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说什么身居高位才能养气,不管是谁,(迫不得已)和吉尔伽美什相处一周以上,养气的功夫绝对能傲视天下。 Emiya的中心思想归纳起来就是一句话,没钱没粮,要劳烦大爷再去打劫一次,殃及的家族帮派越多越好。 狭间特色主义精神:别人不好我就好了,来都来了,总之先吃饱再说。 吉尔伽美什表情不悦:“这点小事都要来打扰我?真是没用,随便哪个谁去——没错,那个叫迦尔纳的不是正合适干杂活么——听见我的名字帮派们都会乐意至极呈上贡品的。” Emiya打了个磕巴。 “……你们见过迦尔纳了?” 吉尔伽美什哼了一声。 Emiya便理解了,心里扼腕。原本让迦尔纳去木笔区抢夺手环时还特意瞒住了敌我未明的恩奇都,想着组织一大秘密武器不能就这么暴露,留一手总是好的,哪知道听见广播里说吃了老板的饭就要给老板干活的迦尔纳如此老实真的去挖坑了,最想隐瞒的两人都正正撞见……罢了,迦尔纳只要在组织一天,不可能完全避开他们二人,现在走了明处倒也好。 “而且,”他听见吉尔伽美什补充,“你方才不是说了吗,挖通道路只需要几十个人,四十天绰绰有余,除此之外的损耗我可不管,旁的人饿死就饿死,难不成他们还妄图用自己的死活来威胁我?” Emiya听懂了他的意思,奇尔兹所涉及的十七万居民中,吉尔伽美什只愿意养活为他所用的人。 金发暴君不管Emiya难看的脸色,嗤笑一声又大摇大摆出门了。 他有心找些乐子,然而狭间的娱乐与其说是稀少不如说根本没有,在吃不饱饭的情况下是无法满足精神需求的,当然,狭间人民需不需要满足精神需求吉尔伽美什压根不在乎,他只觉得日子过得很无聊。 按照他在天极时的作风,但凡露出点轻微的不悦,哪怕仅仅只是唇角下撇一度,立刻便会有人为他献上珍宝,敞开的不夜城对他予取予求。偶尔心情好时也会去做些慈善,到学校给星球年度优等生颁发奖状,赦免所拥有星球的一年税,看到了快死的奴隶买下来扔到狭间…… 但狭间的娱乐只有两种,散步和斗殴,方才散步就是败兴而归,吉尔伽美什短时间不想再扫兴了,他兴趣缺缺地游走在奇尔兹内部,发现众人不是忙得热火朝天就是东奔西跑修复违章建筑——那房子都破到只剩一成了有什么修复的必要? 不如说,吉尔伽美什对狭间人民的生命力都要感到吃惊了,世界快要毁灭,除了一开始吵吵嚷嚷,大家像是飞快接受了,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不由得令他有些怀念边越——现在边越一定过得吵吵嚷嚷崩溃混乱,当初想着狭间会比边越有趣些而前往狭间说不定失策了。 正准备出去随便找哪个家族取乐一番时看见恩奇都自他眼前走过,一把扯住他的长发。 “喂,你去哪儿?”他不客气的问。 恩奇都被扯得一顿,吉尔伽美什的力道并不大,像个恶作剧的小男孩……这个比喻似乎并不恰当。 “在这附近走一走。”他说,没有把头发从吉尔伽美什的手中抽出,顺着他的力道转了半身重新站直。 长发的触感冰凉柔软,像是会从掌心里滑出一般,吉尔伽美什无意识握得更紧。 “任务?还是下一步计划?总不可能是你自己想散步吧。” 没有听到否认,他微微吃惊地扬了扬眉,决定跟着恩奇都看看他究竟要做什么。 阳光仍旧是白蒙蒙的,落在恩奇都的发上像是碎雪一般,又薄又轻,他仿佛没什么目的地漫走,穿过奇尔兹,先向着鹤望兰的中心街迈步,拖着一只脚,慢慢地走完一整条长街,再折向邻近的铃兰区。一路上人们躲闪着望他,避开他的前路。 恩奇都的散步并不能称作散步,仅仅只是前行。人们通常在散步时会看看风景,停下来聊聊天,间或歇脚乘凉,肆笑怒骂。但他的神情平淡,也不与人交谈,也不与人对视,仅仅只是从他们跟前走过,得到一些闲言碎语,让人们知道他还活着似的。 到了晚上的时候,他们走过了整个鹤望兰及小半铃兰区,最后在荒野上停了下来。 狭间共72万公顷,平分为六,鹤望兰占了其中之一,但并非每一寸土地上都住满了人,人们总是往中心的地区靠拢,游散在荒野的往往是老弱,很快会因饥寒死去,久而久之,荒野便成了自杀者最后的去处。 吉尔伽美什心中不满,走了大半天,以为恩奇都是接了新的活计去暗杀,想瞧瞧脸颊粘上鲜血的他的模样,没想到居然还是散步。 恩奇都在这时停了下来,微微偏头思考着什么般问道。 “你想看骨头吗?” “什么?”吉尔伽美什疑心自己听错了。 “骨头。” 吉尔伽美什正眼看向恩奇都,后者的神情平淡,并不像是口误或玩笑。 认真的吗?他腹诽道,深更半夜去看骨头?狭间还缺骨头看?难不成是之前管理所见过的标本,当时没有被全部销毁剩了些残次品?那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不管审美还是造价统统一无是处,专程去看那种东西?浪费时间。 他哼了一声,勉为其难道。 “带路。” 他们踏着月光在小径里走着,两旁响着虫鸣小夜曲,来到了一片空地里。 地上伫立了一张白骨,巨大得令人吃惊,远远望去像是一座拱起的长桥,人站在下面,甚至会被垂下的阴影完全挡住身躯,大约是落在此处的时间太久,骨面被侵蚀出了细小的孔洞,风吹过便发出“呜呜”的声音。 白骨的大部分被掩埋在地底,恩奇都走上前去,随意靠在骨头上。 吉尔伽美什打量这寒碜地。 “就是这里?” “嗯。” “就是这个?” “嗯。” 空气变得安静,许久无人说话,恩奇都后知后觉,去望吉尔伽美什的脸色。
