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有些不妙啊。 恩奇都的眼睛微微放空,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虽说是人造人,但身体可是血肉之躯,火焰包围圈逐渐缩小,要不了片刻可是会被烧死。 身为向导的他能和哨兵拼肉搏而不落下风,可对方直接放火,情形对他不利…… 恩奇都淡淡地思考着怎么解决。 并不是说他不在意生命,诚然他被创造出来,即是为了迎接某一天的死亡。然而恩奇都也有着强烈的生存欲望,想要活下去,即使如同人偶野兽,毫无情感空虚的生存,他也想要活下去。 想要再次见到那个男人。 想要得到他。 想要能被他映入眼中。 作为一个工具,拥有求生欲可不是什么好事,恩奇都微微勾出一个笑,想起那间白色实验室里戴着医用口罩的女人用客观的语气摇头。 “残次品。” 他的笑容精致冷漠,就像机器输入指令而做出的无意义动作。 他抬起头,淡色的眼瞳直直向前。 · 伊什塔尔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金白色的火焰中,仿佛有一双眼睛牢牢抓住她。 她强撑着保持嘴角的微笑不变,扫了一眼旁边无聊站着的乌图。 乌图的火焰温度与纯度太高,能力随了哨兵本人一样蠢笨强势,不是他的向导的伊什塔尔控制起来很困难,要将范围固定而不使它席卷两公里外的居民楼,伊什塔尔算是用了十分力气。 得在恩奇都攻击之前让他死在这里。 伊什塔尔发狠地想。 一旦恩奇都动手,同时控制火焰和为乌图建立屏障的伊什塔尔承受不了他的一击,但这样也好。 红唇翘了翘,弯出刻毒的笑容。 只要他攻击,火焰失控,两秒钟就能将他困死在包围圈,而他不攻击……也只能稍微苟延残喘,每一口呼吸都是最后一口呼吸。 乌图手掌插在口袋里,无可奈何对得意着的妹妹摇头。 杀了吉尔伽美什的向导,意味着要与瑞亚部队为敌,家族并非承受不了吉尔伽美什的怒火,可伊什塔尔实在太任性……算了,削弱乌鲁克部族的实力也好,宁孙最近在中央存在感高了些……这之后伊什塔尔答应了同意家族联姻…… 乌图打算强迫伊什塔尔嫁给杜木茨,为此得罪吉尔伽美什也没关系,追求家族利益最大化,反正和宁孙一派的乌鲁克部族关系一直不好,结死仇就结吧,战争结束后,有了杜木茨家族的帮助,登顶的才是最终赢家。 乌图一根筋想着,完全没发现自己妹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伊什塔尔想的就更简单了,嫁人之前弄死恩奇都,自己用各种手段成为吉尔伽美什的向导。Over。 ……当然,大人可能会很生气。 伊什塔尔心虚的想。 不过也看不出来大人对这个人偶有多上心……指不定就当做一个玩物,顺手的工具。 然后自己痛哭流涕陈述原因理由,大人总会谅解的……吧? 她盘算着,突然遥遥听见温柔宏大的风声。 风中夹杂着轻柔的歌声,彷如一线柔柔缠绕心尖,蜿蜒地顺着血液钻进心中,像神话中的塞壬,用歌声诱惑水手,刮起风暴海啸,在空灵缥缈的歌声中松开掌舵,任凭船沉入漆黑深海。 伊什塔尔有一瞬间的晃神。 她看见绿色的草地,金红的太阳,溪水清澈漫过脚踝,眼前有火焰温暖地摇曳。 仿佛大地在轻吟唱歌。 ……受到蛊惑般,想要靠近火焰。 ——不对! 身为向导的警惕一瞬间刺激她的神经。 是精神攻击! 她顾不上控制火焰的范围,任凭金白的火随着风势席卷大地,用尽全力巩固乌图和自己的精神世界。 悄无声息,毫无征兆,乌图软软的倒下去。 “乌……!” 伊什塔尔来不及尖叫,颈间被覆上一双冰凉的手指。 那凉意仿佛刺进骨头,止不住地发抖。 恩奇都站在她的身后,声音低低的温柔。 “让火焰熄灭,怎么样?” “……”伊什塔尔睁大眼睛,一动不动,瞪着脚边乌图的身体,“我哥哥怎么了?!” “我让他睡一会儿。” “……你是怎么出来的?你怎么可能从那里面逃出来?!”声音到尾声已经有歇斯底里的破音。 “走出来的,很简单,只要在火焰沾到身体之前离开就好了。”恩奇都不在意的耸耸肩,冰冷的手指搭在她的动脉上,彬彬有礼的询问她,“请问,现在可以停止火焰吗?” 伊什塔尔倒抽一口气,胸中沸腾着熔岩一般的激烈情绪。 她死死咬着牙,松开手,放弃调节乌图的能力。 金白色的火焰一瞬间熄灭,徒留下屡屡黑烟和焦黑的土地。 她听见身后脚步声远去。 “非常感谢,那么,我接下去还要回军区,我的哨兵在等着我,失礼了,伊什塔尔小姐,期待与你再会,祝你度过一个愉快的下午。” 伊什塔尔放松紧绷的神经,无助地瘫倒在地,颤抖的双手抚向颈间。 那里残留着冰冷的触感。 · 恩奇都哼着歌打开门。 门内桌椅文件散了一地,吉尔伽美什大爷似的翘着二郎腿坐在唯一完好的沙发上。
“水草,去打扫干净。”他抬抬下巴。 “……” 恩奇都无可奈何的长长叹了一口气,“是、是,先生。” 他转身去找扫把,想起什么般回头望向吉尔伽美什,眉眼弯起,仿佛阳光都落入眼瞳中。 “对了,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先生。” “恩。” 吉尔伽美什审视着从地上捡起的文件,头也没抬回答他。 白色的纸张遮住了他微微勾起的唇角。 ·
