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上的几个人无不面色惊疑不定，奥尔什方的脸上已经爬上了细碎的鳞片，看来他是打算爆血救下他们，伊赛勒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她仍然记得在巨龙来袭时躲藏在瓦砾中的女孩，很小很小，不论是怎样正义的目标，她所犯下的罪孽始终是事实，从她接触异端者，从她见到圣龙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不属于自己。
而后她从圣龙脊背上一跃而下，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
冰凌从她周身覆盖而出，寒冰的凉意在高空之中弥漫，圣龙的咆哮声在空中响起，龙吟与风的呼声一同构成舞曲的节奏，伊赛勒自空中漂浮而起，她抬起手来，在夜空下打出一个清脆的响指。
随着她的动作，厚厚的冰凌在空中的弹药上凝结，仿佛将烈火包裹其中，她在空中战斗，又仿佛在空中起舞，寒冰是她的舞台，天空是她的领地。
这是光第一次看到像冰一般的言灵，碎屑如星辰一般点亮了整个天空，又纷纷扬扬的落下，很快就在空中融化。
“西德先生！”奥尔什方一咬自己的嘴，强行终止了爆血的过程，他回过头去喊道，“抓紧时间落下！不要让冰之巫女白白……白白帮我们阻挡。”
西德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他只回头看了一眼，伊赛勒双手张开，冰花的碎屑和烈火的吻痕在天空肆意弥漫，多数攻击根本无法接触到他们，他狠狠的一闭眼，转过身去将注意力都挪到自己的飞艇上，光抓着栏杆，几乎整个人都要探出去一般。
奥尔什方伸出手想要拉他，动作却忽然顿住。
那个天空上的身影看上去如此坚不可摧，厚厚的冰凌在她身上凝结，冻成坚硬的利刃，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而后冰凌便向前而去，再没有归来。
巨大的黑色战舰被冰凌撞击，猛烈的晃动起来，而那层包裹她的寒冰也同时破裂落下，伊赛勒向后仰去，从高空之中坠落而下。
有银色的光芒绕着她飞舞，伴着星星点点的冰屑落下，像是一场精心用寒冰编织而成的美梦。
然后就破碎了，再寻不到一点踪迹。
TBC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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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埃斯蒂尼安抬起头来，他面前的是漆黑的土地和黏腻的风，在刚刚恢复神智时他就倒在这里，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天空并无日月星辰，让人一睁开眼，甚至不知今夕何夕，也不知这里究竟是人间还是地狱。
他的记忆有些混乱，究竟是怎么到了这地方，途中又发生了什么都模模糊糊，一手按住脑袋，竭力去回想才能抓住一丝半毫的碎片。
泽梅尔家的家主是个冒牌货，在得知校董会行踪的情报后，他就挨了一针血清，这种东西打到别的混血种身体里，可能早就把那家伙异化成死侍了，但对他来说却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 ，让他暂时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也足够了，随后他被带上了校董会的地方，途中清醒过两次，依稀能感觉到他们正在朝什么地方飞去。
再然后的事情，他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脑袋像针扎一样疼，埃斯蒂尼安扶着一旁的墙站直身体，头疼的他简直有些恶心了，有人忽然向他伸出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熟悉的声音问道，“你还好么？”
“我没事。”埃斯蒂尼安低低答道，随后他皱起眉，神色有些讶异，“你怎么会在这？艾默里克？”
“我担心你，所以跟来了。”艾默里克与其说是掺着他，不如说是架着他，他伸手想要将埃斯蒂尼安粘在脸上的头发拂去，“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
埃斯蒂尼安向后一倾，躲过了他的手，艾默里克微微一怔，偏过头，“怎么了？”
“我……”
“头疼吗？”艾默里克问，他似乎毫不在意埃斯蒂尼安刚刚的闪躲，有些强硬的将他搀住，“我和他们两个走散了，一起去找找吧？”
埃斯蒂尼安盯着他的侧脸，明明是他最熟悉不过的人，大概是这个地方过于古怪，就连看到艾默里克都不能让他有一点安心，“光和奥尔什方吗？他们也来了？”
“是啊，我们都是来找你的。”艾默里克回答道，“走吧，我们一起去找他们。”
埃斯蒂尼安不太喜欢这种被他硬搂着的姿势，便努力想要挣开，艾默里克一手握住了他的手腕，无奈道，“你又怎么啦？现在不是发脾气的时候，别闹了。”
他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一点怪罪的意思都没有。
埃斯蒂尼安将目光从他脸上挪下，若有所思的望着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腕。
他从昏迷中清醒过两次，尽管记忆模糊，可疼却是骗不了人的，他记得自己的手腕因为过于猛烈的挣扎而被手铐磨的出血，但现在艾默里克手下的皮肤却完好无损，他可不记得自己的自愈能力什么时候好成这样了。
毕竟他可是个混血种，又不是龙。
埃斯蒂尼安眯起眼来，他缓缓的抽了抽自己的手，“我知道了，你先放开我，我自己能走。”
对方依言放开了他的手腕，在他松手的一刹那，埃斯蒂尼安迅速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沉沉的望着他的脸。
“你不是艾默里克，你是谁？”
