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露出了羞涩的、明亮的笑容,轻快道。 “我是苏珊……接下来会尽力不给你添麻烦的!”
第三十九章 ·Chapter 39·边越人民喜迎双煞 在前往苏珊家的路上,她陆陆续续向恩奇都解释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起初在距离世界毁灭还有一百天的时候,边越的人们很有信心能活下来,毕竟他们身经百战,只要听从政府的话,让自己成为大多数人就好。 结果第一场审判时,边越有48万人公投失败,第二场52万人、第三场38万人……十场审判结束后,209万人丧失公民权。 这些人本来都要被驱赶至狭间,但比起逃到狭间,更多的人选择自杀——在二十天内,边越自杀了一百多万人,剩下的人惶惶不安。 狭间潜入边越放了几把大爆炸后,天极强制关闭赫菲斯托斯之网,剩下逐渐增加的放逐者们与公民混居在边越,摩擦越来越大。 公民认为这群放逐者是不详的征兆,耻于交流,放逐者一夕坠落,不愿接受。边越将他们赶到与狭间的边界处,拒绝提供任何物资,让他们自生自灭。 边越的人与狭间不同,他们习惯了盲从权力,被驱离了也没有反抗,茫茫然徘徊于荒野,竟然就这样饿死了不少人。 没人敢去管他们,他们只能去垃圾处理厂偷偷摸摸寻找残羹,既不敢死,也在心中唾骂自己为何成为了少数,怨气愈重。 一个月前,天极发布投票,征求是否同意向狭间放出瘟疫及合成兽。 边越还剩下的304万公民听从新闻与专家的建议,全都选择了“是”。 他们亲眼见着上百头猛兽关押在笼子里,其中一头十几米高的巨大白狼被紧紧束缚在运输车上,双眼通红,低低从喉咙里发出威胁声。它们横穿整个边越,那种本能的压迫和恐惧令每一个看到的人都瑟瑟发抖。 这是什么? 那时苏珊躲在窗帘后,从母亲紧紧搂住她的手臂缝隙里窥探,感到不可置信。 要把这种东西放到狭间去吗?为什么?她、她只是听母亲、同学、老师的话……她什么都没想,按下了“是”。 但……但是……瘟疫和合成兽……狭间不可能有人能幸存下来……!狭间有人住的,有人活在那里……不可以杀了他们,这是不对的…… 那天傍晚,连红隼区和绣眼区都能听见合成兽们的咆哮,巨大的爆炸与混乱一下下轰鸣,每一次震荡都伴随着人命的逝去。 她缩在母亲的怀里,听见母亲拍着她的背安慰道。 “没事的,没事的。狭间死光了我们就安全了,看看那些杂/种,到我们这儿来像疯狗一样,最靠近狭间的边河那儿死了一整条街的人,尸体炸地满地都是……没教养的放逐者,活该全死光。”她拥紧了苏珊,“不怕不怕,妈妈保护你,我们一定可以从这个星球逃走的。” 苏珊被牢牢的拥抱住,心里一片冰凉。 她很想问——不对吧,闯入边越的只是一部分人,为什么要对整个狭间处以极刑呢?边越……一定会是安全的吗?只有300万名额的星际航行船真的能够载上她们吗? 狭间真的应该消失吗? 她……她是不是谋杀了别人呢?每一场投票、每一个选择,她从未思考过什么才是正确、什么才是正义。 无数人死于她漫不经心的一次次投票中。 一直到第二天、第三天……狭间爆炸混乱的声息逐渐平静,苏珊反而不安,他们是不是全都死了?他们没事吗? 周围的人很平静,哪怕现在边越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人残留着公民权,他们也依然认为——狭间活该被消灭,最好连同被驱赶但仍停留在边越的放逐者们一同杀死。搬家之前确实应该好好打扫屋子。 此时边越并未想到,他们也在短短的三天后,与狭间一同被放弃了。 那天,天极在一日之内举行了六场投票,将边越剩余的300万公民剥夺了公民权。 不需要再强制把边越的放逐者们赶到狭间了,边越残留的700多万人中,已经没有一个公民——它成为了第二个狭间。 边越的人们惶恐不安,大面积的自杀后,他们仿佛迅速找到了主心骨,秩序很快稳定下来。 我们被放逐是因为我们是少数人……那么,重新举行投票,不断的、一次次的筛选,少数派处以死刑,到最后剩下的人,是真正的多数派——到那时,再请求天极重新接纳他们。 那种魔障般的执念侵入了每一个人的意志。 如果不这样去催眠自己,没人能从被抛弃的重压下活下来。 生活像是突然间被翻天覆地的改变了,学校关闭、工厂停工、经营停止、超市倒闭……存款没有任何意义,在被抛弃的第二天,有人挨家挨户砸门,强制要求加入社区队伍,将所有的食物捐献出来,按照每天投票的结果,只要有一次成为少数派,那人就得处以死刑,家里的财产被公分。 边越和天极的法律规定十五岁成年,成年后拥有投票权。投票一开始完全是盲选,他们相信这样才能真正辨别出谁才是胜者。 他们像鹰隼一样盯着别人,既不允许交头接耳,也不允许迟疑犹豫。一旦发现少数派,立刻一哄而上将他们打得头破血流,败者扑嚎在地,任由自己被打死…… 巨细无遗的任何小事都可能被纳入投票,拿筷子的手是哪只、是否穿着外套、身高在平均范围以外、发色罕见与否…… 上一个唾骂少数派的人也会在下一次投票中死亡,无数异常可笑的法则被一条条颁布,不应当大笑、不应当带领结、不应当穿缝有拉链的衣服、不应当使用红色的物品、不应当喝纯净水…… 这毫无疑问是一方对另一方的谋杀,胜者不可能长胜,不断增加的败者为死之女神送上祭品。 