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我的孩子。”他阴冷的声音比尼伯龙根的白雾还要让人胆寒,“带着你的奴隶,可别让他们跑了。” 黑龙仰起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光和阿尔菲诺都听到了动静,猛然朝龙啸的方向看去。 一双双黄金一般的眼睛在他们周围亮起,沙沙的脚步声缓缓向他们的方向靠近,光当机立断扔了手中的伞,将阿尔菲诺护在身后,反手拔出了腰间的长刀。 阿尔菲诺看他抬起手,将手心在刀锋上轻轻一拉,血立刻就滴滴答答的淌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白雾的苦味和血液的腥甜味,共同交织成了一场让人神魂颠倒的交响曲。 死侍被他血液的气味吸引,再也按捺不住,猛的冲了上来,光一手护着阿尔菲诺,另一只手将手中的长刀迅速插进地里。 片刻后,他们身边就只剩下了七零八落的尸体,阿尔菲诺从光身后探出头,几乎要被浓郁的臭味给熏的吐出来。 光把目光投向天空,紧紧的盯着某一个点。 多年的战斗让他有着一种近乎于野兽的本能,他感到那里有什么呼之欲出,于是便提起了自己全身的戒备。 阿尔菲诺看到黑影一闪,随后火焰从天空向着他们猛然袭来,光抬起手,一堵土墙便从他们面前升起,火焰炙烤上去,又无可奈何的从墙的两侧散开。 待到什么落地的声音响起,光面前的土墙已经卡拉卡拉的裂开了缝,就在他们面前碎成了一地渣子。 面前的还算是个熟人——或者说熟龙,阿尔菲诺和光都跟它打过交道,黑鳞黑角,一双巨大的黑色翅膀,鬼火一般燃烧的红色眼睛,却只有一只。 另一只还是埃斯蒂尼安亲手刺瞎的,现在想来,尼德霍格在那时,或者更早的时候已经初露端倪,只是他们所有人都不愿意去往那个方向想。 显然这条龙并不是来叙旧的,它在土墙崩裂的一刹那就冲了出去,利爪尖牙折射出狭长的冷光,几乎在瞬间就能摘下人的头颅。 光将腰间的刀鞘一抽,在黑龙张口袭来之时,猛的卡在了它的嘴里,一刀冲着他残余的眼睛砍去,而它却抬起爪子,抵住了袭来的刀。 一人一龙僵持在原地。 纯粹力度的交锋之下,混血种根本不可能是龙族的对手,阿尔菲诺一眼便看到光的手背上爆起了青筋,他咬着牙,额头已经有冷汗滑落。 好在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学生。 阿尔菲诺闭上眼,极快的调动出自己的言灵,将领域内的风压成一线,凝成风刃,朝黑龙的眼睛劈去。 黑龙果然仰头去躲,光抽回自己的刀,从它身旁跃起,落回阿尔菲诺身边。 “光老师,能对付吗?” “啊。”光应道,“不是问题,我只是不太拿得准它究竟为什么在这。” “还是联系不上光?”艾默里克抬头问。 “是。”露琪亚抱着文件站在他面前,神色之中也有些忧愁,“在他将碎片交给学生们以后就断了通信,至今联系不上,他该不会……” 她后面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艾默里克静静的望着她,蓝色的眼睛里不知究竟冰封了多少情绪,“该不会什么?” “不,没什么,是我失言了。”露琪亚将手里的文件摞到艾默里克的办公桌上,一眼看到他手底下正压着什么图片,从她的角度能看得出那是龙,“您在设计什么吗?” “是新的校徽。”艾默里克放开手,将那张图拿起来给她看,上面绘着龙与人的形象,“我在想龙族与我们既然选择和解,那之前的校徽就显得不太恰当了,正好昨天整理房子找到了这张图——” 他顿了顿又开口,“是他之前去过灵峰之后回来画给我看的,跟我讲龙和人曾经也有过和睦相处的时光。” 他没有说自己忽然翻到它之后对着一张随手勾出的画看了多久,明明线条都简单的异常,显然主人在画出它时有多么的漫不经心,可现在艾默里克再看上去,那个人当时的表情和微微扬起的嘴角都仿佛在他眼前。 他就那样对着一幅画在家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一直到太阳西沉,屋里黑的什么都看不到,才被担心敲门的管家唤回了理智。 他是想念埃斯蒂尼安的,就算这份想念早已无法传达,变成了深深扎根在心底的毒草,明明已经把自己逼的痛不欲生,却还是无法拔除。
时光如此不公,在离去之后,才发现身边处处都是他留下的痕迹,而今就算灵魂破碎,又能说给谁听呢? “我和光都有要做的事情。”艾默里克垂下眼,重新拿起笔,仔细的勾勒着龙的轮廓,“不会……不会轻易去死的,毕竟我们活着不只是为了自己,还有人在天上看着。” 露琪亚深深的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这就派人去查探,庆典很快就要到了,您请注意休息。” 眼窝都是青的。 “嗯,还有记得联系阿图瓦雷尔,我希望福尔唐老先生能够出席,毕竟来之不易。” “明白了。” 在光从尼伯龙根回来之后,就因为奥尔什方的死去而格外失魂落魄,把自己在那栋小房子关了几天不肯出门,福尔唐家主也因为刺激过度而躺下了,没几天就把家主的位置传给了自己的长子阿图瓦雷尔。 艾默里克的情况也称不上好,但他毕竟是艾默里克,第二天就带着满脸的疲惫回到了所有人面前,处理后续的事宜。 如果不是他带的所有课全部停上,除了工作时间基本上都待在家里,整个人都快速的消瘦下来,几乎所有人都会以为什么也没发生。 