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CODIS:DNA联合索引系统(Combined DNA Index System ) [5] PMI:最小死后间隔时间(Postmortem Interval) * 如果你曾穿过想象的小径通往另一个人的心灵,你也许会在其后的许多个梦境中再次见到他。那些梦起初总是混乱不堪,而随着想象的添砖加瓦,它渐渐变得完整而有序。它有时很像是一种露天剧场,就像很久以前人们会围坐在神庙和斗兽场里那样,讲述故事的人总是站在中央,有时候你看不清他的脸,而只能听到他的诉说,有时候他是一个庞大的黑影,却始终缄默不语。 而现在,他骑着一匹银色的马,行走在望不到头的州际公路上,没有人看到过这个外乡人的脸,也没有人知道,在他的眼里,一切人其实都是外乡人。 他带着两个年轻的女人,一个睡着了,用极软的绳子缚好了捆在马鞍上;一个已经死了,皮肉残破不堪,被随随便便地栓在马后头在地上拖行。 他来自一个空旷的地方,从未被满足,从未被接受,甚至也从未曾找到过任何一个房间来容纳他自己,他编造梦境,用虚构的情节去填充它,将现实一点点清理出他的空房间,在那其中他从不前行,一切都只在时间的滩涂间久久地徘徊,渐渐的一些脚印重叠了起来,那重复的泥坑,一圈又一圈,深深浅浅。 在那个漆黑的夜晚,谁也没有看见这个外乡人骑着他银色的马站在河岸边。他的手握住缰绳,将马背上的女人稳了稳,自己从侧边滑了下来,他走向那个拖在地上的女人,割断捆着她的绳子,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到河边,河水是黑色的,既不湍急也不平缓。他把她像一叶纸船那样放在河面上,他的脚背深陷进泥土里,土壤从四面八方拽着他,仿佛是那片河岸在试图挽留他的脚步。 他甩开河岸,甩开黑暗,跨上马背去建造新的迷宫,用疾驰的点和线连成猎户座,那连绵的、永不停顿的迷宫。 * 野牛比尔找到了第七个受害者。 参议员Ruth Martin的独生女Catherine Martin被绑架了,凌晨两点四十五分巴萨德启动了一级戒备,强制监听及人质营救小组都已在待命状态,起初的几个小时人们以为这是起为了索取赎金的有组织绑架事件,此案自然归属在有组织犯罪侦破系统下,司法部的Krendler扬眉吐气,仿佛看到进入议会的大道在他的大脑门前闪着金光,他简直恨不得凌晨两点就打电话给参议员指天发誓一定要把她女儿找到。然而仅仅几个小时后,一名巡警就发现了缝着Catherine名字标牌的衬衣被丢弃在孟菲斯的大街上,衬衣被人从背后剪了一刀 —— 就和前几次野牛比尔的受害者一样,这案子就又回到了行为科学处手上。
清晨六点半Jack接到局长打来的电话,对方婉转地提示了行为科学处目前的境况与发展,及未来可能碰到的经费问题,之后又好心地点拨了他一番如果办成这个案子,参议员的影响力将对扭转这个局势起到多大的帮助。 “Phil Adler刚从白宫给我打电话。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说PRISM [1]和国家安全函的事,国安局和FBI直接进入九大互联网公司中央服务器造成了民众的恐慌,包括Facebook在内的三家互联网公司都已经公布了请求用户数据,当然,这主要还是国安局的烂摊子 —— 是司法部长和NSA主管下的强制令,但是犹他数据中心 [2]截获的信息有多少进了你的ViCAP?你们现在还在采用那些冗长的前端犯罪数据输入表吗?有组织犯罪拘捕是重头,国会不会拿它的经费来开刀。我们自己局里,DCSNet [3]项目已经花了不少钱,明年还有多少预算能报在ViCAP的数据库上,这点你要好好想一想。” “这是一个机会,” Jack听到电话那头说,“想想看,一个机会,你得抓住它。” 一个机会,Jack在心里重复着,突然觉得有些疲倦。 * Will Graham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Alana Bloom —— 他在六点四十分被Jack Crawford叫了出来,顶着蓬乱的头发穿着蹩脚的衣服,甚至连两只袜子都不成一双就上了飞机 —— 幸好它们藏在裤脚里不会被发现。