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知道多半没戏,可是这世上没戏的事情多了去了,你总不可能一件都不做。 朗姆洛长出一口气,然后一脚踹在罗林斯屁股上,骂道:“谢了,滚吧!” 当然了,从那天晚上开始,他的秘密就等于全队皆知。 其实对此朗姆洛倒不觉得有什么,他们都是战场出身,这就意味着他们的隐私意识其实相当低,谁都有过围在营火边给同袍们描述自己和妞儿上床详细过程的经历,详细到包括各种尺寸、体位和时间,这件事的乐趣在于尽管发言前每个人都要对着圣经发誓只说真话,最后也总是变成吹牛大会。至于两个男人的问题,拜托他们这儿可是人渣集中营,凡是有选择有未来的人谁会在扛过一场世界大战后依然端着枪去拼命?在这里他们羞于说爱,但表达欲望却从来直白鲜明,犯法就是个笑话,罪孽也不少这一桩,鸡奸罪甚至只值六个月刑期,所以,他妈的谁在乎? 不过有一点他的确惴惴不安,就像罗林斯说的,他在干得他忘掉一切之前,得先保证自己不被一把冲锋枪突突了,他可是知道他的枪法。 这可真是个难题。朗姆洛因己度人,想象假若是罗林斯有一天突然跳出来说我要上你,自己会怎么办?他猛打一个寒战,毫无疑问,答案仅有一个,直接摸到手边最近的一把枪把他突突了……他一边想着,忍不住转头恶狠狠看向罗林斯,可怜的杰克大惊失色,转头就跑,溜得比兔子还快。 然后,事态的发展就开始急转直下,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朗姆洛发现,被二十个笨蛋意淫你的性幻想其实不算什么,可怕的是这二十个笨蛋都想帮你的忙! 从此,休息时间五花八门的闲聊话题就只剩下了“怎么帮头儿上教官”这一个,这些小混蛋们甚至开出了赌盘,朗姆洛在看到那些五花八门的死亡方式列表之后忍不住掏出五美元在自己被直接割了蛋蛋这一条上下了注,一旁的罗林斯全程向他投射敬畏的目光,心中估计在感叹我跟的老大果然非同寻常——天知道,这只是因为他明白自己的赌运从来奇差无比,就当是给自己的蛋蛋买保险了,朗姆洛苦中作乐的想,他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麻木的观众心态去面对这场闹剧,或者,集体大狂欢?他的人生真他妈是好一场滑稽戏。 而这一切,都在最后一天晚上到达了高潮。 “……所以,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集体智慧结晶’?” 朗姆洛只觉得浑身无力,他连发火的劲头都没有了。 罗林斯满脸讪讪:“呐,这计划是有点不够详尽哈……” 对于计划的全部描述就是“约教官去喝酒——大家一起上把他灌醉——其他交给朗姆洛自行发挥”来说,“不够详尽”的确是个过于委婉的说法了。 一时间朗姆洛恍惚觉得罗林斯或者其他哪个混蛋一定非常恨他,至少他们很想看到他的蛋蛋和他说再见。 但是杰克接下来的话他却无法反驳。 “你看,头儿,他和咱们不一样,他还有其他事儿等着去做。这次合练结束,也许我们下次见面就是任务了,也许……” 朗姆洛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也许他会死。当然,或者是他死,尽管那可能性小得多了。 他是个无可救药的倒霉鬼,他可不觉得命运会给他太多机会。没有明天的人最不该做的事情就是等待。 “好,就这么办!”朗姆洛站起身,下定了决心,他对罗林斯命令,“叫所有下注老子会嗝屁的人都来,一个都不能少!等老子办了他咱们现场结算,赢了的给酒钱,欠债的是婊子养的王八蛋!” -3- 朗姆洛敲了三下门,其实在敲第一下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他们现在正站在巴恩斯教官的房门前,在这里他当然有特殊待遇,不光住单间,甚至没和特战队的集体宿舍挤在一起,而是在营地另一个角医疗组所在的小楼上占了一间空房。理智的一部分告诉朗姆洛,他现在想要做的事绝对是荒谬愚蠢到无以复加,但他的理智一向不怎么管用,而且他已经没有退路,因为他身后就跟着罗林斯,还有另外九个表情各异等着看好戏的傻瓜。 当然不是只有他们几个买了他会挂掉,只不过营地里今天只有三辆吉普,而最近的小酒馆还在车程一小时外的镇上,于是这九个傻瓜在抽签大战中旗开得胜,有资格亲眼见证奇迹或者惨案的发生。 不管怎么看,后者的可能性都大很多。 我真是个白痴,朗姆洛又敲了三下,一边敲,一边自暴自弃的想。 这次终于传来回音:“谁?” 关于怎么分工合作说服教官和他们出去,这一部分大家是事先演练过的,此时配合默契你一言我一语讲出来,大意就是哎呀这两个月多亏教官多多关照兄弟们实在感激不尽请让小弟们请您喝杯水酒之类的屁话,闹闹哄哄乱成一团,也不知道门的那边能听清多少。朗姆洛甚至隐隐期待屋内那个人要是如平日训练场上那般冷冰冰来一个“滚远点,老子烦着呢”也不错,至少可以结束这骑虎难下的局面。 可是偏偏的,门打开了。 然后十一个大老爷们儿瞬间住了嘴,齐齐目瞪口呆。 在他们面前出现的那个男人当然是他们的教官,是这两个月里天天见的熟人,熟到已足够培养出下意识反应:一看到他你就想立正敬礼。但是,他们又觉得此刻看到的像是个陌生人,虽然绝对是同一张脸,但去掉了护具和迷彩,已完全焕然一新。