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的额发也挡了三分之一啊。” “你还笑我,干脆两只眼睛全挡上好了。” 紫原是不拘小节的行动派,说着就伸手去拨弄冰室的刘海,冰室虽然闪躲开了,七八步外的火神还是皱起了眉头。 这几天对冰室是煎熬,对火神又何尝不是。每次打算对冰室好一点,紫原就阴魂不散的出现,想要多说两句,就被队内的琐事打断。如果是以前,他当然不介意等待,现在,已经没法忍耐优先级被排在后面。做队长是忙,可是都不高兴得这么明显了,还能笑着说“没什么你快去忙”的辰也,其实,根本不在意我吧。 明明只要一个在乎的信号,他就一定会飞奔过去的。 火神望着冰室的背影发呆,那边却没闲着,短短几分钟,冰室已经挑好了位置,抛出鱼钩。认真的冰室,衬托得紫原更懒,鱼竿不管,鱼食不拿,只拖着网,借由自由活动,自作主张地与冰室组队,跟在身侧,毫无羞耻心地准备坐享其成。 稍远处,青峰和桃井争论着钓点的问题,一个为了填饱肚子想在浅滩边钓,一个为了遇见新鱼种非要去礁石外缘的深水处;绿间手里拽着一本记录渔汛的钓鱼日记,被黄濑拖上礁石,任凭笠松在下面大声的阻止着他们,而高尾倏然出现在给宫地拍照的大坪的镜头前,引得宫地一顿爆栗,森山甚至爬上礁丛最高处,豪情万丈对着汹涌的海水挥杆。 “看来今晚的烧烤,海常和秀德都吃不到东西了呢。” 火神正四下张望,忽然听见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吓得汗毛倒立,猛地弹了起来:“喂喂,别突然出现啊!”再转头看去,果然是存在感稀薄的黑子,卷起了裤腿,头戴草帽,穿着拖鞋,一杆与比他高很多的鱼竿,与渔网并起,竖握着,透过渔网错综复杂的绳结,听见声响的冰室望了过来。 火神生硬地别开视线,问黑子:“怎么了?” 黑子自然的站在他身边,学着他的样子踩进浪花中,问:“一起吧?鱼咬钩时我处理不了。” “嗯。” 很快火神就知道不仅是收线处理不了,开始时就出了问题,黑子虽然认真准备过,毕竟缺乏实际经验,出线动作轻飘飘的,鱼钩落入前方两米,那里水色清亮,波纹里水下的白沙在石缝边摇摆,深度够一米就该谢天谢地。 “你这样不行,我给你示范。”他伸手去拿黑子的钓竿,一边重新卷起黑子的钓线,一边下意识向右侧望去:冰室已转了回去,杆交给了紫原,蹲下身给紫原的钩挂鱼饵,发丝在海风中晃晃悠悠,海浪险些溅到脸上,他浑然不知,仿佛给紫原挂鱼饵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 连挂鱼饵这种小事,都会去帮忙。 火神愤愤地抛钩,鱼钩像离弦的箭,凶猛地撕裂空气,扎入水中。迅捷的速度和有力的破空声,吸引了不少目光,当然包括冰室的。他眯起眼睛,盯着入水惊起的水花,白色的一小朵,盛放在比所有鱼钩都远的位置。 冰室沉默而耐心地安装鱼饵,没有抬头,他知道那是谁的鱼钩,食指的伤口痒痒的,在白纱布的细纹下恢复着。这是他见过的最平顺仔细的包扎,来自一个初春的微风般恬淡的人。娴熟的处理技术显示着他可以把火神照顾的多好。 应该放心才对。 把醋匆忙塞进怀里、发现自己是多余的那晚的难堪,再也不想有了。 一切应该到此为止。 “室仔,你能丢的比那个更远吗?” 紫原的声音打断他,冰室轻叹一声,摇摇头:“不能哦。” 钓鱼的技术,还是冰室教给火神的,最初年幼的火神总是抡圆了胳膊向外扔,终于有一次用力过猛,连人带杆摔下了水。 