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子,我们约好了,你要交到一千个朋友,我要周游世界。如果我离开了,我一定已行至远方。” 我一定已行至远方——读到这句话,静马的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将行至远方(四)
她说她已行至远方。 那无法触碰的远方。 静马捂着眼睛,用手心不断擦拭,眼泪却越擦越多。她不明白,为什么隐藏了这么多年的悲伤,今天会这么轻易地流于表面。 美雾医生好心地给她递纸。 过了好一会儿,静马稍微冷静下来,颤声问:“她们……是怎么,遇见的?” “我介绍她俩认识的呀。”美雾医生笑着说。静马当然想到这一层,她想问的,是更细节的。 “她们俩的故事,你想知道吗?” 静马努力点头。 美雾没有急着开始,而是给自己和静马各倒了一杯茶,这才坐下,开始讲述:“我算算,大概五年前吧,那时铃子五年级,跟我去了大阪,转到大阪念书。” “当时铃子在大阪没有朋友,我就把她介绍给我导师的孙女,就是花织。后来她们经常见面,成了朋友。” 美雾记得那天,和今天一样的天气,天灰蒙蒙的。她接到老师的电话,说她侄女在学校有点孤僻,要她过去谈一谈。 美雾其实一直担心出现这种情况。与老师谈话后,她决定带侄女去自己导师家开的医院,给侄女找朋友——导师的孙女缺个玩伴,看两人能不能玩到一起。 她问侄女:“我跟你说过的,樱木博士的孙女,她不是病了嘛,今天我带你一起去陪陪她好不好?阿透?” 这时候侄女已经改名了,但是美雾不大习惯侄女的新名字,还是喊侄女原来的名字——“透”。 侄女答应了,美雾便带侄女前往樱木家的私人医院。 下电车的时候,看了天色,灰蒙蒙一片,好像要下雨似的。 经过医院的庭院——虽然庭院的花草都打理的很好,但还是给人一种灰蒙蒙,缺乏颜色的感觉。美雾这便有些灰心,对于能否让侄女交到她在大阪的第一个朋友没有把握。 两人很快走到说好的病房前,竟听见里面的人在哼歌。 “她就在里面吗?”侄女小声问。美雾说是,轻车熟路地推开病房的门。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里面的人儿,在贴彩纸。 “啦啦,啦,啦啦……” 她把黄色的、红色的、绿色的硫磺纸贴在窗上,光透过窗户穿进来,室内就变得五颜六色了!她也听见有人进门,抽空回头:“东岛医生,您来啦,您看我的窗户好看吗?” 她的窗户,像春天一样五彩缤纷! 美雾说好看,又说把侄女带来玩。 女孩这才停下,好奇地打量美雾的侄女一会儿,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樱木花织,你叫什么名字?” 美雾差点帮侄女回答了,却听侄女抢先说道:“我叫铃子,东岛铃子。” “你是来找我玩吗?” “呃……是的!” “那我可以叫你铃子吗?” “嗯,可以。” 花织所结识的,不是“透”,而是“铃子”。美雾后来回想才觉得——那一定是变化的开始。 那时候,铃子一放学就去找花织。一个五年级的小学生,放了学,背着个书包乘电车到医院里。 美雾当时还是博士生,既要写论文又要跟着樱木博士实习。铃子放学后自己过来倒是省了许多事。她过来,先去花织那玩。美雾手头的事干完了,就去花织那找铃子,两人一起回家。 有一天,回家路上,铃子主动拉美雾的手。她来大阪这么久,这是第一次。 让美雾想起更早的时候,自己上高中,铃子还在幼儿园。自己去接铃子回家,两人手拉着手走在家乡的街道上。 眼前大阪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灯火辉煌,和小镇的街道完全不一样。可是在这些霓虹灯下,牵着侄女的手时,美雾还是感受到了一点熟悉的温馨。 她把侄女带到大阪来,也把家的一部分带来了。 美雾回握侄女的手,对她说:“你在这,不是孤单的。” 侄女瞪着自己的大眼睛,懵懂地点点头。美雾笑了。 后来,铃子经常跟美雾说自己的事。就像美雾离家之前那样,什么事都要跟美雾说。 铃子说,她想保持自己原来的发色,不想再染黑了,因为花织说她原来的发色很好看,肯定跟美雾的头发一样漂亮。美雾便去找铃子的班主任通了气,让铃子的金发慢慢长回来。 铃子说,她跟花织一起,打通了转学去东京的水上茜的电话,她很高兴,因为她以为和茜已经疏远了,但是茜说她们还是朋友。美雾就去借来一台笔记本,让她们可以视频通话。 铃子说,她和同班同学说上话啦,同学夸美雾做的便当很好吃啦,她要去参加运动会要美雾去加油啦…… 铃子说:“我和花织在做旅行计划,等她病好了,她会邀请我跟她一起去旅游!” 当晚,美雾在书桌前枯坐一宿。因为就在白天,她不小心听到樱木博士跟花织的父亲说: “花织的病,没办法了。” “我想再撑两年,让花织去她妈妈的母校看一看。” 她只能任由铃子和花织兴致勃勃地找来各种名胜的照片,贴在两人的计划本里,认真地书写未来的旅程。熟不知她们可能永远无法启程。 一个月后,铃子告诉美雾:“花织下学年要去阿斯特莱昂山上学了……我当然不舍得她……嗯,我明年一定要考去阿斯特莱昂。” 