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危险的本能,让冰室很快清醒了,僵直了背脊,如临大敌地紧盯着火神。 不,也许说清醒过来并不确定,更准确的说,是被火神镇住了,不得不停下疯狂的念头。说不后悔是骗人的,戒指离手的那一刻,冰室就后悔了,他在高压的逼视下,艰难迟疑地回想着,过了好一会儿也不太确定自己做了什么。 但他很快就没时间回想了。 小臂被抓住的部分,骨头快要碎掉,一阵痛过一阵,清楚的昭示着危险的处境,血液输送被阻挡,酸麻得快要失去知觉,动弹不得。很痛,但他拉不下面子喊痛。 浓烈的、被胁迫的感觉,钻心的疼痛,失去血色的唇瓣嚅嗫着,条件反射地脱口一个名字。 “大、大我……” 意味不明,所以火神没有理他。只有他羞耻而艰难吞下剩下的字眼。被逼到绝境的本能求助,而讽刺的是,求助的对象竟然是把这些施加给他的火神。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火神拉近了他,动作恶狠狠地。冲击力十足的阴霾表情近在眼前,让他不得不屏住呼吸。身体微微颤抖,这次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紧张。他像只敏感的猫,被老虎胁迫,吓坏了,毛发倒竖,骄傲让他硬撑着,抵抗着,拒绝后退。 “这次就按你说的做,你想怎样就怎样,满意了吗?高兴了吗?” 赤红的双目,牢牢锁住冰室,咆哮引来了大家的围观,疑惑的目光,暧昧的目光,玩味的目光,像根根利箭,毫不留情的射向冰室。 几乎被弟弟提了起来,踮着脚才能勉强站稳,距离近得可以接吻,耳边炸开的惊雷般的怒吼,毫不留情的指责,每一个细节,都让冰室面无血色,难堪得想哭。 而造成他的难堪的,正是他最温柔的老虎,最乖顺也最威风的弟弟。 孤立无援,周遭死一般的安静,全世界都在围观他的尴尬。 火神身后,是黑子震惊的眼神,青峰惊讶的视线,桃井害怕的表情,疑惑的绿间,好奇的黄濑,低声交谈的森山和高尾,皱眉的笠松…… 不……不要看! “说话啊!看别的男人有用吗?谁会来帮你吗!”火神仿佛真的笼罩了熊熊烈火,被烧的失去理智,开始口不择言,这将冰室推入了更加尴尬的深渊。 不要说了…… 放开我…… 自尊心碎成了渣,兄长的外壳没法修补,永远地失去了自称哥哥的资格,他像被油锅煎炸炙烤,不敢前进,也不肯后退,没法因为恐吓服软,也不可能逃掉。只能心惊胆战的承受火神的怒火,绷紧神经,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动作,是好是坏,没有选择。 “说话啊,想怎么样?怎么做你都不高兴,是不是只有我去死你才高兴!!!”