冰室现在还记得火神整个扑进水中时自己的惊慌失措,心脏停跳,好像喊了救命,又好像没有,只记得快速抓紧了地面的木板,纵身一跃。下落途中,湿哒哒的毛绒脑袋钻了出来,“不不不别跳下来,唔咳咳咳!”水花四溅,他们都尝到了咸涩的海水味道。 “我会游泳啊辰也。” “你不早说。” 摇晃的海面被蛮力打破,海水向两边挤压,坠入水中的瞬间,声音模模糊糊,但很快被一只手拖住,阻止了下落。手的主人骄傲的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是洛杉矶不变的阳光,睫毛和眉毛都是小水珠,晶莹剔透,一口整齐的白牙,笑着说:“辰也又没问我。好重啊,你别扒着码头啦,上不去,我们游去那边。” “应该可以上去的。”他很坚持,掩饰着不会游泳的尴尬,火神通过踩水,也够到了码头的地面。但他们的臂力也不足以撑起身体,脚下轻飘飘的,无处借力,于是只能弓起背,两弯海豚似的,挂在伸入大海的木板路上,努力向上挪动。 “好像毛毛虫……上不去啦……” “……那你游过去,拉我上来。”他说,打翻的鱼食引来游鱼,甚至有一只钻进他衣服里,很不舒服。乖巧的弟弟“噢”了一声,反复交代抓紧哦,然后飞快的游了过去,将人拉上了岸。 “教我钓鱼吧。” 上岸后,火神坦率地说,不加掩饰的期待。嗯,大我也教我游泳吧。冰室本来想这样说,却看见火神一脸憧憬地补充,“辰也总能轻松地做到,钩丢那~么远,”他努力伸展双手,直到极限,“超厉害的!我也要学。” 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冰室迟疑了一秒,也笑了。 “好啊。” 火神的体质无人能比,此后的第三个月,冰室就追不上他进步的速度了。现在看来,就像个预兆,不论是感情还是运动方面,大我都一直顺风顺水,天地开阔,任他翱翔。冰室厌倦了这样的生活——被抛在身后,只能看着背影,看着对方胜利,看着对方甜蜜,等待他的只有单恋的滋味。 火神受伤了有人包扎,而他想要提供帮助都只能独握着永远排不上号的排号票。 “室仔现在的表情,超不甘心的。” “……”超不甘心的,总是被丢在后面了。 “不会又要哭了吧?别哭啦~我可以帮你扔更远哦。” “……别开玩笑了。” “真的。”
第三十六章 天赋,是一种很没道理的东西,上天漫不经心地赋予世人,从此,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抢也抢不走,紫原拉回冰室那支杆,凭感觉出的手,鱼线飞窜,丝线上银芒乱闪,不用看结果,冰室已经知道紫原会丢得更远。 喜欢,也是种很没道理的东西,被不经意地带来身边,从此,挥之不去,谁也勉强不了。不要总注意那边了。火神对自己说了很多遍,可还是第一时间捕捉到紫原出手,那家伙难道在挑衅我。他困惑着,脸色先黑了一半,等钩入水时,另一半也黑了。水花在波涛中绽放,冰室瞪大了眼睛。 因为是侧脸,看的不是很清楚,面部肌肉牵动只是瞬间的,稍纵即逝。 “敦很厉害哦。”眼睛弯弯地,带着笑,双唇微动,火神就猜到了冰室要说的话。 在夸奖别人! 以前都是说大我很厉害的啊。 因为想要得到夸奖,想要漆黑的眸子笑眯眯地看着,想要温暖的手放在头顶磨蹭,想要用平等的地位站在他身边去,成为令他骄傲的支撑,才那么努力。 其实……明明很讨厌别人摸头的。 火神不爽的盯着那边,隐约的焦虑感在胸口饱胀。湛蓝的天空下,一只海鸥舒展双翅,轻巧地滑翔,落在冰室身边,翅尖的黑收拢在身后,雪白的头低啄,一口就把冰室手里的诱饵吃掉了。 