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点明显变化,就是Soldier占据主导的情形越来越多见。如果说之前巴恩斯只有在身体极度疲劳、痛苦或者受到强烈刺激的情况下才会放Soldier出来,现在似乎……不再是这样了。有时候两个人格会在一具身体内频繁转换——越是任务困难、战况激烈的时候越是如此。 但无论怎么交换,朗姆洛总是能一眼就分清他们两个。 Soldier如无必要绝不开口,就算开口通常也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单句,词汇量大半是军事术语。他的嗓子总是哑哑的,毫无高低起伏,仿佛不太会控制声带的肌肉。 巴恩斯……其实也不怎么爱说话,但开战术会议时却又能侃侃而谈,遣词用句犀利明白。他心情好的时候会在别人聊天时插嘴毒舌,在射击角度被挡时则会骂脏话——花样百出,绝不只限于英语。另外,他的嗓音无疑要清亮动听许多。 Soldier总是在寻找朗姆洛,他喜欢待在他身边,就像刚出壳不久的小鸡永远挤在鸡妈妈的翅膀底下;有一次劫后余生,几个人躲在地下掩体里,Soldier竟然躺在朗姆洛的膝盖上睡着了,他的头发落在朗姆洛的手指间,上头还沾着敌人没有干透的血。 而巴恩斯则会刻意回避朗姆洛看过来的目光,他老是躲得远远的;他似乎从来睡不踏实。他总是第一个守夜,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首先惊醒,每当朗姆洛看着他那随着战况进展越来越明显的黑眼圈时,总是怀疑他究竟睡过觉没有……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朗姆洛回想这一段的经历,才猛然醒悟,Soldier的出现其实是一个预兆,是属于巴基?巴恩斯的精神和肉体正在加速崩解融化于虚空之中的铁证——那时候的他并不知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Soldier表现得越来越像个人类,其实就是巴基?巴恩斯在一步步走向死亡。 任务的难度越来越丧心病狂不可理喻,当你竭尽全力创造了一次奇迹之后,接下来的每一次奇迹都成了义务和底线,无论你做的多好,他们都永远不满足。 特别是在战场上,Soldier的出现越来越频繁了。朗姆洛想皮尔斯对此不知道了解多少,但他肯定非常满意。因为战场上的巴恩斯已经是非人类的强悍,Soldier却还能更进一步。也许因为他的脑子里全无杂念,无论是枯燥到令人发指的潜伏忍耐还是暴起发难瞄准开火收割成片活生生的人命对他来说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是常态,在他身上你几乎看不出痛苦和疲劳,他不会犹豫不决也没有善恶观念,他不会浪费一秒钟在那些无益的情感之上。的的确确,Soldier就是“冷酷”这个词的具象化,他实在冷酷至极。 不过分辨他们两个,对其他人来说就有点难了,特别是特战队里那群脑子不过榛仁大小的肌肉棒子们。罗林斯第一次看到Soldier从背后将朗姆洛按倒在战壕里,然后压在朗姆洛身体上单手握住他的重机枪作扇面扫射的时候,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一个鸭蛋去,没因为分心被流弹击中实在算他走了大运。而扎营时人人都瞧见了Soldier再自然不过地钻进了朗姆洛的帐篷里,可能当真觉得自己的头儿已经“搞定了”教官吧?朗姆洛很快就发现他的队员们躲着他俩偷偷交头接耳,互相蠢毙了的挤眉弄眼,在任何巴恩斯或者Soldier看不到的场合冲他比大拇指——他们瞧着朗姆洛的炽热的崇拜眼神简直都要将他的脸皮烫出一个洞来。 真他妈是一群无药可救的蠢货!朗姆洛只觉得嗓子口噎着什么,半句话都不想说。 光阴就这样流走了,残酷且快意,带着血与火,在硝烟中一闪而逝。1948年5月,他们去了以色列。 每一本历史书都会告诉你“第一次中东战争”(3)美国并没有参战,但这并不代表着你在战场上就看不到美国人。事实上,雇佣兵、政府间谍以及隶属各个组织的特工人员遍布这片历史复杂利益纠结的纷乱之地,他们暗暗较劲,互别苗头,努力为各自的主子攫取更大的利益。而神盾局至少在一年前就准确预测到了这场战争的发生,那些朗姆洛测试过的沙地装备就是明证。故而他们的准备也最为充分,他们毫不犹豫打出了自己的王牌——独一无二的超级战士。这是神盾局起于微末却最终煊赫一时的传奇故事的转折点。在1959年3月,当战争彻底结束时,神盾局已经从一大堆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风头一时无两,彻底站上了影响世界格局的大舞台。 ——不过这都是那些不会弄脏双手的大人物们的事;作为当局者、过河卒,朗姆洛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趣知道。 他所关心的一切不过是每一晚入睡时感叹自己还活着,以及第二天清晨告诉自己今天也要努力活下去。 小角色的人生,仅此而已。 那场战争是断断续续的,于是他的记忆也是断断续续的。 他只记得1958年5月,在特拉维夫南面,夜袭埃及军队切断其补给线的时候,站在队伍最前面一身黑衣犹如鬼魅的是Soldier; 他只记得在收到耶路撒冷围城警讯的时候,为究竟该不该驰援而和他大吵一架的是巴基?巴恩斯; 他只记得在弹尽粮绝、几无饮水的耶路撒冷新城里,他抱着Soldier脏兮兮的脑袋压在自己没有受伤的那边肩膀上,叹着气说:“你想我叫你什么哪……你再不想好我可就要死啦……” 他只记得在迫击炮隆隆的声响里,在一具具倒下的尸体旁边,巴基?