗姆洛长舒一口气。
巴基现在已经能够解读他的表情。
“我知道你……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你在哭。”
（第四章 完）
（上部 完）
注：1，纳粹消失：1945年至1948年，大概有1.5至2万名纳粹战犯因种种特殊渠道逃过了审判和死刑。
2，《退役军人权利法案》：1944年颁布，基本主旨就是对退役军人各种优待，帮助他们接受教育融入社会成为社会脊梁之类的一揽子计划，法案制造了美国“最伟大的一代”：在战场上是英雄，退伍之后就是中产阶级社会中坚与各行业的精英人物。
3，这里指50年代初弥漫全美国的麦卡锡主义。白色恐怖，民主灾难，美国的文革，满大街乱抓间谍和共产主义者，私刑，违法处决，等等等等，其间冤魂无数。
4，关于电车这句引用自《战后欧洲史》，特此标注。
5，圣基娅拉教堂：那不勒斯最重要的教堂，它被炸毁和后来的重建，就代表了那不勒斯的毁灭与新生。
第五章
Chapter 5: 斯蒂夫·罗格斯（3）
Chapter Text
-1-
那天早上，消失好几天的佩姬突然来到他的办公室。这事十分罕见，因为多年以来，他们的婚姻关系与事业伙伴关系几乎是难以区分界限的，这就意味着他们更习惯在家里而不是神盾局讨论那些有争议的问题，甚至有时候躺在床上——只是躺在床上的时候，他们也会放几页纸在膝头，就着床头的夜灯慢慢读着，在翻页的间隙半心半意的接吻。他们是一个工作狂娶了另一个工作狂，斯蒂夫?罗格斯可不能假装自己不曾为此感觉惬意，他曾觉得他们是天作之合。所以，佩姬几乎从未来过他在神盾局的办公室，如有必要，也是他去她的办公室以示尊重，在这种问题上，他一向深具绅士风度。
佩姬进来的时候，科尔森也刚到，穿着显然没有换洗的皱巴巴的衣服，带着彻夜工作的满脸油汗。“嗨，CAP！你快看看我发现了什么？”他将手里那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递过来，“突破性的大发现！”他兴奋地说，“我终于逮住了那家伙的尾巴……”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们一同听见了门推开的声音，以及跟在佩姬身后的莎伦做作的咳嗽声。
“啊，卡特女士。”科尔森的反应比两个主角还要快。除非只作为美国队长的伴侣陪同斯蒂夫出席交际活动，佩姬总是喜欢别人称呼她卡特女士而不是罗格斯夫人，她那种略显敏感的小小骄傲，也是斯蒂夫爱她的地方之一。
“你好，科尔森特工，我不知道你在这里。”佩姬和科尔森打招呼，“十分抱歉，我能先和斯蒂夫聊聊么？”
“喔，当然，当然。”科尔森抱着他的牛皮纸袋向门边撤退，五秒钟后他和莎伦都消失无踪，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斯蒂夫和佩姬，隔着一张办公桌面对面，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
还是斯蒂夫先软化，永远是斯蒂夫先软化，他站起身，走到她那一边，替她挪开椅子。
“请坐，佩姬。”他说。在这种地方，他永远具备绅士风度。
然后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继续与她面对面，还是隔着一张办公桌。
斯蒂夫发现今天的佩姬特别漂亮。她显然精心打扮过，脸上的妆容无懈可击。她只看着他，却不说话。
斯蒂夫在心里叹了口气：“你要喝茶么，佩姬？”他问。
佩姬的神情慢慢改变了，仿佛他那句无聊的寒暄是什么秘密咒语。她的眼圈开始泛红，有泪水在里面打着转：“你还爱我吗，斯蒂夫？”她的嗓音几乎是哽咽的。
她看上去精致而美丽，却那么失落甚至绝望，天啊，他上次见到这样的她还是1953年，他们失去第一个孩子的时候。
他不可能再安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了。
