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慎重又欣喜翻閱其中一本詩集，一下子沉浸在書香裡。毫無察覺隔壁樓梯正有腳步緩緩而上。
等到柯林察覺背後有人時，他感到背脊一涼。
***
「柯林，原來你在家。」爽朗的聲音令柯林鬆了一口氣，他轉過身，正是昨晚令他心蕩神馳的男孩。他明亮的眼睛和含情的嘴角讓他想起照片中的少女，卻少了她的跋扈姿態。
派翠克手裡端著一碗快融化的冰淇淋，噘起嘴埋怨道：「我剛剛在樓下叫了好幾聲你都沒聽見。」
「抱歉親愛的，我在看書……我不知道這裡有這麼多書……」無法解釋他為什麼在沒有主人帶的情況下上樓，柯林支支吾吾地說著。
一滴冰淇淋液悄悄沿著派翠克的手臂滑落至衣袖裡。派翠克咕噥一聲便立即脫掉罩衫，露出裡頭的藍色襯衫。
「我真的很討厭這樣……你可以繼續說柯林，我在聽，只是我有些麻煩，」派翠克放下冰淇淋，緩緩解開襯衫扣子，咕噥道：「全都沾到了……」
「你喜歡吃冰嗎？」柯林感到胸口鼓譟，卻不是因為方才的困窘。他現在才想起派翠克是特意提前回家的。
「非常喜歡，在冷都要吃。」派翠克把襯衫脫下來，上身只剩單薄的貼身衣物，白色的袖口沾染了米白色汁液，「我後來去了博物館，但沒看到你。所以就順道去附近的冰淇淋店……我愛死這家的香草冰淇淋了，但……該死整隻手都黏的……」
派翠克笨拙地舔了舔手指和手腕，又拿不定主意似的頻頻往柯林這裡看。最後頹然放下手臂，端起躺椅上的冰淇淋，坐下來。
「算了，先吃冰。你要不要嚐嚐看？」
柯林動也不動。昨晚是情不自禁，那現在總得有人煞住車。他心裡壓著一塊石頭，令他裹足不前，然而他知道青春的情感橫衝直撞，他不想要看派翠克衝得頭破血流，即便他好想立刻再次佔有他。他按耐住性子，刻意忽略派翠克的邀請，別過頭去將書放回書櫃。
「你們還有在彈那台翼琴嗎？」
派翠克沒追問他為什麼在二樓，柯林也放下心來，隨口問起翼琴的事。
「幾乎沒有，她走後沒人對那台琴有興趣。凱文琴彈得最好，但他現在迷射箭，也不彈了。事實上，在你來之前連一樓的鋼琴都沒人碰。」
柯林感到心一涼，派翠克的話倒提醒他幾件事，蒙塵的琴久未人碰、夜半拉開的琴椅……他隨即問下去。
「『她』是……你的母親嗎？」
「她是非常會彈琴和跳舞的人。」派翠克咬住塑膠湯匙，露出一貫思考時會出現的表情，「我覺得它幾乎變成甜湯了。」
他的嘴角仍彎彎掛著，眉眼低垂有些興致缺缺地攪著杯碗裡的冰淇淋。
柯林掙扎著是否要問下去，關於她母親的去向和屋子的怪聞，卻又質疑這不是很恰當的問題。最後他選擇先哄哄眼前不開心的男孩，他現在看起來百般無聊，一口喝完冰淇淋「湯」，皺著臉乾嘔一聲。
「你的嘴角為什麼總有東西。」柯林彎腰湊近躺椅上的派翠克，溫柔地擦拭他嘴角的汁液，「你選一首曲子吧，反正我們現在也沒事。我可以試試那台琴吧？」
派翠克舔舔嘴唇，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輕快地在柯林臉頰上親一下，便起身走到隔壁的琴室。自然而然的親暱，沒有人說好，也沒有人說不好。
琴聲很快再度悠揚起來，古鋼琴的琴弦聲格外甜美，優雅地流動著內在質樸的靈魂。可惜這杯香醇甜酒柯林無法細細品味，因為身旁男孩再度焦躁不安。他悄悄地挪動到柯林身邊，下巴擱在柯林肩膀上。
「去洗手，然後把襯衫穿上，你會著涼。」柯林頭也不回地說，繼續彈奏。