一个两个,都这么爱吃辰也手上的东西吗。 我就完全不会啊…… 吃醋让男人变得不可理喻,不可理喻的火神愤愤地握着杆,甚至开始想要痛揍那只海鸥,气了会,他又不得不愤懑地承认,所谓的完全不会,只是因为完全没有机会。 是不是不该跟辰也赌气呢? 偶尔他也这样反省着,尤其是这样的场合——鱼饵吸引来一只海鸥,接着两只,三只……竟然有十几只,它们呼啦呼啦拍动着翅膀向那边包围,很快向周围钓鱼的人扩散,周围的人很快骚动了。“教练,海鸥可以吃吗?”“喂太残忍了吧。”“吃鱼也一样啊。”“不会好吃的吧。”“嗨——你们那边怎么回事啊——”……甚至吸引了礁石上人们的注意力。
“我们被海鸥袭击了~”紫原对着礁石那边解释,虽然嘴上说被袭击,但看上去新奇大于着急。 相比气定神闲的紫原,手持饵料的冰室就没那么幸运了,完全是海鸥围攻的重灾区,挥手驱赶着,不出意外地被啄了,因为是蹲下的姿势,闪避不方便,为了避过海鸥的攻击,一侧身,正巧浪头打来,呛了水。他狼狈地捂着嘴咳嗽,被海鸥弄乱的发尾淌着水珠,洇入T恤,数道闪亮的水迹。 火神看的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快速地向冰室跑去。他身高腿长,这几步的距离根本不在话下,偏偏此刻,黑子后退一步,两人撞个满怀,摔在沙滩上,一人滚了一身的沙。 “喂,你们在干嘛?”伴着桃井紧张的惊呼,青峰的声音不客气的响起。火神头晕眼花,还没弄清状况,就对上冰室的眸子,已经咳得眼角泛红,眸子深处依然平静无波,视线从低垂的密密睫毛下透出,冷冽地扫过,像一个漫不经心的巧合。 辰也看上去不太高兴。 火神头皮发麻,动作僵住,愣愣的看着冰室,不知如何是好。 去和好吧,虽然自己也不太高兴,可是真的把辰也惹毛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入神地思忖着,忘了动作,他动作停了,其他人却不等在原处。黑子一把推开火神,又把渔网塞进他手里,赶紧捡起碰掉的鱼竿,向青峰也是向火神解释着:“有鱼咬钩了,火神君,快捞起来。” “鱼……?” “啧,被抢先了,不过至少不是最惨啦。”青峰一边帮忙驱赶着海鸥,一边意有所指地冲着紫原和冰室坏笑,“喂,你们还行不行啊?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都是室仔撒鱼饵在海水里啦。”紫原很快撇清责任,他状况并没有语气表现的状况好,头发被鸟爪踩过,凌乱的翘起,甚至还沾着半根鸟毛,但比起来,还在被海鸥包围的冰室,又被咸涩的海水淋了一身,显然是最惨的代表。 脸色都黑到不行了。 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一道抛物线,在空中分成几道,接着是扑通扑通的落水声,冰室手中的饵料,全被他扔了,坚硬的饵料钻入水中,又轻盈的跳出海面,觅食的海鸥略一徘徊,纷纷跟了过去。 “我去换衣服,顺便再拿些鱼饵来,”他扯松紧贴身体的衣服,衣料的水分被毒辣的阳光照射,整个人都快被蒸熟了,很不舒服,他向紫原解释了,带着自己没有觉察的烦躁,即使克制如他,也不得不承认,火神扑倒黑子的画面在他眼前挥之不去,小心收敛的情绪快要超出掌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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