斯蒂夫再一次站起身来，绕到她那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给她，这次他没有叫她的名字，而是使用了那个他们之间的亲密称呼：“My best girl,”他说，“我爱你，当然了。”
他想这应该还是句真话，但他真的不能像几天前那样笃定了。
佩姬用他的手帕擦拭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她哭起来还是那么漂亮。这一次斯蒂夫没有再离开，他就靠在办公桌边，就在她身旁，两人呼吸可闻，等待她的情绪稳定下来。
“噢，斯蒂夫，”终于她说，“对不起。”
她从随身的公文袋里取出一叠泛黄的纸质文件，最上面的一份显然被涂改了多次，落款日期是1945年，而标题写着一个词：“重生”。
这赫然是份斯蒂夫从未看过的计划书。
他的脸色变了。
佩姬含泪的眼深深望着他：“拿去看吧，斯蒂夫，这个计划绝对不能废止，这是我的歉意和坦白，也是我最后的努力了，哪怕我会因此而失去你。”
噢，佩姬。
斯蒂夫用隐隐颤抖的手接过了那份文件，他有一种预感，这将是压垮他婚姻生活和现有人生的最后一根稻草。
1945年，当他开着那架见鬼的飞机在北极圈的冰天雪地里迫降之后，曾经命悬一线，曾经很多人以为他必定已经殉国，搜救队必定徒劳而返，他们甚至已打算在阿灵顿给他搞一座空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真正的“重生计划”其实已经启动了，而最初的基石就是十二管他留下的血液制成的实验血清和八个完全自愿的受试者。是的，重生计划从未经过人道主义的循序渐进，那是战时，它一开始就与九头蛇的集中营人体试验没有什么本质不同——如果非说有的话，那就是这八个受试者全都罹患绝症，命若游丝，他们知道自己可能面临的命运，只希望能抓住最后一线生的希望，他们遵从本心甘冒奇险，只因他们别无选择。
在这份只有几页的简略计划书最后，是半张经过反复涂抹大半已经看不清的签名，少数几个依然可以分辨的名字里有他的朋友霍华德?斯塔克，有他的妻子佩姬?卡特，还有他的老上司切斯特?菲利普斯将军，以及一个歪歪斜斜的大写的S。
“这是谁？”他问佩姬。
“这就是最初的八个受试者中目前唯一还活着的那个，”佩姬告诉他，她脸上的神色仿佛在毅然赴死，“你的血清从高热导致的脏器衰竭和重度休克里救了他，他一直活到了今天，并且他也不再是个凡人了——而这就是我用来说服你的理由。斯蒂夫，‘重生计划’事实上已经成功了，你明白吗？我们已经复制了厄斯金博士的奇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加大研究投入，直到我们弄清为什么只有他活了下来，而其他的受试者却没有，只剩这一个难关了。我们已经找到了正确的道路，只需要迈上最后一个台阶就能到达终点，你怎么可以让它停下？”
她的眼中又浮现了那种狂热，令斯蒂夫的心仿佛在悬崖边飘摇。“那为什么还非要我签字同意？”他问佩姬，“既然你们已经成功隐瞒了这么久，就算1953年发生了佐拉那事也继续瞒了下去，为什么现在非要再次提出来引起我的怀疑？为什么不索性一直蒙蔽我直到计划完成？”
佩姬紧紧绞动手指，沉默不语。
斯蒂夫低垂眉眼，将手中的文件继续向下翻，签名之后是许多被涂掉名字的受试者的实验记录，他仅仅看一眼都觉得想吐：超越安全线的高烧，极端排异反应，脏器破裂，精神崩溃……其中五个人死于第一次注射，两个人死于第二次，最后则是那个S的记录，非常厚，远比之前七个加起来还要详细。他已没有勇气一行一行读下去，只粗略数了数他经历的试验次数，从1945年初开始，12年间一共七次，最后一次是1957年——而且，斯蒂夫还发现，他每一次注射都会增加血清的用量，从最初的一个标准单位到最后一次的十个标准单位。呵，他不知道所谓的标准单位有多少，不过，他已经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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