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常遇春听得张无忌的遭遇,又见他小小年纪虽受寒毒所苦,却极是乖巧懂事,心下不由好感大生,拍着胸脯承诺他到时必也会出一份力,无论如何也要求得那胡青牛出手为张无忌治伤。 然众人此去蝴蝶谷,不仅要做好长期居住在谷内的准备,一路上还要分心防备因觊觎屠龙刀和谢逊下落,而可能前来袭击张翠山一家的各路人马,带上常遇春一同上路已是极限,若再加上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周芷若,当真未必能护得所有人周全。 可无论常遇春还是张翠山等人,都无法就此撇下周芷若不管,众人踌躇之间,恰逢峨嵋贝锦仪贝女侠率门下几名弟子路过汉水,张松溪灵光一闪,想着常遇春日后即便伤愈,想来也不会甘于过平凡人的生活,如此一来自然不适合照料周芷若。 武当又向来不收女弟子,山上仅有的女子不是俗家弟子的母亲姐妹,就是他们的妻子女儿,虽然也可拜托她们照顾周芷若,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且他此前查看周芷若有无受伤时发现,这女娃娃竟是天资甚佳,若能入得峨嵋派中,十年以后,想来又会是一位身手了得的侠女。 于是当下便有了主意。 “如此,你四叔便把那周家女娃托付给了峨嵋贝女侠。后来峨嵋来信说,那周家女娃因资质上佳,竟被灭绝师太亲自相中,收做了关门弟子。只是……” 只是蝴蝶谷一事过后,峨嵋便单方面与武当冷下了关系。 盖因峨嵋掌门灭绝师太生平最是注重自身与峨嵋脸面,便是此次之事中,殷梨亭和武当才是占据道理的一方,她却也对俞莲舟等人阻拦她清理门户、亲手掌毙纪晓芙一事颇为介怀。 且武当众人当日撞破纪晓芙的秘密,虽此事说来并非灭绝师太之过,她却也有些恼羞成怒之感,故而虽并未断了两派之间的联系,但对武当的态度却是冷淡了不少,尽管她也非是因私废公之人,但对小小年纪便失了父亲,只身被送去峨嵋的周芷若多有怜惜的张翠山等人,还是有些担心她会因武当众人的关系受灭绝师太的冷遇。 宋青书对这件事倒是并不关心。 左右那周家姑娘也好,灭绝师太也好,于他而言都是无关紧要的人物。 若非武当之故,他对峨嵋实也没有多少在意。 故而对宋远桥之言,也只是听过便罢,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宋远桥毕竟做了他十几年的父亲,此时见了他冷冷淡淡的模样,如何不知他心中所想? 他不着痕迹瞪了宋青书一眼,对这个除了武当并不把武林其他门派放在心上的儿子,也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明明自幼便是在师父和他,以及几位侠肝义胆的师弟的教养下长大的,怎就养成了如此事不关己的冷淡性子? 偏偏门内的三代弟子还对他极为推崇,连他那整日摆出一副冷脸给人看的模样,也给说成是了清冷随性、不为外物所扰。 也不知道到底是被这小子灌了什么迷丨魂丨汤。 宋青书自小被他这老爹瞪的次数多了,早已对这样的目光视若无睹,并表示不痛不痒。 他自然而然地无视了宋远桥的瞪视,转眼去看一旁的俞岱岩和张松溪二人: “我见三叔、四叔都随身带着包裹,可是还要赶去蝶谷,护卫五叔与无忌他们?” 俞岱岩笑着点头,道:“正是。若你再晚回来一会儿,怕也见不到我与你四叔了。” 宋青书道:“那是侄儿回来得巧了。” 张松溪道:“确是如此。前几日才刚收到你远从晋国寄回的书信,谁想没过几日,人却都回来了。” 幸好写好给他的回信尚未发出,否则就算寄去了晋国,怕也是找不到收信人了。 宋青书道:“当时只想着寄信回来报个平安,却当真没想太多。” 他那时也并未打算短时间内便返回元国,还打算紫禁一战后再在晋国武林行走一段时日。 谁想计划远不如变化来得快,宋青书引了叶孤城入道,也给了叶孤城两个选择 留在白云城独自专心修行,待有所小成遇见瓶颈,再外出游历寻找突破机缘; 又或者与宋青书同行,走遍整个大陆,一路边走边慢慢修行。 本来以为以叶孤城的性子,定会选择独自一人留在飞仙岛上修行,不想他当时却连犹豫也未曾犹豫,当下便选了跟宋青书一起。 然紫禁一战以后,皇帝对叶孤城和宋青书均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兴趣。 便是连那娃娃脸青年小九,也费了番功夫才从皇宫中脱身。 故而为免节外生枝,宋青书在叶孤城做下决定后,当即便与他一起离开晋国返回了元国。 至于飞仙岛,叶孤城此前已与皇帝有所协议,且又有小九等人留在岛上打理各项事务,便是叶孤城离岛一段时日,对岛上百姓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只是宋青书直到如今也不清楚,叶孤城当初为何选择跟自己一起离开。 他侧头看了眼就坐在自己身旁的叶孤城。 后者神色淡淡。 明明是坐在陌生的大殿里,听着一群陌生人在谈论自己完全不了解的话题。 但他却并未有分毫的拘谨或是不耐。 他只静静坐在那里,即便并未融入到周围人的对话当中,也不认为自己是受了冷待。 不知为何,宋青书忽然想起了初见时叶孤城的样子。 他对花满楼露出客气礼貌的笑容,口中说着得宜的寒暄之辞,姿态温和有礼,确有城主之范。 