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默里克收回目光，“说起来，你是真的遇到什么异端者了吗？”
“嗯。”
“算了，你说遇到就遇到吧。”艾默里克不大在意的笑了笑，“福尔唐老先生我也已经邀请过了，他就在那边，你要过去和他谈谈吗？”
光迟疑了片刻，还是摇摇头，“不用了，谈不谈的都是那样。”
“我想他从未责怪过你。”艾默里克温声道，“所有人都清楚你没有任何过错，我不清楚为什么你总是尽可能躲着福尔唐老先生。”
“我当然知道他没有责怪过我。”光仰起头去，天上的云朵被风卷住，肉眼可见的移动起来，他知道圣龙的眷属快要到来了，“是我自己的问题，每次看到他，总会觉得欠了他什么。”
人的悲喜并不相通，却终究殊途同归。
“或许我也是吧。”艾默里克也这么说道，“我终究还是没能……算了，说这些也没用，庆典快要开始了，我就先过去了。”
他从光身边绕了过去，光已经看到了空中渐渐清晰的白龙身影，是维德弗尼尔，她正在来的路上，圣龙大概是不会亲自前来的，尽管同意签订契约，可他终究不信任人类。
他对这些事多半没太大兴趣，便无趣的收回目光，朝人群里看去。
他看到了一个对他来说太过熟悉的影子，那个人叉者手，歪着头，似乎也很是百无聊赖的在人群里环视，目光显得懒洋洋的。
他与光目光忽然相触，五年的时光忽然如潮水一般褪去，四野都仿佛寂静下来，除了彼此，什么都看不到了。
他以为自己像已在空无之中看透一切的僧侣，却还是在看到那个人时忆起了前尘。
TBC
——
小号跑剧情已经跑成了龙性恋，我单方面宣布火锅是我的龙了！
第五十章
光从人群里冲了出去。
那一刹那间他几乎什么想法也没有了，他的世界，他的眼中都只剩下了一个人，那个人远远的站在人群的那边，也在看着他，湛蓝色的眼睛一如往昔，把这五年的岁月都远远甩在了身后。
也许是幻觉，也许是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可他什么也顾不得了。
只要是他，不管路上有什么，光都会想也不想的冲出去。
他从未觉得路上的人会这么多这么碍事，光拨开自己面前的每一个人，尽可能冲他刚刚看到的方向跑去，而在他站定步伐之后，他四周一望，却并没看到应该在这里的人。
“奥尔什方……”
光不自觉呢喃道，真的只是他的幻觉吗？
四周都是人海，他却像个孤魂。
我终于疯了吗？
他想，我终于被无休止的想念给逼疯了，以至于在人山人海之中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影子，什么也不顾的冲过来。
光没有意识到，他比自己想象之中更想念奥尔什方。
有人的步子停在他面前，光在四周的欢呼声里抬起头，是埃德蒙。
这五年来他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也许是因为老年丧子的缘故，整个人看上去却依旧是安然慈祥的样子，“很久不见了，英雄阁下。”
光眨眨眼，有些反应迟钝，“唔，是很久不见了，福尔唐老先生。”
福尔唐对他微微一笑，他持着手杖向前几步，和光站在一起，抬头去望那演讲的台子，艾默里克此刻已经站了上去，正在调着话筒的高度，想来是等维德弗尼尔到了就可以开始仪式了。
“英雄阁下。”在光沉浸在自己思索中的时候，埃德蒙忽然开口，光一个激灵，连忙抬头。
“您有什么事吗？”
埃德蒙并没有将目光投向光，他依然看着前方，不知在想什么，“您觉得，人类和龙族真的可以和平吗？即使是身为混血种的我们。”
“我不清楚。”光低头笑了笑，他也实在给不出什么答案，之前遇到赫拉斯瓦尔格，知晓了远在千年之前，人与龙之间有过友好的时光，可那一切也终究被人类的贪婪所破坏。
未来一向是个难知的话题，没有人知道前路何方。
白龙自天空中降落下来，收敛翅膀，站在高处的艾默里克抬起手，稍稍向下一压，示意四周安静下来。
欢呼声渐渐平息下来，维德弗尼尔也并没有开口，只是沉默的望着艾默里克。
“我想在座的大家都能猜得到我想说什么。”艾默里克清了清嗓子，缓缓开口，他环视四周，露出一个他惯有的温和笑容，“场面话大概人和龙都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我很荣幸，也很高兴作为学院的校长来主持这场仪式，混血种与龙族之间你死我活了千年，现在终于能够放下仇恨，结束无休无止的战争。”
他说着转过身去，轻轻一抬手，笼罩在前方的白布便滑落在地，露出了其后人与龙的雕像。
“这是我们依据在龙堡所发现的遗迹所设计的。”艾默里克仰头说道，“希望它可以成为混血种与龙族之间新的标记与桥梁。”
艾默里克同样是天空与风之王的血裔，维德弗尼尔能感受到同源的力量，这让她多少也安心了许多。
她还记得曾经银发的女子，她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而时光如此无情，她被远远抛在了身后。
如果她能看到这一幕，也许会很开心的吧？
“你费心了。”维德弗尼尔也对他俯下头，她的声音依旧是轻柔的，“我想混血种与龙族，一定会有一个全然不同的未来。”
光也不自觉的微笑起来，能够走到这一步真的很不容易，他是发自内心的希望这一切可以结束的，尽管奥尔什方和埃斯蒂尼安都已经不在了，但光从觉得他们还会在天上望着自己和艾默里克。
天边，阳光破透了阴暗的层云，在上面割裂出一道一道的伤口。
