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谢,非常感谢。”恩奇都只能这么回答,然后他看着吉尔伽美什露在外手腕处的吻痕,忍了忍,没忍住笑起来。 他的脸庞一如既往,如同神像的无机质与精巧,可是神情上带着如同阳光一般的温度,他凑上前去轻轻吻了一下吉尔伽美什,睫毛微眨,仿佛把所有的情感随着亲吻传递过来。 心脏不可思议的觉得温暖。 吉尔伽美什抚过他的脸庞。 “Ze ki ang nu。” “……什么?”恩奇都愣了愣,他回忆了一下发音,“……是苏美尔语吗?我没有学过。” “恩,没错。”吉尔伽美什突然起身,背对着恩奇都穿衣服,微微低下头看不清表情。 “这句话什么意思?” “……”吉尔伽美什扣着纽扣,好半天才回答。 “‘早安’的意思。” 早安的发音不是这个,沙姆特曾经在祷告时会说到这句话,所以恩奇都也只会一点苏美尔语,他正想发问,却看见吉尔伽美什背对着他,微微泛红的耳骨。 “……” 恩奇都慢慢的睁大眼,连呼吸都仿佛染上明媚的阳光的温度。 他奇异地听懂了似的,笑容攀上他的唇角,连眼睛都忍不住弯起来。他坐起身将头埋向吉尔伽美什的背脊,抓着他的衣角止不住闷闷的笑。 吉尔伽美什固执得不肯回头,装作不耐烦的说道,“我要去军队工作了。”却没有让恩奇都放手。 人偶像一个真正的人类一样,开怀大笑。 · 注:Ze ki ang nu。按照苏美尔语的语法是“你是吾爱”,也就是我爱你的意思。
第三十二章 待到前线逐渐平息,同盟忙于内战,帝国处理好战后抚恤等问题,从帝都的来信打乱了吉尔伽美什的步调。 “宁孙夫人让你回去?” 收到信的时候,恩奇都刚起床正在浇花,他放下水壶走到吉尔伽美什身旁坐下,凑过头去看信。 “没错,”吉尔伽美什轻捻着页纸,深思着,“停战到现在三个月,帝都那边夺位的暗潮尚未平息,母亲现在叫我回去,是想让我帮那个男人?” 他扔下信纸,若有所思的眯起双眼。 恩奇都阖上眼睑用精神触梢感受残留在信纸上的信息。 “平静……宁孙夫人写信时很平静,没有焦虑为难,而且有浅淡的决意包含在里面……”他轻微的歪头,困惑道,“我不是很清楚宁孙夫人的真实用意,不过对你无害。” “你感觉得到?” “恩,因为宁孙夫人也刻意在信纸上留下信息,便于我解读。怎么样,你要回去吗?” “……你觉得如何?”吉尔伽美什破天荒地询问他的意见。
“我吗?”恩奇都想了想,“我对宁孙夫人的想法不太清楚,我知道她的心情,却不理解她为何要这么做……我对除你之外的人的情绪感知没什么兴趣,不过宁孙夫人既然希望你回去,那一定是对你有益的。” 吉尔伽美什不挑挑眉,手指点着扶手。 恩奇都等了一会,确定他不需要自己的建议,然后起身去拿梳子,坐在他身旁慢慢梳头发。 他的头发很长,犹如绸缎般光滑柔顺,发质很软,容易被扯断,所以梳的时候得慢慢梳。恩奇都不喜欢打整头发,刚出生时像野兽一样顶着乱糟糟的头毛游荡,是沙姆特让他安静坐下,在阳光舒适的午后轻柔地为他梳理长发。 吉尔伽美什看着他背对阳光,将头发全部抚到右侧,熟练地从下往上一层层梳过。 光点混合着漂浮在空气中的细小纤维,将他的轮廓笼罩着一层模糊的光晕。 吉尔伽美什握住恩奇都的手腕,另一只手抽出梳子,命令道。 “转过去。” 恩奇都乖巧转身。 长发如水般泻下,绿色很适合他,吉尔伽美什想着,一边尝试把梳子固定在恩奇都脑袋上。 看着绿色的一瞬间便想到萦绕着雨后青草与泥土的清新味道。 他握住梳子柄部,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该怎么动手,然后开始为恩奇都梳头。 往下梳的一瞬间,陌生的手感顺着梳身蔓延到掌心,冰冷的长发划过手掌,几乎不需要用力,梳子便轻易地分开发丝往下滑落。 从他的视线能看到恩奇都安静地低头仍由他动作,线条分明的下颌与凹陷的锁骨从被遮挡的长发中露出来。 想珍惜他,想将世间一切东西赠予他,想让他永远保持着身为人类的神情。 想蹂躏他,想将他狠狠撕碎,在白皙的皮肤上烙印下一个又一个永不消逝的印记。 矛盾与欲望混杂在一起。 但最终吉尔伽美什也只是放下梳子,亲了亲恩奇都的发顶。 他满意的扔下梳子。 “梳理的很漂亮,果然没有我做不到的事。” ……梳个头发而已。恩奇都很想吐槽,但转念一想,这位大爷恐怕连自己的头发都没认真梳过,能做到这一步真是普天同庆。 于是他奉承道,“你梳得非常完美。” 两人相视,噗嗤一下同时笑出来。 · 回程的时间定在第二个星期。 恩奇都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把大仲马好心送给他的莎士比亚诗集带上,花盆就放在宿舍里——反正也没人敢偷花——然后整理完几件衣服,只等返程。 他们坐着军用吉普穿过狭长的沙漠地带,乘坐飞机飞回帝都。 位于帝都市中心的大屋敞开大门等待他们归来。 这座占地上千平米的豪宅布置极其奢华,金碧辉煌,恩奇都一进门就感受到了久违的土豪气。 说来惭愧,恩奇都从出生开始就没有财运。在实验室的日子就不提了,离开神教以后进入塔学习,包吃包住,每个月发点生活费,毕业进入军营,工资就那么点。