第六天,雅修特拉和塔塔露终于敲开了光的门,年轻的英雄双眼血红,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到底有没有睡过,身上的伤也完全没处理。 屋里冷的像冰窖,塔塔露打开了暖气,在地上跺脚,雅修特拉则提着医疗箱帮光处理伤口。 自始至终,光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漠然的望着前方,两个人对视一眼,也清楚他现在什么都听不进去,只能准备离开。 她们走的时候光慢慢把蜷缩成了一团,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屋里他几天都没想起来开的暖气运作起来,暖烘烘的,连带着身上已经疼麻了的伤口都隐隐作痛,光一手按住自己手臂上的伤,自虐一般的使了力。 血从绷带沁出来,黏糊糊的沾在他的手上,光把自己缩的更小,仿佛要让自己从世界上消失。 他在第二天早上从沙发的垫子下抽出了一封信,展开后里面是奥尔什方的字迹。 光不太能回忆起自己当时的心理状态,如果硬要描述,他大概像是一个毒/瘾发作的疯子,将一封短短的信死死捏在手心,贪婪的看着每一个写在上面的字。 就像奥尔什方还在跟他说话一般,时至今日他才忽然发现他们认识的日子实在是太短了。 太短了,短到他甚至不能依靠回忆去度过以后的时光。 他把那封信看了不知道多少遍,才珍而重之的折起来,按在自己胸口,隔着它去摸自己的心跳。 而后他走出了屋子,又是之前那个人了。 后来圣龙眷属终于与学院达成了合作,天空与风之王一脉的龙族不再是混血种的敌人,千年之后,龙与人终于再度携手。 这和平来之不易,可惜他们最希望看到的人却看不到了。 光将刀从黑龙的翼下抽出,浑然不管自己身上溅上的龙血,他抬起袖子简单的擦了擦刀锋,回了鞘。 黑龙伏在地上,显然已经脱力至极,无法动弹,微微抽搐着,血把周围的地都染成了一片红色,光踩着他下颚的骨刺,低头和那只孤独的眼睛对视。 “是你把我们弄进来的?”他低声问黑龙,“你有什么目的?如果不是你,又是谁能让龙族如此效忠,你们想做什么?” 黑龙血红的眼里倒映出光的脸,龙族当然是没什么表情可言的,就算是有,人也看不出来,但光就是无端觉得它在笑,是令人毛骨悚然的那种笑! “是谁?”它的声音低沉沙哑,讲出的龙语有着古老又优美的音调,“那一千年完了,撒旦必从监牢里被释放,出来要迷惑地上四方的列国,教唆他们挑起战火,燃烧生命,直至空无一物!” 光的脸缓缓阴沉了下来。 “黑王已经死去了。”他说,“而你们仍然满心仇恨,你们会带来死亡与流血,我不能让你活下来。” 黑龙的眼里闪着讽刺,光忽然听到身后风声猎猎,阿尔菲诺对他喊道,“光老师!身后!” 光急忙回身,却还是迟了一步,从天而降的另一只更加巨大的黑色巨龙的利爪已经贯穿了他的肩膀,血花飞溅! 光闷哼一声,用另一只手抽出刀锋,对着深深自己肩膀的龙的利爪便是一刀砍下,刀锋熔铸着贤者之石,黑龙知道厉害,展翅便飞了起来。 血从伤口里源源不断的淌出来,失血过多让光甚至有些发冷,他抬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另一只黑龙,惊异的眼睛都瞪大了许多。 他绝不会认错!这条龙是在五年之前就已经死去的刁曼,当时它在天空之中焚尽自己,实在是死的不能再死了,就算茧化重生,也不可能在短短的五年之内就恢复过来。 伤口太疼,疼的光都有些神智恍惚,他仿佛在幻觉中听到了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低低笑出声来,在凄风苦雨里阴毒的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 阿尔菲诺站在光的身前,面对着天空中的黑色巨龙,他咬着牙,根本不能确定自己算不算得上是它的对手。 “阿尔菲诺,退后。”光用刀撑着地,好容易才艰难的站起来,他右肩上血肉模糊,便把武器换到了左手,血从刀刃上淌到刀尖,又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光把他推到身后,举着刀冷冷看向刁曼,“我是你的老师,只要我还有一息尚存,就不会把你推出去和敌人拼命。” 马蹄声从远方传来,白雾在尽头像是让道一般缓缓分开。 路尽头伫立着黑马黑甲的骑士,手中的斩铁剑倒映出光和阿尔菲诺的脸,马蹄踩过一地的血泊,他架着黑马一步步的向战场走来。 就像是神话传说一般,死去的幽灵再度复生,手持刀兵,要砍下夺取自己性命之人的头颅。 光咬紧牙关,死死的盯着前方,刁曼已经降落在地面,收起了巨大而优美的漆黑骨翼,奥丁骑着马,也逼近了他们。 刁曼和奥丁任意拎出一个,都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没想到他们撞上了两个! 奥丁忽然动了,他举起手中的斩铁剑,白雾朦胧,雨声不断,在空中划出一道带着浓重血腥味的轨道。 阿尔菲诺下意识闭上了眼。 TBC
第四十八章 您的复活币已到账,但暂时不准备撕马甲 —— 预料之中的情景却并没有到来,光咬着牙护着阿尔菲诺,竭力举起刀,斩铁剑在雨中显得黑沉沉的,连一点光都反射不出,它狠狠的一剑劈下,刁曼发出一声痛苦的怒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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