巴恩斯顶着他的黑眼圈,严厉的目光一一扫过所有在场的属下——有特战队的笨蛋们,有职业雇佣兵,也有当地的犹太人武装力量:“都别死了,这是命令!老子打过二战,进过纳粹的集中营,你们知道我是谁,但我依然活下来了,活着站在这里。所以,相信我,我也会把你们活着带出去的。” “……Sir,要是活下来,你带我们去酒吧泡妞吧?”不知道是特战队的哪个笨蛋在说话,也许是贾德?还是罗宾?药品匮乏,朗姆洛的伤口已经严重发炎,高烧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累得几乎没办法撑开眼皮。 “没问题啊,我带你们去巴黎泡妞。”巴恩斯回答,他的声音飘荡在风中,他开始用怀念的语气说起巴黎,描绘那些衣衫鬓影与灯红酒绿,还有那些如水的女子妙曼的身躯——朗姆洛几乎从未听过他讲这么多话,他朦朦胧胧地想,这是不是就是那个自己从来无缘得见的巴基?巴恩斯?属于别人的巴基? 低迷的士气渐渐高涨,气氛空前热烈起来,一团哄笑声充斥在死寂的夜空里,每个人都在笑,在燃料耗尽的晚上,这快乐如同温暖的营火。 而朗姆洛很困……非常困……他只想睡一觉。 ……他被人从昏沉中摇醒了,巴恩斯把手指按在他的伤口上,让他疼得直哼哼。 “不准睡!”他命令他。 他看不清他的脸,他在他眼前变成了重影,摇摇欲坠,摇摇欲坠,不知怎的朗姆洛就说出了口:“Sir,要是活下来……你就让我上一次行不行?” 他的声音夹杂在高高低低的噪声里,他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回答他的是狠狠一拳,径直砸在他的右脸上,朗姆洛一瞬间几乎闭过气去,好半天才缓上劲儿,侧头吐出一口血,血里有半颗后槽牙。 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领把他稍稍提离地面,紧接着是滚烫的呼吸吹在他耳边:“说什么梦话呢——现在睡醒了,嗯?” 朗姆洛只觉得半边脸毫无知觉,但喉间的血却分明是甜的,甜的就像是Soldier最爱吃的巧克力饼干。 “改变主意随时来找我,Sir……”他说,他在喘气,而整个世界在天旋地转,“我会活下去的,我会一直等……直到老二再也站不起来的那天。” ——这操蛋的人生满是苦痛与孤独;满是无法传达的爱,不能表白的心。 但是我们都要活下去。 -5- 布洛克?朗姆洛没有经历第一次中东战争的后续阶段,脱离战场后,他就被送进了战地医院进行紧急手术,直到神盾局的人到来,把还处于术后昏迷状态的他抬上了运输机。他回到本土去了,把巴基?巴恩斯留给了战火纷飞的以色列,哦,对了,他还丢下了他的Soldier。 在神盾局的该诅咒的白大褂们替他治疗和复健之后,花了整整五个月,他才能再一次拿起他的BAR。他现在理解几乎没什么感情的Soldier会那么厌恶医疗组的原因了,当你虚弱无力,当你躺在病床上任人宰割,那感觉实在是糟透了,特别是你还不知道他们会给你的身体里注射什么鬼玩意儿——说实话朗姆洛最开始真挺害怕他们也给他来一针血清什么的,好久之后才确认只不过是白担心一场。他虽然也在发烧,但那不过是免疫系统和体内肆虐的细菌病毒之间的常规战斗,反正他并没有变成超级战士,或许是他们觉得他的价值还不如一管血清大,谁知道呢?无论如何,谢天谢地了。 那场战争他错过的部分都是后来听罗林斯说的,那已经是1948年底的事了。 “……兰斯死了,卡德尔也死了,麦克重伤,但他最终没能挺过去,在去医院的路上咽了气……队里在耶路撒冷损失了七个人。”罗林斯告诉他,宽厚的肩背微微佝偻着,满脸都是黯然。 “没事儿,神盾局这回赚大发了,咱们很快就会补人的。”朗姆洛强迫自己忍住鼻酸的冲动,他们是冷血无情的特战队,是卖断终身的小人物,是为一柄独一无二的昂贵枪械配备的子弹夹,是用过即弃的消耗品——每个人在签下那纸合同的时候都该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不必为这个而伤心。 可是……那群蠢货……兰斯才二十一岁……卡德尔就是那个带头下注买他会被割掉蛋蛋的混球,就算死掉,他也别指望自己能把这个仇给忘了。 ……那群蠢货。 “他们的钱呢?他们有遗嘱么?”朗姆洛问。公正的处理死者的遗产,是作为一个“头儿”必须背负的责任。他希望他不能在场的时候罗林斯能办好这件事。 罗林斯简略向他汇报,说实话处理的很妥帖,不过最后他加了一句:“一切都是Sir安排的,我觉得挺合理。” “谁?”朗姆洛一愣。 “啊……巴恩斯……”罗林斯回答,突然有点不好意思。 “呵,”朗姆洛笑了,“看起来他真的干得不错,连你都叫他‘Sir’啦……” 罗林斯忽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朗姆洛,慢慢说:“他把他们葬在耶路撒冷了,就在城外的墓地里。” “什么?”这回朗姆洛真是吃了一惊。他当然知道耶路撒冷城外的那一连片墓园,货真价实的寸土寸金。那里是传说中最后审判日到来时最先接受天主荣光照耀之地,全世界最虔诚的基督徒都渴望葬于彼处,以便能更早的升入天堂。 “天啊,他觉得麦克他们能上天堂吗?”朗姆洛简直哭笑不得了,“他们会被最先打进地狱里去吧……” 罗林斯也笑了:“是啊……不过他真牛,不是吗?你真该看看他端着冲锋枪和以色列人‘谈判’的样子,我怀疑那个将军当场就尿了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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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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