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在等对方准备完全,似乎认定了单打独斗难以分出胜负。 “你也接到消息了吧,吉尔伽美什,”伊斯坎达尔向南方示意,“迦尔纳和尼禄向河提平原中部开始进攻,我们这里再不结束,整个战线都将陷入苦战。” “不要小看我的部下,”吉尔伽美什冰冷的红瞳直视他,“骑士团虽然是那个小姑娘在带领,不过作为领帅,勉强也算得上称职,至于迦尔纳,哼,遇上费奥纳骑士团,胜负还不一定。尼禄就更不用说了,我的向导将会挡住她。伊斯坎达尔,同盟已经有败迹了。” 伊斯坎达尔并未被这番话恐吓住,他奇道,“竟然用你的向导去拦住尼禄?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好看透啊——即使你这么说,在你的带领下的帝国军确实气势惊人,不过胜利女神将会青睐哪一方,尚未定论。” 他坐在马上,大吼一声,胯下的马布法赛鲁斯长啸着带领主人向前直突,楔形阵型发出怒涛般的大喝。 “A A A La La La Laie!” · 深红色的大剑被主人拄着,血迹沿着剑刃蜿蜒流下,素白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 半跪着以大剑挡在身前的尼禄相隔几米外,恩奇都擦干自右眉角狰狞延伸至下颌的巨大伤口的血,他握住自己的左手,感觉不到痛似的面无表情的闷响一声将脱臼的关节接回去。 尼禄仰起脸,金发上沾了不少尘土。 “竟然是余占下风啊……真是可怕的向导,”她略带自嘲的扬起眉,“余可从没有听说过帝国什么时候有了如此之强的向导,即使是三十年前的宁孙卿,余也有自信轻易打败她……” “我是为了战胜哨兵而出生的,所以拥有这样的战斗力也是理所应当,不如说,若是没有这样的战力,我早就在出生之时便被处理了,”恩奇都浑不在意的说道,然后对她微微欠身,“这场比拼令我非常尽兴,非常感谢您。” 他转身便走,绿色的身影毫不迟疑。 “不杀了余吗?”尼禄皱着眉问道。 “我没有能够杀了你的自信,”恩奇都礼貌的回头,“在刚才的战斗中,我也仅仅是略占上风,你的向导正在赶来的路上,届时便胜负难料,而且,我也不喜欢无意义的杀人。” 他走向河提平原中部,向下凹陷的巨大峡谷前停下。 “从这里开始就是延伸进帝国的必经之路,我会守在这里,若是你依然想通过,那么,我会抱着杀了你的想法与你作战。” 尼禄站起来,红裙礼服被尘土和暗黑的血迹染脏,可是她的神情依然高傲明亮。 “以二敌一可不是美丽的作战方式,也罢,余便去支援南部吧,向导,说出卿的名字,卿有资格被余记住。” 他彬彬有礼道,“恩奇都,我的名字是恩奇都。” “恩奇都,余记住卿了。”暴烈的上将抽出剑尖,转身欲走,“期待与卿的下次交手——届时若卿能将卿的脸恢复如初,再好不过。” 恩奇都终于忍不住露出笑容。 “我也很期待与你的下次交手……” 他的声音突兀地中断了,一柄银色的小刀直直穿透他的胸膛。 鲜血大量的喷涌出来! 他无法控制地倒下去,倒下去—— 他看见尼禄惊愕的眼神,出鞘的剑锋。 他看见都在他身后慢慢走出的伊什塔尔,刘海遮住了她的表情。 他看见银色的小刀上鲜血淅淅沥沥滴上大地。 最后映入眼前的是被硝烟和尘土遮蔽的蓝色天空,肮脏的、清澈的、无比美丽的——以及被金色光芒包裹的鲜红的落日。 他倒下去—— 血液大量浸入土地,身体迅速失温,连指尖也开始变得冰凉—— 他就这样睁着眼,眼瞳倒映凄艳的落日,长发铺散了一地被鲜血和泥土浸湿,停止了呼吸与心跳。 ·