他有多久没有见到她了?一年,或是两年。起初她会在夏天和圣诞节的假期去佛罗里达探望她,他们一起坐在那间小屋里,旁边是修到一半的发动机和捕鱼工具,大部分时间他们相对无言,各自看一本摆在膝上的书,他们已经滑入了这样的空间 —— 既不能谈论过去,也不会谈论将来,而在触手可及的当下却又无话可谈 —— 他猜这就是他们渐行渐远的原因。有那么几次,在夏天和冬天两端的某几天,他感觉到她就在门外的另一边,也许是在等待,也许是在徘徊,而他始终也没有开门去确认过。 现在他们就站在一起,她的目光向着他的脸移过短暂的一秒,随即转开了。他看着参议员板着脸和她讨论起一会电视直播中所需要采取的心理战术,一旁另一个他不认识的助教样貌的博士提出要在对凶手的演讲中加入“星球大战战略防御计划” [4] 这句台词,以适应野牛比尔“可能因偏执型精神分裂症的妄想而对外星力量控制产生的恐惧”。他突然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某出荒诞剧场的戏里面,而只有他忘记了自己的台词。 在这样的浮想联翩里帷幕拉开了,演讲煽情而富有号召力,当那句“在导弹防御系统身居高位 —— 即我们所熟知的原星球大战战略防御计划”冒出来的时候,在场的人都倒抽了一口气,他们真的相信这些吗?野牛比尔可不是那种会因为害怕Darth Vader对他释放Force Choke就吓得到处乱剥人皮用于防御外星武装的类型。—— 他看出来Alana也并不相信,所以星球大战这一套与其说是在安抚野牛比尔,不如说是在安抚参议员。 他们被召集来在参议员面前列队般一字排开走个过场恐怕也是为了同样的原因 —— 看,这就是匡蒂科的精英队伍,曾捕获了诸如Garret Hobbs,Hannibal Lecter,Francis Dolarhyde在内的各种精神犯罪者。 而这一次呢?仅凭鳞翅目昆虫的蛹是破不了案的,他的脑中只有一些支离破碎的线索,无法拼凑成一副完整的画卷。 “Will,” Jack走了过来,他看上去整宿都没睡过,“我们单独谈一谈。” 电视上开始播放Alana Bloom在几周前关于野牛比尔的一次主题采访,事实上也不过只是寥寥数语,以一句话概括就是告诉野牛比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 当然,她在采访里也表达了拒绝用野牛比尔这个绰号来称呼凶手的个人意愿。在某种意义上她成为了一个标志,和Jack,和他一样,涂上浓墨重彩,在这个舞台上被摆了出来,跳不了几个曲子帷幕就要重新拉上。 “Will,我希望你去找Lecter博士谈谈。三小时后有一班飞机,我留在这里继续搜查,调查小组会将结果第一时间传送给你。” Jack看着他,似乎想要捕捉他平静外表下的某些涌动的念头。 Jack什么也没有看到。 在这片平静的海面下,Will Graham其实没有想太多的事情,他只是试图想出每个人是如何藏起一整个隐秘的世界的,那些层层帷幕和伪装,一层又一层,望不到头。有些时候帷幕只是用油彩涂抹而成,我们只是因为离得太近而无法看清,而离得太远的人却又无法看到任何改变,在足够遥远的地方看它时,它只不过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太阳上的黑色斑点。当一个名字响起时,那个隐秘的世界却又会回到眼前。 ------------------------ [1] PRISM (US-984XN):国安局下监听计划,07年开始实施。 [2] 犹他数据中心(Utah Data Center):国安局下数据中心,具有尧字节级存储能力,据说今年10月会完全建成。 [3] DCSNet:数字收集系统网( Digital Collection System Network),FBI下通信数据收集分析系统 [4] 即战略防御计划(Strategic Defense Initiative),也曾被称作Star Wars Program,于1985年启动,在2002年后更名为导弹防御局(Missile Defense Agency),故根据TV时间线已更名为后者。