第二十章 夜晚的风凉凉的,拂过平原上大地与树叶,将蝉的歌声传为一线追随着溪流远去。 叶片自树梢飘落,打着旋儿落在敞开窗的木质地板上。 恩奇都听到了叶片落地的声音,然而他仿佛沉沦于深渊,意识下沉,被黑暗包围。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他坐在白色的实验室里。 四周环绕着测量仪冰冷单调的机械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衣袍,白色的口罩,白发苍苍的老人,房间中少数的色彩是他垂在胸前的绿色长发,不远处站着的褐发女人。 他眼前的老人眼皮耸拉着,眼神狂热,注视他就有如工匠注视手中的精致陶瓷一般。 老教授弯腰,比划着手势教他。 “笑一下,嘴角往上,往上翘就行了,没错,眼睛也要有神,眼角弯起来……哎,怎么就学不会呢。” 身着白大褂带着医用口罩的女学者放下记录册,摇摇头,劝道,“教授,你完美主义也要有个限度,作为工具,他只要知道如何杀人就够了。” 女学者抽出手术刀,把玩着刀柄轻描淡写道,“您让让,到旁边坐着休息会儿吧,我得把他的胸膛切开,重新连接心脉血管,否则战斗时一旦他的速度超越音速,心脏供血会承受不了。” 教授叹气退开。 “麻醉剂……啊,已经用完了,算了,就这样吧。”她命令人偶躺下去,用束缚带牢牢困住他的四肢,在人偶毫无情感的神情中握住手术刀,深深剖开皮肤—— “啊……!” 一瞬间杀意涌出。 恩奇都睁大了双眼,求生欲占据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他用尽全力克制着不挣开束缚带扭断学者的脑袋。 “……” 学者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挑眉居高临下望着恩奇都。 “没用的,你知道,这束缚带连最强哨兵都无法挣脱,何况是你?” 人偶僵硬放松肌肉,缓慢吐出一口气,恢复了平静淡漠,那一瞬的情感波动快得像是错觉。 “……竟然有求生欲吗?这可算得上是严重的失误啊。是实验过程出了错误还是样本的特殊性?” 学者摇摇头,客观的说出评价。 “残次品。” 恩奇都睁着眼睛望向白色天花板,心脏机械地跳动,即使刀尖剥开皮肤,切断血管再接连,粘着血肉的肋骨暴露在空气中,他也毫无触动。 痛觉神经似乎在刀尖进入胸膛的瞬间便切开与大脑的联系,他任由学者如同修理工具一般修改他的身体。 教授的面容出现在眼前。 他俯身望着自己,眼中的复杂情感恩奇都看不懂。 “我完美的作品……”教授喃喃着。 “……” 恩奇都阖上眼,漠然无语。 没错,自己只是一具作品,人类创造的工具。 不应该有情感。 事实上,他确实完美无缺,以工具而言无可挑剔。 精致的面容,五官昭示着人类最高的审美,身躯线条甚至连同手指指尖都如神明一笔笔精心雕刻。 他睁开眼睛,作为完成品被展示在众人眼前。 惊叹声此起彼伏低低传入他的耳中。 那当中有一个女人,他第一眼看见她,就知道他们血脉相连。 人群中央苍老的主教沙哑声音嘱咐,“圣女,‘神造之人'交由你来教导。” 女人顺从点头,白色纱巾覆着她的脸庞,只能隐隐绰绰看见半阖着的黑色眼瞳。 恩奇都身为兵器所必需的知识已被灌输,圣女所要做的则是将他带在身旁“聆听神的教诲”,即是说,毁灭他不应有的情感。 恩奇都直直看着圣女,视线对上的一瞬间,不知为何,那个女人的内心轻微的动摇了。 一开始他们不知道该怎么相处。 恩奇都很安静,随时随地跟在圣女身后不言不语,被信徒暗地里嘲笑是圣女的狗。 ……不得不说句公道话,狗都比恩奇都话多。 恩奇都总是长久的沉默着跟随圣女,两个月来,圣女除了“是”以外没听见恩奇都说过一个字。 ……以工具而言是足够了,圣女想,不过作为床上的玩物却很无趣,即是说,这人偶不会成为下一个自己。 不,也不一定,谁知道那些上层想怎么玩,只要有自己在,复制多少人偶出来都没问题,武力强大又听话,不管是作为工具还是玩物都不错。 女性对神教而言是有特殊意义的。 一名女性与多名男性发生关系被看作是神圣的活动,是对神明的献身,因而许多非神教信徒的妓/女假称信仰神教,从而从信徒处赚取更多的金钱。 圣女,即为“神妓”,身为圣女的沙姆特从进入神教的第一天开始,注定她自愿或被强迫进行所谓的神圣活动。 带着白纱意味着沙姆特“圣女”的身份,因为在神教教义中,已成婚的女性不能作为妓/女,她们要头戴纱巾,不戴者即为妓/女,而白纱作为特殊的,仅仅只有圣女使用的物品,标识了她的身份——被上层假借神教名义肆意玩弄的高贵神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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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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