“我……”冰室动了动颤抖的嘴唇,刚吐出一个字,火神已经松开了冰室的手,狠狠的摔下一句话,大步的转身离开。 “我受够了!” 宽阔的背影,没有一丝犹豫,凛冽的眼神,没有分毫温度,冰室不可置信的瞪大了双眼,不知所措。 他说他受够了…… 是我受够了才对…… 为什么大我先生气了呢…… 周围还是一片寂静,他茫然的抬头,那些目光还在,带着他最没法忍受的同情,像观察生物实验一样观察着他的下一步行动,窃窃私语传进了他的耳朵,是黄濑的,“原来小火神原来是这种性格的人啊”,是这样性格吗……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啊……他迟钝的想着,过度紧张后的脱力,让他甚至没有迈步的勇气。 刚从宿舍带来的鱼食掉在地上,他机械的俯下身,恨不得整个人埋进沙中,指尖却颤抖着,什么也捡不起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更大了,甚至还有些阳泉一年级的面孔,刺眼的阳光,把他的侧脸勾勒的更加苍白。 终于,一片阴影移了过来,遮蔽了多余的光。逆光中,福井蹲下身,摸了摸冰室的头,问:“吵架了啊?”转而向阳泉的一年级生笑道,“松坂、高岛还有堀内,有空在这里围观你们队长,没空帮忙?没看见你们队长吵架输了吗?” “是!”一年级齐刷刷的回答道。说是帮忙吵架,可是大家都知道不过是打圆场罢了,火神没有实质上的动手,阳泉真的帮着吵架,画面简直没法看。不过有这几句话,场面总算没那么凝重了,沙滩恢复了热闹,大家讨论了几句,兴趣转向其他的地方。 嘈杂的声音让冰室好过一些,福井拉他站起来。好不容易这个话题过去了,青峰一如既往的无视其他人尴尬的脸色,凑过来:“喂,火神那家伙挺能说的嘛。你嘴好笨,完全说不上话啊,哈哈哈!” 哈哈哈的声音回荡在冰室的耳边,青峰大力的拍打着冰室的背,丝毫没有注意他愈发难堪的脸色。 火神大步的走向宿舍楼,气血翻涌,直冲头顶,额角突突地跳着。庭院里没有一丝风,花叶深处,蝉鸣撕心裂肺,此起彼伏的吵闹,绒草铺就的屋顶,被盛暑的骄阳镀上金属的颜色,看上去尖利无比,根根诛心,最近处是谁的房间,半拉了窗帘,橘红的布料,燥热的燃烧了视野,格子窗边,包汉堡的纸屑,被团成了一团。 是芝士汉堡。 火神突然驻足。 脚步堪顿,就被酷热追上,他却只顾着盯着那团纸屑,像一座石像,久久没有动作。 浅灰的油迹,模糊的店标,尖锐的折角,满身是刺,趴伏在青灰的窗台上,安静的被玻璃和绒布禁锢,被木格切割。 大我,喜欢吃什么要说出来,一味的“辰也喜欢就好”是不可以的哦,我请你们吃东西的钱还是有的。 冷气充足的客厅,凌乱摆放的外卖电话簿,耀眼的金发随着伸手拿食物的动作从肩上滑下,落在黑发少年的头顶,后者从火神手中的食物边抬起了头,缩了缩身体,避开金发,抽出了酸黄瓜。 Alex,我跟大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要像教小孩子一样。 润泽黑发的头顶被大大咧咧的用手肘摁进柔软的家居服和沙发里,含糊的挣扎呼救声里,堪比模特的漂亮师父用沾了番茄酱的手摸了摸他的头。 我在教你们好好做兄弟。 我们有好好做兄弟,Alex好脏…… 那我教大我! 我也没有关系,辰也喜欢就行。 LA的一切在远去,蔷薇盛放的阳台,馨香的布艺沙发,灿烂的金发,透亮的茶几,身高够不着地面的光裸脚尖,被脚尖轻踢的篮球,杯子里放着冰可乐。芝士汉堡的包装纸,被揉成一团,静静躺在外卖纸盘的角落。 是的,很早就决定,只要辰也高兴就好了。 Alex早就看透他,他却没有看透,直到今天才明白,跟冰室的这段关系里,他根本不是只要冰室高兴就好了,他对一切都有自己的感受,喜欢的食物是重叠的,讨厌分离更讨厌决裂,会渴望亲近,会感到愤怒。