派翠克聽了，非但不離開，雙手反而環上他。
他手臂上淡淡的冰淇淋味令柯林閉上雙眼。旋律仍繼續，呼吸律動卻已變奏。
「你很多刺青……」派翠克低聲說：「這裡一個那裡一個，有些還是名字。都是你的戀人嗎？」
柯林試著回想照片中的少女，她逼視鏡頭的眼神多少可以令他卻步，保持清醒。
他不理會派翠克自顧彈著；而派翠克也不在意自顧說著。
「我喝了剩下的薑汁酒，」派翠克的臉貼著柯林，語氣嬌憨：「你沒告訴我你那麼會調酒……我的老師，不，是我的大詩人真的好多秘密……」
眼前音符恍惚跳動，跟著他的心跳忽上忽下。他感到側臉一道灼熱的眼光，打死不退地凝視著他。於是深呼吸，也打死抵抗從腹部爬上的酥麻感。
「光喝酒不夠對吧？光看你的刺青也不夠對吧？唉，就算脫得一件不剩你心裡還有好多層秘密，好多我不知道的事……」他輕捶了一下柯林的左胸。
琴聲拖沓，緩了下來。派翠克聲調低軟。
「可是我還是很喜歡你。你沒拒絕我，我真的很高興。」
乾涸的冰淇淋液誘發淡淡香甜，柯林微微湊上手臂，嗅著。
就這樣耗下去吧，柯林心想，派翠克最終會安靜下來，漂亮地端坐在旁，就像每堂課最後沉靜安穩的彈琴時光。可是迷人的香甜味不放過他。
柯林順著手臂上的味道撇過頭去，輕輕咬住同樣有冰淇淋味的唇瓣。
派翠克抱得更緊了。柯林可以嚐到他舌頭上冰涼帶辛辣的滋味，是薑汁酒。
就這樣耗著，不要停止彈奏，他會安靜下來的……。
曲不成調，七零八落地像被潑了一攤水。交扣的手指不時攪動琴弦，旋律潰堤，凌亂不成章地四處奔騰。
派翠克安靜下來，樂曲卻也嘎然停止。他沒有漂亮地端坐，而是整個人面對面跨坐在柯林身上。而那雙彈鋼琴的手立即撫上他的腰、抓著他的臀，繼續挑著情翻弄越加紊亂的氣息。
吻仍持續。
他的手伸進柯林的上衣裡，迷茫又飢渴地四處探索，口裡邊模糊不清地說：「到處都是刺青……那麼多人在你身上留下故事，我也要留點什麼……」
「你想要什麼？親愛的，」柯林也同樣掀起派翠克輕薄的上衣，張嘴就咬上發燙的肌膚，「我能給你什麼？」
感到乳頭一陣酥麻，派翠克縮起肩膀悶哼一聲，一隻手慌亂地往後撐在鍵盤上，古鋼琴立即發出驚慌失措的聲響。柯林把手伸進他的褲子裡，又惹起一陣丁鈴破碎的聲響。
派翠克攀回柯林身上，雙眼濛濛地望著他。「這隻耳垂，」他捧著柯林的臉──那張臉的耳垂上各戴著一只耳環，半顰半嬌地說：「以後不准你戴左耳，我好親你。」
「如你所願。」柯林凝視著派翠克，緩緩摘下左耳的耳環，繼續規律地在派翠克的褲子裡挑弄。派翠克倒抽一口氣，張著嘴跟著柯林的速度吐著熱氣，時而痛苦地皺緊眉頭時而發出歡愉的嘆息。
褲檔濕了一片。派翠克勉強回過神看著柯林，溫熱的雙手捧起他的臉。
「我現在可以好好親你了。」
「我現在只想好好跟你做。」
大手很快抓回派翠克的後臀，兩人緊緊相擁而吻，站起身來跌跌撞撞地走到沙發旁，猛地倒臥。
儘管柯林剛有喝些酒，卻不如昨晚醉，這種清醒卻又帶點微醺的感覺給他一種刺激的快感。所有感覺都記得好清楚，所有觸碰引起的顫抖，所有情話勾起的心蕩，所有氣息翻出的紅潮……柯林離開交纏的唇舌，撐著手深深凝視著身下男孩。
他還是和兩年前一樣迷人，柯林暗自驚歎。這個人裡裡外外都吸引著他、誘惑著他，他毫無抵抗能力。
派翠克的嘴巴被親得紅腫，軟爛紅艷的像熟透的石榴。耳朵輕輕一吹就勾起牛奶般絲滑的大腿蹭著柯林的身軀。渾身軟綿綿的像那天派翠克做的蛋糕，鬆軟。