“你不喜欢吗?”他疑惑问。 “一整块悲鸣兽的骨头,有什么可喜欢的。” “悲鸣兽是什么?” “α-14号星球的一种大型肉食生物,寿命一百二十年至一百五十年,体积在三十吨左右,”吉尔伽美什自恃身份,不愿坐在泥土上,“它们的吼叫声如同人在嚎哭,因而被命名悲鸣兽。狭间不是有电网么,怎么会出现它的尸骨?” 恩奇都摇摇头。 “狭间在成为狭间之前,这里似乎便有它了。我分辨不出这是什么生物,问了人,他们也不知道。” “狭间怎么可能有人知道,悲鸣兽的骨头能保存四百年以上,天极用它们的牙齿和肋骨做骨制品贩卖,卖到现在整个星系也没几只悲鸣兽了。”他轻轻弹了一下骨缝中长出的细叶,“它们的骨头在某些星球上等价黄金,数量很少。” 两百年前,一只巨大的,张开双翼蔽日遮天的巨兽轰然落在陌生的星球上,安静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你就只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没错。” 吉尔伽美什等着他的解释,没想到恩奇都说完后便不再看他,只安安静静靠坐着。 吉尔伽美什皱了皱眉,有些想要发怒,但对着月光下瘦削的背影无法说出狠话。 “你要在这里待多久?” “你想回去了么?”恩奇都问,他的脸庞白皙无暇,在月色中总有些苍白得不似真人。 “放在平时,骨头和荒地不值得我瞧上一眼。” “可你没有离开。” 吉尔伽美什被噎了一下。 “请坐下吧,”恩奇都说,“坐到我旁边,在这个方向向上看,蝴蝶在月亮上跳舞。”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吉尔伽美什想,然后一把脱下外套扔在泥地上垫着,臭着脸坐下。 白骨上的孔洞不规则地分布着,有些是个黑乎乎的小眼,有些风化穿了,自下而上望去,那些孔洞像是串联飞舞的蝴蝶倒映在月面上。 一开始他很不自在,泥地太硬,外套上有蚂蚁簌簌爬过,背后的骨头太高太凉,夜露深重,裤脚被打湿了,一时他嫌四周太吵,全是虫鸣,一时又嫌太静,只有恩奇都的呼吸声,总之这里的一切都不能令他满意。 “你到底想做什么。”他有些心浮气躁。 恩奇都偏了偏头,面无表情时显得无机质的脸庞半侧向他,无端令吉尔伽美什看出了茫然。 “你是指什么?” “全部。” 恩奇都想了想,慢慢地道。 “如果是下午的行动,我是在告诉沙姆特我的身处,这样她能找到我。” 吉尔伽美什突兀地感到一阵不悦,但他决定忽视。 “她能知道?” “我还活着,所以会有人将她送到我身边。”他平静道,“假如有人准备对她做不好的事,现在也不敢了。” 吉尔伽美什冷淡地沉默,他对那个除了脸以外没有任何值得记忆的女人不感兴趣。 “如果你是指为什么我带你来看骨头,”恩奇都说,声音低低地,带着自己也不曾察觉的困惑,“因为我喜欢这里,我希望你也能来看看——我第一次这样做,是我做错了吗?” 吉尔伽美什一顿。 无情感的兵器在此刻显现了一丝浅显的人情味,微微垂着头,长发顺着肩膀落下,注视吉尔伽美什的眼神专注到整个瞳孔只容纳下他一人的身影。 就像此刻整个星球都只有他们两人。 吉尔伽美什在一瞬间感到世界万籁俱静。 “哈……哈,”他仓促笑了一声,稳了稳心神,勉力道,“你这家伙虽不通人情,脑子也不活泛……但知晓要为先前的鲁莽致歉,献上礼物……勉强算你有眼力。” 没错,一个只懂杀人的家伙情感表达有问题是能够理解的,恩奇都先前的所作所为都有了解释,大不敬的各种罪过是狭间民族特性或者好感表达方式有误,毕竟恩奇都此人根本不会对旁人有恶意或者杀意,更何况是他吉尔伽美什,没有人会不拜服在他脚下,呵,这家伙憧憬自己这件事是一目了然的数学题,甚至不需要解答就明明白白摊开了答案。 这片景色单调无聊,苍白到都不需要语言描述,可这是恩奇都自出生以来第一次与人分享自己的喜好。 如同羔羊为神献上躯体。 “……穷酸,太穷酸了,如此微不足道又廉价的歉礼还真是我头一次见。” “……什么?”恩奇都没听懂。 吉尔伽美什却不理他,这套逻辑自洽合理,已然说服了他自己。 “嗯……先前诸多的冒犯当然不能就此罢休——但,仅此一晚,我便宽恕你吧。” 昏芒的月色星光下,他们开始聊天。 大部分时候是吉尔伽美什在发牢骚,他总是有那么多抱怨和不满,人世在他看来一无是处,他说天极早已准备好星际航行船,等投票结束后驶向另一个星球,那里比143号星球更大,绿地的覆盖面很少,正适合建造钢筋丛林。以前读书时和别的贵族子弟打架(他单方面揍人),因为没人敢反抗,很快就觉得放弃了。进口的帅气神明蟹味道还不错,从狭间出去了他要买下那个星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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