就在所有人都在看着眼前的仪式之时，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像一把尖刀一样插进了这幅其乐融融的场面。
“可笑！”
那声音来的太过突兀，所有人都猛然向高处看去。
影子以一种非人的速度从天空之中一跃而下，动作太快，以至于几乎只能看到了言灵所带来的烈火，血红的长枪裹携着明焰席卷而下，钉在了白龙的脊背上。
紧随其后的是龙族痛苦的咆哮，那个人将手中的长枪更深的刺进维德弗尼尔的脊背，直到白龙不堪忍受的匍匐在地，他才抬起了头。
艾默里克就站在他对面，几乎连血都冻住了。
他不知道自己还在想什么，或者说他的脑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银色的头发被风掀起，露出了埃斯蒂尼安的脸。
那张脸他再熟悉不过了，他见过埃斯蒂尼安所有的神情，虔诚的吻过他的脸颊。
鸽灰色的眼底泛出血红，脸上也攀爬着明明灭灭如同恶鬼的红纹，最让艾默里克惊诧的是他脸上的神情——疯狂，绝望，扭曲的像是山崖最底终年不见阳光的荆棘，已经与黑暗同生共长，纠缠难分。
那不是埃斯蒂尼安会有的样子，他所认识的埃斯蒂尼安，即使是在最疯狂的时候，总还是留着几分内心的柔软。
“和平？既往不咎？从此不会有鲜血和屠杀的日子？”尼德霍格缓缓说道，他仰起头来，脸上的笑容充满恶意和讥讽，“你们？凭什么？”
“至于你。”他垂下头，望着白龙的神情就像是看着一具死尸，“圣龙的眷属，你们背弃了身为龙族的尊严，向人类低头乞怜，已不配作为龙族的后裔。”
一支箭破空而来，尼德霍格像是早有预料，光看着他抬起手，轻描淡写的抓住了冲他而来的那支箭，上面附着的言灵被他轻而易举的取消，尼德霍格将箭在指尖转了一圈，手指的皮肤苍白的有些吓人。
他对面的艾默里克手中持着弓箭，很显然刚刚的那一箭是他所射出的，距离有些太远，光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尼德霍格向后一跃，轻巧的落在身后的高墙上，不管是身形还是动作，都熟悉的让艾默里克心惊胆战。
“你还真的下得去手。”尼德霍格的语气听上去既像哭又像笑，他微微晃了晃手，那支箭上燃起了火焰，很快就化成了飞灰在空气之中逸散出去，“这么毫不犹豫。”
艾默里克一言不发的从一旁的校工手里接过另一支箭，这次的箭尖似乎做工特殊，上面缠绕着一丝又一丝的血红，那是贤者之石。
“听着，人类的子孙，污秽的混血种。”尼德霍格对下面瞄准自己的箭仿佛视而不见，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什么，“我已归来，以龙的身份立誓，我会让你们全都陷入战火和鲜血之中，永无解脱，永无逃避，我会让这片土地迎回真正的主人，带领龙族摆脱弃族的身份！千年之前的债，也到了该偿还的时候了！”
他的身体从原地被无形的力量托起，烈火加身，随后漆黑的骨翼从火中淬炼而出，在天空猛然张开，几可遮天蔽日，当年光曾见过的刁曼在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就连赫拉斯瓦尔格也从未有过如此的气势。
真正属于龙族那君王的气息，传说之中最黑暗，最强大的黑王，帝龙尼德霍格！
黑色的巨龙在云端舒展双翼，猛然向远方掠去。
艾默里克终于缓缓的放下了手中的弓箭，他握着弓的手用力太大，连弓身都因为承受不了混血种远超常人的力量，裂出了一条小小的痕迹。
四周一片死寂，尼德霍格的龙压和龙威都远远超过这些人所能想到的极限，他甫一现身，便有许多混血种因为无法承受这股力量而跪倒在地，向他顶礼膜拜，直到他离去之后，终于有人似乎反应了上来，忙从地上站起。
所有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写满了深深的恐惧，又很快从恐惧变为了狂热。
不知是谁先举起了手，“打倒它！打倒邪龙！打倒尼德霍格！”
一声又一声，有人回应了他的声音，这愤怒的字句汇成一片，变为了怒火万丈的海洋。
“打倒邪龙！打倒尼德霍格！”
光并没有参与进这场疯狂的喊声，他不言不语的迅速拨开身边的几个人，从人潮里挤了出去，快步跑到艾默里克身边去看他。
艾默里克的手垂在身侧，仍然握着弓，光一眼就看到他的手在发抖，抖的厉害，尽管离得太远的人看不到，可光知道他有多痛苦。
那可是埃斯蒂尼安，就算现在已经被尼德霍格占据了身体，可那依然是他。
光甚至不敢去想艾默里克究竟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艾默里克没有去安抚下面的喊声，也没有做出哪怕是一句话的回应，他像是一个被抽去了灵魂的躯壳，只是遥遥望着尼德霍格离去的方向，湛蓝的眼里像是被掐灭了最后火苗的蜡烛，又像是刚刚燃起新火的洞穴。
阳光从天空落下来，落在他的衣服上，就像是虚幻的火焰，清冷又热烈的燃烧着，将艾默里克整个人都吞没其中。
良久，光才看到他动了动嘴唇，对着已经空无一物的天空，无声的说了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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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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