过了一段时间,花织果然去阿斯特莱昂山的米亚特尔上学了。她的父亲随她一起,去了镇上的医院任职,直接将镇医院的医疗水准拉高一个档次。 在那之后的一年,铃子在学校有了新的朋友,花织在米亚特尔也有了新的伙伴,两人偶尔通信。美雾叫铃子多跟花织联系,铃子却说自己一年后去米亚特尔,天天跟花织见面,不用急。 美雾并未将花织的真实情况告诉铃子——害怕事实太过沉重,铃子有所成长,但尚未成长到能面对它的地步。 一年后,小六的第三学期,铃子回老家参加米亚特尔的升学考试。美雾从不担心铃子的成绩,因为铃子的学业,美雾亲自教的。 考试结束后第七天,考试结果出来了。嫂子打电话告诉美雾,铃子没有考上。美雾这才知道,考试当天早上,铃子突然发烧,也没有跟家里人说,直接去考了。 当然,交钱还是可以去,阿斯特莱昂三校都是私立学校,就是比较贵。 可是铃子最后选择在老家就近入学,去了公立的澄阳高校。她接受了事实,并自己做出选择。 直到那一天来临…… “还需要继续讲吗?”美雾喝了口茶,问道。 坐在对面的银发少女摇摇头,声音沙哑地问:“铃子,她现在在哪?” 美雾想了想,回答:“大概在花织那里吧。”花织的遗愿,葬在阿斯特莱昂镇的公墓中。 “我可以去找她吗?” 当然可以啊,估计有很多话要跟铃子说吧——不知道这位少女,有没有像诹坊小姐说的那样“解开心结”呢?美雾便说要送静马过去。
打开办公室的门,发现静马的朋友们,也是铃子的朋友,都等在门外。听说静马要出发去铃子那,奏自告奋勇要送她过去。美雾想了想,便不强求。 奏带着静马出发了。 看着车子愈来愈远,美雾意识到——铃子是这样,静马也是这样,即使跌倒过,停下来过,但是她们会跨过阻碍,重新获得前进的力量。她们终将行至远方。
☆、*她将行至远方(五)
汽车在路上平稳地行驶。 静马瘫坐在副驾驶座上,侧头看着窗外的景物退至后方。 开车的奏学姐问:“怎么样,你要去跟阿透说什么?” 静马却说:“不是透。她现在叫铃子。”那个人不再是透,当她改掉原来的名字,换上新名字时,她已经决定放下过去,向前进了。 奏“哦”了一声,点点头:“那你要跟铃子说什么?” “不知道。我现在就觉得……”她愣了愣,“眼前一片黑暗。” 明明眼睛可以看得见,可以看见窗外的景物,可以看见坐在驾驶席上的学姐,但还是感觉眼前一片黑暗。过往、现实、未来,压迫着她的,各种沉重的情感,让她差点又要哭出来。 奏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确定她的眼睛没问题后,哈哈大笑起来。 “你是不是迷茫,没有方向,觉得很害怕?” 静马不明白学姐为什么要笑,呆呆地点头。 “那就对了。并不只是现在,你往前走,你会发现一直一直,眼前一直是黑暗。” 奏学姐带静马驶入黑暗的隧道。 “前面是黑的,脚下是黑的,身后也是黑的,你看不到终点,所能做的只有挣扎着爬起来,然后用自身的光芒照亮前进的路。” 当她们驶离黑暗的隧道,眼前豁然开朗。奏侧过头,对静马嬉笑道:“少年人啊!欢迎踏入名为人生的黑暗旅途中。” 我还记得在那个温暖的房间里,跟花织的窃窃私语。 “哇!你的头发原来是金色的吗?像东岛医生那样的金色?那很好看啊,为什么要藏起来呢?” “你不敢跟转学去东京的朋友打电话?那有什么,打过去呗,我房间里的座机就可以。” “你可以把便当分给同学们呀,东岛医生的手艺很好,我吃过的,你的同学们肯定会喜欢。” “我觉得我们可以定个目标,我要去周游世界,你呢?铃子你就交一千个朋友吧!” 是她推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的。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我可以自己前进。 我现在正走在去镇公墓的路上,不知道走了多久,还没到。我背包里带了鲜花和香烛,我现在要去看望花织。 背后响起“嘟嘟”的电瓶车呼声,我回头看,竟是信雄。上次去山上找静马,是信雄借我的车,他帮了我,现在碰见他也没那么讨厌了。 信雄在我身边停下,摘下头盔,结巴道:“呃,我,我看见你在路上走,就想问一下,需不需要我送你一程……”他显得小心翼翼。 要不要他送呢?其实已经走了一半了。 犹豫间,我想起件事来——三年前,信雄帮过花织。那也是我决定“原谅”信雄的契机。 我决定接受信雄的提议,从他手上接过头盔,侧身坐到电瓶车的后座上。告诉他我的目的地后,他操控电瓶车稳当地行驶起来。 我问他,还记不记得小学毕业那年他帮的那个女孩子。 信雄回答:“记得,我还记得你当时是因为她,说要原谅我的。” 那时花织正在镇医院疗养,听说我考试失利非常失落,竟偷偷从医院跑出来要来找我。结果半路上身体不舒服,被恰巧路过的信雄发现,送回镇医院。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9 首页 上一页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