巴恩斯教官显然刚从浴室出来,满头湿气,几道水迹顺着脖颈缠绵而下,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暖红,就连那双绿眼睛也不再是毫无情绪的了,流动的浮冰下分明闪烁着隐有深意的微光。 靠,朗姆洛这次是真的追悔莫及。他有一种自己的秘密宝物被别人窥视的感觉,见鬼的,他该自己来的。 “……喝酒?”巴恩斯突然一笑,除了朗姆洛,其他人应该都是初次有幸目睹他的笑容(一想到这个,朗姆洛愈发怒火中烧)。他们的教官用洞悉一切的目光从面前这群还未自震惊中醒过来的傻鸟们身上掠过,最后盯上朗姆洛的脸,“你们确定要和我一起去?” “……我操,这到底是怎么搞的!”罗林斯重重将手中的酒杯砸在吧台上,说话已有点大舌头。 “鬼知道,反正老子死也喝不下去了。”他身边的一个特战队员回答,早已吐得脸色惨白,在沙发上东倒西歪。 “这还有什么搞头?那家伙根本不是人!”第三人喊出了大家的心声,“反正我是再也不和他出来喝酒了。” 对于这句话,所有人都不住点头,显然是心有戚戚。 一个可以把整瓶纯麦威士忌当水喝而面不改色的人,绝对是世界上最差的酒伴——而唯一可能比这还糟糕的,就是那种可以一边喝着高度烈酒,一边和全酒吧的女人调情的类型——没错,他们的教官就是这种极品。全部的事实就是他们兴冲冲赶了一个小时夜路,来到这邻近镇上唯一的一间小酒馆,摩拳擦掌准备战斗时,却发现计划完全无法实施下去,只因为目标是个十足十的怪物。 “哇!快看,又一个,这是第几个了?”不知是谁大呼小叫起来。 围成一堆喝得晕晕乎乎的蠢货们齐齐把头转过去,正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美人儿端着酒坐到他们教官身边,两个人叽里呱啦了几句,那个美人儿突然捂着嘴笑起来,整个身子开始往旁边倾斜。 “靠,酒量不见底,又长了那么一张脸,还他妈会说法语,把妹把成这样,这还给不给别人活路啦。”某个半醉的小子骂骂咧咧道,“我猜这个能成,你们看那对奶子……头儿,你觉得呢?” 气氛突然冷了场,那个问话的小子连忙伸手捂住嘴。坐在一群人中间的朗姆洛阴沉着脸抬起头,如果目光可以化为子弹身边这十个白痴有一个算一个已经全成了筛子。 “都喝得差不多,该结束了,”他放下酒杯,猛地站起身,因为胸口的壅塞和血液里的酒精而一阵天旋地转,“老子去结账,你们别忘记把地板上那两个躺尸的家伙搬上车。” 真的,他今天喝过了头,就连那些小崽子隐约的怜悯目光都不能刺伤他了。朗姆洛心中一团混乱,该结束了,是的,也许该结束了。 他还想要什么证据?他还想看到什么呢? 十分钟后他们挤上了吉普车,只有他们十一个。罗林斯用小心翼翼的声音汇报道:“头儿,我问了,教官说他明天早上再回去,他能找到地方住。” 一片尴尬地沉默,看来那个金发碧眼的妞儿得手了。 “那我们走,”朗姆洛咬牙,“明早皮尔斯会来,我们可不能留在这儿过夜。” 车子发动了,驶向无边夜色之中。 朗姆洛今天真的喝得有点多,车子在土路上颠簸,他只觉得胃里不断翻江倒海,两个太阳穴之间都是乱窜的火花。他开始还咬牙忍耐这种不适,后来酒意愈发上涌,几欲冲破舌根,他狠命去踹身前的座椅,把驾驶座上的罗林斯吓了一跳。车子急刹车停下,罗林斯满脸惊慌:“头儿,你怎么了?” 朗姆洛用手捂着嘴,根本顾不得回话,拉开车门踉跄下去,俯身就吐了出来。他是真的喝过头了,胃里倒空之后依然烧着一把火,两只眼眶酸涩难当,他伸手去抹,不敢承认那是泪水。 “嗨,头儿……”罗林斯慢慢挪过来。 朗姆洛依然垂着头,伸手向他摆了摆,表示自己没事。他双膝软倒,向后瘫坐在地上,尽量离自己吐出的秽物远一点。这感觉很相似,就像是他初见他的那一天,他看到了他的脸,认出了他是谁,然后一样瘫坐在地上,深切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有多远,并因此而自惭形秽。 朗姆洛实在痛恨这种感觉,这令他觉得软弱,觉得自己像个多愁善感的娘们儿,但是今夜他被酒精烧糊涂又被夜风吹醒的脑子有点失去控制力,他感觉自己被这种情绪攫住了,他感觉糟透了。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哪怕用这条贱命去换一夜美梦也没什么了不起的,一段行尸走肉的人生和一晚真实的活着,在这种选择面前没什么好犹豫的,哪怕梦醒了千刀万剐,那也是醒了之后的事。可是一站在他面前,一看到他冰绿色的眼眸,他只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深深的裂隙,感觉这十七个月没令彼此的距离拉近,想要的那个人反而是更加遥不可及。 他感觉就要失去勇气。 ——他就这点能耐吗? 罗林斯小心翼翼靠着车门站着,偷眼看着他的队长双肩低垂、一身疲惫的样子。说实话,在觉得他鬼迷心窍之余,他也有点替他难受。他寻思着一会儿回去要叮咛那帮子大嘴巴,这件事必须封口,不准再谈论,私下也不行,十一个彪形大汉搞不定一个人,特战队这次简直是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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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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