而闭口不言,一味忍耐,换来了今天的爆发。无法抑制的愤怒,完全理智失控,不知道想表达什么,嘶吼,咆哮,狂躁,喷薄的愤怒,终于燃烧一切,把和好的可能性,化为乌有。 如果重新来过,会好一点吗? 火神没有答案,迷茫中,Alex的声音回荡在耳畔。 我在教你们好好做兄弟。 对在意的东西过分谨慎,可不是好事情哦。 大我,你也能够改变辰也。 愤怒造成生理的疼痛,撕扯着神经,怨怼在胸口奔涌,依然控制不住,火神粗重的呼吸,撒落金红的庭院,许久,他缓缓把目光移至掌心,麻木的神经,忆起了刚才冰室冰凉手腕的那一点点颤抖。 改变吗,一切会不会已经,太迟了。
第四十章 夜晚,没有一丝月光。 阴森的海面,摇晃着,翻滚着,深深浅浅的黑色,蠢蠢欲动。 火神不爽地弯着腰,探入这片不安的水域,一寸一寸翻起沙底。暗流拂过半握的拳头,钻进指缝,带走了流沙,他抬起手,就着防水手电,扫了一眼,远远丢开那些相对粗大的石子。 气死我了。 想起任性的哥哥,他把检查过的石头远远扔出,恶狠狠的重新俯身去翻开沙石。这种行为十分盲目,冰室丢戒指时他挡了一下,所以落水的位置不会很远,但潮汐冲刷,波涛翻搅,大大扩大了应该搜寻的范围,甚至还有可能埋入沙子深处。 夜间海水温度低,手早泡得发白,冻得青紫,长期弯曲的腰传来剧烈的疼痛,现在搜寻的地方,水深正好没过他的腿,俯身摸索到了深处,不得不闭气潜入水下,时间长了,就算皮糙肉厚也受不了。实在头晕眼花的时候,沮丧地爬去岸边,狼狈的大口喘气。但他不敢耽搁太久,过的越久,水流动荡,捞回来的机会越渺茫。 他不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此刻却不得不耐着性子,慢慢的俯身挖掘水底的沙,脸上的水珠砸在近在咫尺的水面,跃起的水珠弹回脸上。他徒劳的甩甩头,整个人都冻僵了。 黑暗中出现了一个人,拖鞋轻踩着沙滩,火神的心脏急跳了一下,又缓缓跌落谷底,归于平静。不是他等的那一个:“你怎么来了?” “你没回宿舍,我猜你在这里,过来看看。”隔着哗哗的水流,黑子的声音不是很清晰,“……刚才抱歉了。” “没什么抱歉的,这件事也不是你的错。” 黑子的话只是导火索,翻出了一笔陈年旧账,就算是一时冲动,就算是因为冰室逼迫他的,可事情毕竟是他做了,他也担心过,包括冰室会生气,可能会扔戒指,会说出让他生气的话,都担心过。但是真正亲眼目睹,他还是接受不了。 不能回想,一回想起冰室扯断银链的冷淡与决绝,就浑身充满了愤怒。 我能改变辰也?好,那就把戒指强行塞回他手里,逼着他重新戴上,不带就吓唬他,吼他,凶他,欺负他,让他再也不敢摘下来。 虽然这种事只能存在于脑内世界,可是只要想想,火神就浑身充满了力气,受尽欺负终于扬眉吐气的爽,足够泄愤。 这与其说是愤怒的力量,还不如说是脑补的力量。 黑子看着陷入自我情绪的专注挖掘的火神,才半天没见,人憔悴了许多,红发凌乱着,全身都在滴水,呼哧呼哧喘着气,被累惨了。他轻叹口气,挽起裤腿,踩入水中。 “……需要帮助吗?看上去晚上还会下雨呢。” 快下雨了。 夜空没有泄露月光。海风有些冷,黑云无声的聚拢,晃神的功夫,就挤满了整个天空,似乎承受不了自身重量,鼓了起来,摇摇欲坠。 冰室坐在书桌前,看似平常地做着习题,实则不停地眺望着窗外,闷闷不乐,铅笔尖源源不断流出数学符号,深灰的线条,逐渐偏离了原来的位置,越来越走形,张牙舞爪,他微微一怔,沮丧极了,把写坏的作业纸撕掉,丢进垃圾桶。 “阿拉拉~普通的积分室仔都不会算~”紫毛从视野上面垂下,冰室笔尖戳在草稿纸上,崩断了笔芯。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44 首页 上一页 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