尤其恩奇都对金钱没什么概念,花钱这方面和他哨兵一模一样,大手大脚挥金如土,这么多年身上的积蓄还不够买吉尔伽美什家的一平米。 他也没什么被包养当小白脸的自觉,实际上,他不大喜欢这间壕奢的屋子,比起金山银山,他更乐意躺在后花园里。 吉尔伽美什也没什么想法,恩奇都是他的人,跟着他住天经地义,苏美尔系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多得可怕,金钱对他而言不是什么必需品——反正只要他想要,就有。 女佣卡西为他们整理好了一切,然后默默躲回厨房。 吉尔伽美什把钥匙扔给恩奇都。 “我去找母亲,你自己解决晚饭。” “一路小心。”他拿着钥匙拖着行李,轻车熟驾爬上二楼打开吉尔伽美什的房间,完全无视还有十几间客房的事实,把自己的行李拿出来占据屋内的空间。 残存着淡淡鲜血与金属气息的房间逐渐充满了青草的信息素。 吉尔伽美什驾着车驶向另一方向,很快就到了宁孙指定的地方。 位于市中心的一栋小型别墅,为了避开他的父亲,宁孙特意选择了属于她自己的单人居所。 半年内见了两次,在战时这算是相见次数多的了,宁孙望着大步迈来的吉尔伽美什,上下打量着。 金色的短发向上固定,露出额头与鲜红锐利的眼睛,曾经萦绕的阴郁消失了,看起来傲慢又自负,他漫不经心又轻视地瞥了一眼恭敬上前领路的管家,带着与生俱来的优雅缓步走过来。 “看起来状态不错,”宁孙举起酒杯对儿子微微一笑,“那孩子把你照顾的很不错。” 吉尔伽美什哼了一声,“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像个野兽一样喜欢标记领地,不按时吃饭,无聊的时候要么去花园里踩一脚泥,要么懒洋洋躺在脚边,讨厌任何动脑子的行动,最喜欢按直觉做事。啧,真是麻烦。” 宁孙饶有兴趣的注视他抱怨,勾起红唇意有所指。 “是吗,可你的性子,从来是不在意的东西才会轻易说出口,重视宝贝的闷在心里谁也不说,除非必要否则决不表露。那孩子属于哪一方呢?” 由此可见,吉尔伽美什的恶趣味确实大部分遗传自她,专戳人痛脚还自鸣得意毫不悔改。 吉尔伽美什瞪了她一眼,“你急匆匆让我们从前线赶回来就是为了听你的胡言乱语?” 宁孙不以为忤,放下酒杯。 “本想和你多谈谈心,好吧,既然你要听正事,那我就说了。” “恩。” “你父亲在这场政治斗争中赢了,你知道吗?” “理所当然的,”吉尔伽美什平淡道,“苏美尔系的财力、帝国最强大的部队之一、他是曾经最强的哨兵,同时有你从旁协助,杜木茨怎么可能赢——剩下的势力里,圆桌骑士团内部暗藏争端,费奥纳骑士团不适合政治,都不足为据。” “啊,没错,”宁孙用手支着下颌,“经过那一系列复杂的斗争,现在是我们占了上风,所以你的父亲想——” 吉尔伽美什警惕的抬起头。 “——将王座交与你。” 吉尔伽美什嗤笑了一声,鲜红眼瞳划过危险的光芒。 “我想要的,我难道不会自己去拿?他这算什么,施舍,补偿?” 宁孙安静片刻。 “不……他说他从未给予你什么,拥抱、亲吻、赞赏、鼓励——任何父子间该有的他都没有做——所以至少,给你至高无上的地位,从此以后你可以随心所欲不受拘束的做任何事,无人能够命令你。” “我不需要他的东西。”吉尔伽美什硬邦邦的回答她。 “……这并不是施舍或是补偿,我亲爱的孩子,”宁孙诚恳的望着他,“这是一个愧疚的父亲,想送给他的孩子的一件礼物。第一件,也是最后一件礼物——就算是为了我,我希望你能考虑。” “……”吉尔伽美什阴沉的注视她,“所以,你是在以一个妻子的身份,去威胁你的儿子?你以为凭你能让我屈服?” “你觉得这是威胁吗,吉尔?”宁孙皱着眉,露出受伤的神情,“你觉得你的母亲会对你做这种事?” 吉尔伽美什没有移开目光,但语气弱了一点,他僵硬道,“即使你不会,但我不需要他的东西。” “……也不只是为了他,”发现这样无法说服他,宁孙调整策略,她正坐着,手指交叉放在桌上,冷静道,“你知道的,我们得到了胜利,但果子还未咽下,和那群秃鹫般的政客斗争,即使胜利之果在你肚子里,他们都能在之后把他挖出来——所以,在天平倾斜的如今,必须有一位领导者代表家族坐上那个位子。你父亲能行?一个见不了血见不了光的哨兵。或是家族的其他人,你真的认为他们的能力在你之上?你甘愿听从那群废物的命令?” “为何不一开始说清楚?”听见这番话,吉尔伽美什反而笑起来,他向后仰靠着椅背,鲜红的眼睛饱含恶意。“那群废物当然别妄图居高临下看着我,你说的没错,胜利女神即使站在别人身旁,我也会让她像蛇一样匍匐爬到我脚下——这么看来,那个位子非我不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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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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