整个世界已经完全颠覆了苏珊的认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活着的人越来越少,苏珊听见母亲好多次崩溃的躲在角落里喃喃自语,一旦发现她,又立刻擦干净眼泪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苏珊没有父亲,父亲很早便因病去世了,她和母亲相依为命。边越和天极宣称,为了更好的照顾孩子,让父母从繁杂的抚育工作中抽身,孩子一旦脱离母体便送入育婴院统一抚养至六岁,之后再交给亲生父母。 她六岁之前的记忆是白色的育婴院,来来往往记不清脸的孩子和育婴员。真正对“家”有概念,是从母亲抱住她,给她煎鸡蛋的某一日早晨开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珊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发抖,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对母亲说,她听见了母亲和她朋友的对话,赞同母亲到最靠近天极的金冠地莺区去找找路子,那里说不定会有能够逃上星际航行船的方法。 她说,自己年纪小,带上了行动起来会不方便,母亲先去看看,如果时间来不及——她吞下让母亲自己逃走的话——来不及的话,就通过手环或者芯片,直接告诉她,哪里可以逃走,她赶过去和母亲汇合。 她说,自己没关系的,只是投票而已,她已经活了这么多场,接下来也绝对没问题,只要让自己成为大多数人就好,这一点她在学校学到很多,不会有事的。 她费劲心力,终于成功劝说母亲先一步到金冠地莺区,并且保证自己一定会在接到母亲发来的定位后,及时赶去。 母亲离开的第二天,她参加完投票,听见社区的人们聚集起来,恶声恶语。 有狭间的贱/种不知道从哪里重新偷跑进来了,人数众多,带有武器,已经杀光了两条街的人。他们咬牙切齿诅咒狭间不得好死,见着了一定把这群阴沟老鼠通通吊死,骨头挫了扬灰。 说到这里时,苏珊停了一下。 他们已走到了她家,但门口的虹膜识别器扫了一次,没动静,又扫了一次,还是没动静。 苏珊:“……” 她觉得有点尴尬,手心都出汗了,瞪大了眼睛怼到扫描器前面。 扫描器:“滴滴滴——识别错误。” 被、被自己家拒之门外了吗?! 机器出故障了?
苏珊后知后觉想起来,她因为放走狭间的人,上了边越黑名单,虹膜识别不承认她的身份了。 她垂头丧气让开,双手手指对戳。 “那个,恩奇都先生……不好意思明明是我邀请你来我家但我现在进……” 识别器刷一下扫过她身后的恩奇都,“噔”一声弹开了门。 “……不去。”苏珊目瞪口呆,“哎?哎哎哎?为什么!” 这是她家!住了十六年的房子!!房产证上是她妈的名字!为什么! 恩奇都不明所以,突然想起分开前吉尔伽美什告诉他的那句话。 他不禁笑了笑,平静道:“应当是我朋友的馈赠,他担心我的安全。” 苏珊手忙脚乱推开门迎他进去,一边腹诽以这位大佬表现出来的武力值,到底有什么安全好担心的。 “请进请进,您想吃些什么?我家物资比较短缺……呃,米饭和肉菜还是有的!” “都可以。” 苏珊为他拿了一双拖鞋,奔到厨房去忙活,又半路想起先为他泡了一杯茶。 恩奇都在玄关停了一会,看着拖鞋半晌,试探着穿上。 嗯,原来到别人家里,是需要换鞋的么。有生以来第一次做客的他想,抬头打量周围的装饰。 白色的、干净的房间,木色地板,有一股很淡的医用消毒水的气味,琐碎的小物品被整齐摆放,桌上有一束干花,遥控器放在沙发上。沙发垫是米色的,窗帘半拉开,阳光斜斜落进来,地上有很浅灰。 屋里的陈设令人感到主人应当有轻微强迫症,所有东西整整齐齐,但落了灰的地砖又显得不拘小节。 他走到窗边,看着太阳拥抱白云,天空高远。 狭间永远呈现出一种雾蒙蒙的白色,高达一千米的电网时不时会拦住飞禽,将它们在一瞬间烧成粉末簌簌落下。没有天空,街道狭窄,污水横流,总是有种淡淡的毒/品、汗水、腐烂的臭气。 他踏出狭间时,才发现原来外界如此美丽。 苏珊很快为他煮了碗面,热气腾腾端出来。 “请、请用!”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我想你可能饿了,就没做饭,先煮了面——我做的面很好吃的,吃过的人没有不说好吃的!”她又擦了擦桌子,“不好意思家里有一阵子没打扫过了……” 恩奇都并不介意,面入口,发现确实很好吃。 苏珊继续方才的话题。 边越得知狭间重来后,和他们打起了游击战。 边越和狭间不同,这里不产武器,最有杀伤力的大概是厨房的菜刀,最初被光束枪傍身一手一个炸弹的狭间人揍地节节败退,后面依靠人数优势挽回部分局面。 苏珊是在路过巷子时发现狭间人的,他们和边越人的斗争进行到最后,两边负伤惨重,血流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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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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