第六章 VI. * Will Graham站在巴尔的摩精神犯罪医院走廊的尽头,厚重的金属门在一阵巨大的响动中阖上了。在这幽暗的走廊里,他穿过两侧的囚室,穿行于罪恶之间,门上狭长的观察窗像营垒上的射击口,在那其后,各式各样的黑暗拉满了弓,瞄准着他的心口。 最后一间囚室里亮着一盏灯,他知道,在这仅有的光亮后面是一张脸,那张脸曾是他的一部分,贴在他意志的暗面。他听到血液急速流动的声音,冲刷过脉管搅动着他的心跳。这很像是一个似曾相识的梦,他曾隔着栅栏见过他三次,有时在这一端,有时在另一端,有时他看到他像一个石刻的十字军士兵,一动不动地躺在他永恒的坟墓上。他听见自己的脚步落在空洞的黑暗里,晦涩的微光云翳般罩在眼前。 在灯光下,Lecter坐在书桌前,像从前一样,他用一只手抵着下巴,低着头专心致意地看着一本平装书,栅栏在他的脸上粗鲁地投下阴影,仿佛提醒着他被永恒囚禁的命运。当Will走近他面前的屏障时,那些翻过书页的手指停了停,他看到Lecter抬起头来,冲他小幅度地微笑。 “你好,Will。我得说这真是个惊喜,不是吗?” 他的声音有一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有使用过一样。他们说他拒绝与来访者交谈,却仍然保有写信的习惯。 “你好,Lecter博士。” 他向他问好,并看到博士的笑容因此变大了一些、露出了两侧尖尖的牙齿。 “我还担心你已经死了。之前给你寄的圣诞礼物都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谢。” “还有收到其他什么人给的圣诞礼物吗?” “没有。” —— 事实上,老Winston倒是有给他叼回来一只海滨灰雀,但是他一点也不想和Lecter分享这个故事。 “你当然不会收到了。” Lecter露出嘲讽的笑容,“没人给你送那种瓶子上印着只帆船的须后水了吗?你闻起来变成了另一种味道。” Willy的脸出现在Will的眼前,他今年十四岁,已经算是个大孩子了,但在Will的记忆里,他永远停留在十一岁时的样子 —— 从那次事故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们又有三年没见了,我以为这次Jack Crawford会派个实习生来找我。就像从前那个一样,让我想想她叫什么名字……对了,是Miriam,Miriam Lass。她挺不错的,有一点点品味,如果在别的地方碰见,我和她倒是可以谈一谈。你想知道她后来怎么样了吗?” Will没说话,Lecter自顾自地讲了下去。 “听说过前扣带回区可能是自由意志的发源地这档子事吗?”他伸出手指在头上轻轻地比划了一下,“位置大体是在大脑额叶的内表面,她既然想做Crawford的小猎犬,看上去要那东西也没什么用,我就帮了她一把。其实也不是那么'自由',你说是吗 —— 当你做出一个选择,沾沾自喜自以为决定了些什么,实际上却仍是混沌 —— 一个极小的扰动就可能造成结果的巨大差异,善恶也都参杂在那其中。汉谟拉比法典 [1] 既规定了啤酒酿造的制度,也教人们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恩齐度因为吉尔伽美什馈赠的面包和啤酒变成了开化的文明人 [2] 。Miriam Lass翻开了一张素描,Alana Bloom更喜欢啤酒,而你现在坐在我面前。—— 倒都像是互相有那么一点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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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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