第二十七章 嘭嗵——嘭嗵—— 吉尔伽美什蓦地顿住脚步,停止攻击。 心脏激烈地跳动,以哨兵的五感这心跳如同惊雷炸响,于血管中奔突搏动。 五感紊乱伴随蠢蠢欲动的精神暴动侵入他的大脑,数万只针狠狠刺入大脑般的痛处让他闷哼一声,不得不握紧螺旋剑,抵抗突如其来的痛苦。 一瞬间,千里之外的蝉鸣突然刺耳得彷如尖叫,微风拂过脸颊犹如锋利的刀片割过皮肤,更不用说萦绕在鼻腔的硝烟与鲜血气味令人作呕,耳旁士兵作战时发出的呐喊声、刀剑穿透皮肉声,突然无比刺目晃花视网膜的落日微光,皮肤上粘着的血和汗——所有的所有如海啸般昭示存在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在螺旋剑与宝库的攻击下,残留下来的同盟军已所剩无几,断断续续的呻吟从伤兵败者口中发出,黄金刀尖贯穿伊斯坎达尔的肩膀,将这位勇者钉在原地,他的身后保护着瘦小的向导。 吉尔伽美什的异状自然引起了他的注意。 伊斯坎达尔抽出刀刃,站了起来。 “怎么,吉尔伽美什,你看起来可不妙啊。” “……闭嘴。”不愿在对手面前示弱的吉尔伽美什咬紧牙,久违的五感侵扰让他此时甚至无法举起剑柄,一阵阵剧烈的眩晕让眼前一片花白,脚下一粒粒尘土摩擦的声音、伊斯坎达尔挑衅的问话,混合着遥远的不知何处的歌谣,汽车鸣笛、金属相撞、液体被拌动、皮肤上粘着的灰尘、阳光中跃动的光芒、刺鼻的血腥硝烟、血液浸入泥土、向导微弱的呼吸停止——喧嚣吵闹、他的大脑没有一刻能够获得宁静——
滚开!滚出去! 吉尔伽美什强迫自己加固精神屏障,艰难地将所有不必要的信息全部隔离——但这很困难,没有了他的向导,吉尔伽美什第一次发现曾经习惯的针刺般的痛苦与嘈杂是那么的令人难以忍受—— 那么恩奇都呢?他的向导不可能毫无预兆撤离精神隔离。 他的向导出了什么事? 吉尔伽美什死死握紧螺旋剑,五感敏锐头痛欲裂,他大口喘着气,金色的额发被汗水打湿垂下来,挡不住他阴沉鲜红的眼瞳。 “没时间和你废话了,伊斯坎达尔……”胸腔与声带的震动都在加剧他的负担,“速战速决!” “……就凭你现在的身体?”伊斯坎达尔沉下声音,握住凯尔特剑,敏锐地发现仅仅是这么一个轻微的动作都让吉尔伽美什更加皱紧眉,仿佛有无数多余的画面信息亟不可待的挤入他的视线。 他环顾四周,经过这场持久激烈的战争,双方苟延残喘依旧麻木攻击的士兵所剩无几,断臂残肢和尸体被随意遗留在战场上,他们的同伴来不及收殓,没有闲暇让他们思考除了生存以外的事情。 总体来看,是帝国军占了上风。 天空的一端,一朵巨大的金色礼花炸开,纷纷洒洒昭示自己的存在。 伊斯坎达尔看到礼花,慢慢放松肩膀。看来迦尔纳从河提中部绕道峡谷后方、帝国必经路中段的策略成功了。 反而是南部,长河上游已经不能指望了,美狄亚与暗杀者家族终究无法抵御圆桌骑士团的攻击。 十几分钟前贞德元帅传来的指令也证实了这一点。 “平局吗……”伊斯坎达尔喃喃自语,他凝重地对青筋布上太阳穴,明显在忍耐什么的吉尔伽美什说道,“如今的情形,如果你还有基本的判断力,那么应该知道整个战局的现状。” “……”吉尔伽美什面色阴沉不定,思考着什么似的举起手,示意士兵暂时停止争斗。 一时间整个战场只有数万人安静疲惫的呼吸声。 伊斯坎达尔等待吉尔伽美什的最终定论。 “……从目前来看,似乎这样做是最好的,”吉尔伽美什沉思良久,带着点不甘,终究释然,睿智而超脱地评价,“确实,如果不在这里结束,那么,等待同盟与帝国的只能是同归于尽。” “看起来我们达成共识了。” “没错。” 吉尔伽美什肯定的点头,他收起螺旋剑,与伊斯坎达尔一同走向对方,金色的铠甲支撑他笔直的背脊。 他们相互向对方抱拳致意。 “远远没有终幕啊,吉尔伽美什,我们之间的决断,恐怕要等下许久之后的未来了。” “我等着你,”他狂妄地回复,“届时胜负必定属于我。” 黄土被风扬起缠绕于他们脚下,这两位王者一般的战士相视一笑,放下拳头转身就走,率领士兵等待着未知的下次的决战。 吉尔伽美什没有再次回头,焦虑和痛苦自强烈拨动的心跳处蔓延开,连血管都开始战栗。 他压抑住彷如某种噩兆般的不详预感,赶向战场的另一侧。 · 恩奇都倒在地上,停止了呼吸的他静静侧着脸,任由长发遮住他的半边面颊,仿佛了无生机的人偶。 “……卿!” 惊愕愤怒的尼禄抽出深红大剑,遥遥指向伊什塔尔。 “竟做出卑鄙的偷袭……对同伴下手,尤其是余所承认的对手……受死吧,偷袭者!” 伊什塔尔晃了晃,被浓烈的杀气惊醒般,蓦地抬头,转身急速奔跑。 她的大脑中此时此刻被亢奋占据了所有的情绪,连续迎战的疲惫一扫而空,只有屈辱被洗尽的得意。 曾经被恩奇都从身后扼住脖子威胁,这被伊什塔尔视为耻辱,发誓一定要洗清——现在她终于成功了,不管那人偶有多强,淬了毒的小刀是死在他脚边帝国军哨兵的能力,隐藏在尼禄的杀气中,轻而易举的就刺穿他的胸膛。 多么简单! 多么容易! 从此以后她终于不用忍受那人偶熟视无睹的轻蔑,炫耀地在自己面前和大人黏在一起! 啊啊,只要能逃出,恩奇都的伤口只会被怪罪到已死的哨兵身上,认为他是在与尼禄的混战中被误伤而死。 多么可笑的致命原因! 多么合适他的难堪的致命原因! 只要她能逃走,大人就能多看她一眼…… 只要她能逃走,而身后追击的女人娇小瘦弱,即使是哨兵,在自己的精神攻击下也会露出短暂的破绽,趁着那破绽,从树林中逃……! 扭曲的笑容还未能从嘴角褪下,伊什塔尔突然感觉眼前的草丛离视线越来越近…… 不,是她的身体在下倾—— 被切断的痛觉神经在这一刻后知后觉的被接上,大量鲜血喷涌而出,伊什塔尔狼狈的扑倒在草丛中,深红大剑毫不留情地几乎劈断她的背脊! 痛到无法完整出声,她只能呻吟着挣扎向前爬。 “只要……能……逃……” 她就能得到—— 尼禄冰冷地注视她,对背叛自己同伴的女人无话可说,却听见伊什塔尔断断续续地挤出破碎的句子。 “求你……” 她以为她是在求饶,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却听见女人执着的呢喃着。 “求你……求你将我放在你心上如印记……”她恍惚道,就像在对奉若神灵的某个人祈求一般,“……带在你、臂上如戳记……因为爱情……如死之坚强,嫉恨如阴间之残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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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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