“艾默里克”站在阴影里，目光亮的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抬起手，轻描淡写的在空中一挥，随后自无光之地缓缓步出。
他的头发从漆黑化为雪白，披散在肩头，蓝色的外衣变成黑色的长袍，待他站定之时，已经是另一个模样。
“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嘶哑，“我之前已经回答过你了。”
那不是别人，那就是他自己！
那个梦里的自己，眉梢微挑，嘴角封着一丝残忍的笑意，就站在他的面前，任谁大概都没办法对自己的脸无动于衷，对方也颇为满意他的表情，将手背在身后，静静看着他。
埃斯蒂尼安没兴趣和他玩木头人的游戏，他将左手背在身后，催动言灵，控制着火焰在掌心凝聚成刀，冷冷的看着对面的另一个自己。
“你想跟我动手吗？”他嗤的一笑，向前一步，对埃斯蒂尼安伸出手来，“真是令我伤心，我帮过你的忙，很多次，你非但不感谢我，甚至还不记得我。”
“我可不认识你这种家伙。”埃斯蒂尼安没兴趣听他的歪理邪说，“你是个什么东西？”
穿着黑袍的人踩在地上，衣角被风吹的飞起，他居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埃斯蒂尼安，仰起头看着天空。
“二十年前你失去了所有的家人，你所在的村落被屠戮殆尽，只有你一个人活了下来，你当时就没有想过，为什么一个半大的小鬼能从黑王手下活命呢？”
“你从那群人的手中轻而易举的脱身，算上这次是两次了，你说你如今实力超群也好，可那时候你还是个孩子，你是怎么从重重包围里顺利脱身的，你不好奇吗？”
“还有，那个企图抢夺龙眼的人，他是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
“你……”
黑袍的人长长的叹出一口气，他回过头来，血红的眼里满是嘲弄，在自己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效果简直堪比恐怖片了。
“不记得也无妨。”他抬起手，埃斯蒂尼安环顾四周，一双又一双黄金般的瞳孔在黑暗之中亮起，他们扭曲变形的身躯也渐渐显露在他面前。
“是我赐予了你这么多年的生命，否则你在二十年前就该当死去。”
他每踏出一步，空气便更灼热一分，明明是人的身体，却有着堪比龙族的气势。
“我一直都在，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
红玉海下那条蓝色的巨龙、忽然出现的刁曼、离奇现身的赫拉斯瓦尔格，还有树林中的三代种。
他们都是因为感应到了尼德霍格的气息，才会出现在他面前，他无休无止的噩梦和时不时断裂的记忆，几乎可以证明一切。
埃斯蒂尼安抽出手，将刀刃猛然掷向他，尼德霍格侧过头，雪亮的刀刃擦着他的脸钉在他身后的墙上，微微晃动着。
“生来便注定死亡，又何必挣扎。”尼德霍格依然侧着头，血红的眼睛像是缠绕的噩梦，要将人拖进深深的沼泽，“你们的存在，都只是因为我的一个赌约。”
埃斯蒂尼安却低低笑了起来。
“命运？”他说，“我从不信那东西，就算有，我也要杀出去！”
光在一具残骸前停下步子，那显然是一具还“新鲜”的尸体。
他的胸口被人开出一个大洞，四周却没有应该溅出的血迹，半边身体都被烈火灼烧，呈现出一种焦黑的样子，而还算完整的另外半边脸上还保留着死亡一刹那的惊惧。
光俯下身去，伸手阖上了他瞪大的眼睛，叹了口气。
“校董会的人。”奥尔什方站在他身侧，“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伤口就直接被灼干了，言灵强度到了这个地步的……沙里贝尔，埃斯蒂尼安，你觉得呢，阿光？”
“看来埃斯蒂尼安已经从校董会那边逃出去了。”光重新直起身来，“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啊，算是吧。”奥尔什方漫不经心的应到，他将言灵领域铺到最大，四周安静的简直过了头，他连一丁点活物的气息都感知不到。
这种感觉让他不安的皱起眉。
“总之我们先进去——”光回过头来，一句话还未出口就戛然而止，他望着奥尔什方的脸，瞳孔深处倒映出惊惧的影子来。
奥尔什方被他湛蓝的眼睛看的一愣，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嘴上仍然是轻松的语气，“阿光，怎么这么看着我？现在可是很忙的，你不能沉浸于私人情绪。”
他的指尖触到了自己右下颌，没有摸到皮肤，反而摸到了某些坚硬的东西，极有层次感，锋利而细碎。
奥尔什方很快就意识到了那是龙鳞。
刚刚他试图爆血，这个过程还未完成，就因为伊塞勒出现的缘故被他强行终止，可爆血的效果却并没有消退，他身上些许覆盖上龙鳞的地方根本没有停止龙化。
光一把抓住他的手，将袖子撸下去，苍蓝的鳞片已经蔓延到了他的手背，光的手不禁抖了起来，奥尔什方却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虽然我父亲不肯告诉我……但我其实也猜了个大概，从伊塞勒那天说起圣龙与希瓦子嗣的时候就猜到了。”
奥尔什方平静的说道，“我的母亲，大概不是人也不是混血种，而是龙族。你也有同样的想法吧。”
光翻来覆去的看着他的手，许久低低的回答道，“是，死侍咬伤你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了，可是我在伊修加德并没什么办法去调查福尔唐家的事情。”
“别说你，我都查不到。”奥尔什方叹了口气，“我父亲捂的太严实，我至今都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我会想办法。”光双手握住他的手，抬起头，认真的凝视着他的眼睛，承诺道，“我一定，一定会帮你，我们一定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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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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