柯林並不怎麼吃甜。但當他細細品嚐派翠克身上的味道，那帶著薄汗、焦躁亢奮的身軀，那溫熱、鹹濕的滋味竟令他像嗜糖的孩子，瘋狂而眷戀不捨。
柯林無意間觸碰到的某些地帶，會令他吐出如奶油般黏膩的呻吟，失神地半開嘴，吐出濕漉漉的舌頭，祈求更多糖更多咀嚼。
他的舌頭更要了柯林的魂魄，那藏在齒間滑溜的小野獸，你以為你困住了它，它卻鑽進你的心底。
「派翠克……你好甜……」柯林緩緩舔過冰淇淋乾涸的遺跡直到手掌，喉頭頻頻吞嚥，「到底有多少冰淇淋在你身上……」
「那你喜歡吃甜嗎？」派翠克口齒不清地說，迷亂地吸吮柯林的手指，一根一根用舌頭勾著挑著。
「不常，我只喜歡你的。」
「我也只喜歡你的。」
言語調情令兩人更加血脈賁張，派翠克起身壓在柯林身上，清澈的眼神早已沉不見底，總是快樂的眼光多了隱隱煎熬，他背脊後退、頭埋進柯林雙腿之間，吞吐起來。派翠克技巧純熟，就算這是柯林人生中第二次和男人做，也沒有半刻不知所措。兩次美好的經驗，通通都是派翠克。
派翠克是他第一個男人。
柯林低聲咒罵一句髒話，狠狠地抓著派翠克的頭，失神地享受這一刻。
去他的家庭教師。去他的所有滿天詭異傳聞。
衣服煽情地散落在地，派翠克漲紅著臉痛苦又喜悅地含著他的「甜點」，像餓了很久的嬰孩討奶喝，不時過於激動而嗆得連連咳嗽，不時抬起泛著淚光的眼看著他。而他的手持續緊抓著柯林的腰，彷彿想扯掉柯林身上所有的刺青，只留下他，只有他。
去他的過去未來。
心裡的石頭瞬間如雲煙消散，取而代之的是陣陣拍打岸邊的浪濤越發拔高，吞噬柯林心裡最後的防線。
只要當下的每一刻，我屬於他，他也屬於我，就好。
確實一切快得像被海浪吞噬。他不記得怎麼又到了派翠克的房間、柯林用嘴撕開保險套、派翠克打開潤滑液、柯林扳開他的腿、派翠克仰頭哭喊柯林的名字、柯林俯下身深吻他、派翠克扭動身體汲汲渴求更多佔有……
一切發生得很快，餘韻卻深刻地、綿長地把這段香豔動情的下午，層層寫進兩人的肌膚裡。他進入派翠克的身體，卻反讓派翠克進入他那一直空曠著、隨心所欲的自由境地。
在那裡派翠克留下他的氣味，他的觸感、他的聲音和他的神韻。宣示著，以後任何一點風吹草動，你都會想起我，因我動心。
-TBC-
第4章 4
瘋狂又纏綿的午後，派翠克趴在柯林胸膛上，床是單人床，所以柯林得緊緊把他摟在懷裡，免得他掉下床沿。
內側手臂上搔癢的是派翠克的頭髮，散發著洗過澡後的皂香味。少年的臉頰窩得柯林滿懷溫暖，他甚至可以感受到派翠克舒服地眨著睫毛，跟著唇邊絮語輕掃他的胸懷。指甲輕輕搔著派翠克光滑的背脊，不曉得經過幾次低聲細語幾度凝望屏息，他才開始感到手臂痠麻。
刷成粉藍色的牆角擺著一把電吉他，派翠克說他高中時玩過一段時間的電吉他，後來他迷上打鼓，現在還組了樂團。往日放假都要跟著團練，今年他真的要趕快補救他岌岌可危的課業，才回家度過整整一個月的假期。（「結果我遇見你！是聖誕老人把你打包送來的嗎？」派翠克高興地直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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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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