可宋青书却觉得眼下这个冷冷淡淡,不迎合任何人,也不主动参与任何与自己无关对话的叶孤城,才更像叶孤城。 或许脱离了晋国武林,他方能更自在地展现出属于自己的一面。 就像只有脱离了元国武林,方才能真正做到肆无忌惮的宋青书一样。 宋青书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 “三叔,四叔,若不急着前往蝶谷,能否再在山上多待几日?” 他收回望向叶孤城的目光,重新转向俞岱岩与张松溪。 因而也就没有注意到在他目光回转的瞬间,侧首向他看来的叶孤城的眼神 微讶,新奇,探究。 还带着一点不自觉的淡淡笑意。 反倒是对面的张松溪注意到了叶孤城的眼神,眸中飞快闪过一丝讶然。 不过很快他便定下心神,笑道:“怎么?青书舍不得我与三哥?” 宋青书勾唇,“四叔要如此以为自也无甚不可。只我与无忌也有一年多未见,对他伤势也多有挂念,正巧过段时日我也要再下武当,不如到时与三叔、四叔同行,路上也能多个照应。” 说罢,张松溪尚未回话,却见宋远桥微微皱了皱眉,道: “我怎不知你竟又要下了山去?” 这才刚回山多久,怎就又惦记上下山了? 宋青书道:“我与阿城事前已有约定,他陪我回武当小住几日,待休整妥当,便要结伴畅游大陆,去领略不同国家的风景,见识不同高手的剑道,开阔眼界,磨砺己身,以证吾等之道。” “…………”宋远桥被他一声“阿城”震了个懵。 等反应过来他话中含义,脸色又是一变! 他正要发声,便听大殿门口传来一声哀切的轻呼: “青书,你说……你要做什么去?” 一时之间,宋家两父子同时僵硬住了。
第43章 随声走进殿中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三十岁出头的高挑女子。 她柳眉杏眼, 面色柔和, 一看便知是个极好相处的人。 只是此时她那柔婉的面容却被一层哀伤笼罩,那双原本溢满柔光的眼睛, 也带上了难以言说的伤感悲戚。 她一点儿也没有“震怒”的样子, 只是安安静静地用那样的眼光默默注视着宋青书。 然而后者在这样沉默的注视下,却好像整个人都已经完全僵硬住了。 叶孤城从来没有见过宋青书这样简直可以用“如临大敌”四个字来形容的模样。 他有些探究地看了缓步走入殿中的女子一眼, 饶是以他的眼力,也并未看出她有什么地方特别到,值得宋青书如此慎重以待。 大殿陡然安静下来。 在一片落针可闻的异样寂静之中, 张三丰还是那副老神在在万物不萦于心的淡定模样,宋远桥却是在最初的僵硬过后, 不得不硬着头皮板起脸来 “胡闹!这里岂是你该来地方?” 他疾言厉色。 然而那被他所呼斥的女子他的结发妻子、宋青书此世的生身之母,宋夫人凌雪雁闻言,却既不惊慌,也未因宋远桥的“呵斥”而表现出任何尴尬丢脸的样子。 她对大殿上首的张三丰恭敬地福身行了个礼: “徒媳雪雁,见过师父, 请师父安。师父明鉴, 徒媳听闻青书归山, 心下着实欢喜。又因年余未见, 心中多有挂念,故未经通传擅闯紫霄宫,还请师父责罚。” 张三丰呵呵一笑,“为母者思念亲子, 这又何错之有?雪雁快快起来!”说罢,又转向宋远桥:“远桥,快收起你那副模样,别吓着了我这徒弟媳妇。” 宋远桥起身,无奈地对张三丰躬了躬身,“可是师父,她……” 身为女子却不经张三丰授意便擅闯紫霄宫,这行事也忒是大胆。 武当也有武当的规矩,虽为照顾有父母家人的俗家弟子,允许他们的亲人就近住在山上,然武当观内却极少会对门下弟子的亲人开放,凌雪雁因是宋远桥之妻,与宋远桥一同住进观内已是张三丰通融下的结果,她平日也极守规矩,从不乱在观内行走,怎知今天竟是…… 宋远桥自认为隐蔽地对凌雪雁瞪了瞪眼睛。 后者对他“凶恶”的目光全然不惧。 坐在上首的张三丰将这夫妻二人的互动尽数看在眼底,心下边感叹自己这大弟子当真是个蠢的,明明家中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着徒弟媳妇做主,却偏偏自己还没有任何自觉,总以为自己才是一家之主,才是说话管用的那个,竟不知两人一个眼神交流,便能看出究竟谁主谁次,一边又对徒弟徒媳二人几十年如一日的恩爱默契感到欣慰万分。 他道:“好了,远桥。毕竟一年多不见,青书又年岁尚小,兼也是第一次下山行走江湖,雪雁多有担心,一时乱了分寸,这也是情有可原之事。老道我都并不在意了,你也莫再执意揪桩规矩’这二字不放。” 宋远桥静了静,似乎有些不情不愿地道了句:“……是。” 而后便板着脸重新落了座,扭过头去不再看凌雪雁与宋青书母子一眼,颇有些“眼不见为净”之意。 然而凌雪雁却并不在意他这点儿别扭的小情绪。 她大大方方又对张三丰福身行了一礼,方才转回身来,在宋青书头皮发麻的注视中,盈盈向他走来……
“青书,娘方才在殿外听得也不真切,你说要下山做什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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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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