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时间魔法的限制,”邓布利多扬起眉,“我以为精灵能越过它。恕我无礼,在人类中,我自诩见多识广,也从未遇到过如此难以置信的时间跨度。当那个可怜的孩子来找我的时候,我以为我真的疯了——别人经常这么说,自己这么想还是很有趣的。”
听不懂……全都听不懂!邓布利多终于承认他又老又疯倒是个大新闻,但也无法让德拉科保持耐心。被精灵有指向性地暗示过之后,见到新物种的雀跃也逐渐消退了。
德拉科冲哈利耳语:“你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吗?”
在说我。哈利抿起嘴摇摇头,死死地盯着那个精灵。他有预感,接下来的对话非常重要。
西尔维娅轻盈地在他们面前落下,抚摸着身旁的接骨木,在被她触碰的地方亮起了树干的纹路。
“接骨木。”她唱诗一般地说,“被圣泉滋润、被精灵培育,是唯一能承受世界上最强魔法的材料。你的魔杖,传说中的老魔杖、死亡棒、命运杖。”她轻轻一招手,邓布利多的魔杖就飘了过去。
德拉科急忙捂住嘴,防止惊呼声溢出来。那个故事……三兄弟的传说……死亡圣器……是真的?!
“还有挂坠盒。”西尔维娅把挂坠盒随意挂在一根树枝上,树枝颤颤巍巍地抖落了几片花瓣。
“然而,强大不意味着无敌。你应该很有感触。”
“它也有极限。”
“它的极限就是死亡。”
“更准确地说,是灵魂的死亡。”
“失败,会使老魔杖易主。灵魂的落败同样可以。”
“挂坠盒对于那个人类的可悲的、灵魂残缺的主人来说,极限便是灵魂第一次分裂的那一刻。”
“而对你来说,”西尔维娅抬手指向隐形衣之下的哈利,“黑暗生物第一次袭击你灵魂的那一刻。”
德拉科惊恐地转向哈利。哈利无法再装作若无其事了,仅剩的理智让他一个人从隐形衣下钻了出来,留着德拉科呆在里面。
“啊。”西尔维娅看着他,轻轻皱起眉,“你的状况比我想象中要严重得多。”她倏地飞到哈利面前,斯内普的魔杖同一时间指向了她。
邓布利多微微抬手,声调提高,“西弗勒斯。”
斯内普没动,西尔维娅好似没注意到扑面而来的敌意,纤细的手指绕着哈利的头划了一圈。“他一回来就这样吗?”
没有人知道她在问谁。哈利想回答,可甚至不知道她在问什么。
“不,比那更早。”邓布利多说,“在他一岁的时候。”
“可怜……诚实讲,我很好奇,你会回到现在,而非一岁。你的灵魂在那时也受到了重创。”西尔维娅收回手,拉开了距离。
斯内普把魔杖降低了一毫米。
“别用那根愚蠢的木头指着我。”西尔维娅一拍手,魔杖从斯内普的手中飞向了她。她仔细端详了一阵,“桦木,独角兽。很适合你和你执着的爱、不变的信仰,能够跨越生死。好好使用它,别再对着我,我不会伤害这个男孩。”
斯内普板着脸把魔杖塞进袍子,手没拿出来,分明是还没放下戒心。西尔维娅深深地望着他,斯内普罕见地动摇了一瞬,率先低下了头。在精灵面前,任何灵魂都是透明的,包括他引以为傲的大脑封闭术。
“很好。”西尔维娅对斯内普的退步很满意,飞回到半空,“虽然那个人类没有提到过眼下的这种发展,你们四个人勉强合格。我们会尽力帮助这个男孩,只有一点不可避免——”她眼睛转动,最后和哈利对视。
哈利感到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像一只渴望飞出笼子的鸟。
“他必须死。”她停顿一下,“要我说,尽快。”
德拉科大脑一片空白。反复看着精灵和哈利。
邓布利多仿佛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理解。”
理解?他理解?!
疯了。他们都疯了。精灵、邓布利多、斯内普——波特。都是疯子。
为什么不反驳?!为什么不问?!为什么这么淡定!波特,你那股冲动鲁莽的格兰芬多精神都被小天狼星吃了吗?!
德拉科想叫嚷,想代替在场的任何一位比他更有发言权的人大声提问,但发不出声音。他的血液冻住了他的全身,只能麻木地跟在队伍最后,没注意周围他期盼已久的精灵国度多么华丽、有多少精灵好奇地凑过来跟他打招呼。他每走一步,耳边的声音就更响亮。
哈利·波特必须死。
必须尽快死。
这句话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鼓声,一下下砸得他头痛欲裂、摇摇欲坠。德拉科曾经以为死亡很简单,西格纳斯外祖父的空房子、猫头鹰送来的一封吊唁信、被留下的家养小精灵、阿布拉克萨斯祖父不见一处完好的皮肤(龙痘疮加重);一次意外、一种病痛、一个咒语。
一个哈利·波特逃脱的咒语。
可哈利·波特还是会死。这本就是无法避免的,德拉科不是相信圣诞老人的小孩了,他知道每个人都会死。即使是这样,即使最近的种种迹象表明最强大的黑巫师一定归来,即使黑魔王回来的目标一定是哈利·波特,即使百年后哈利·波特一定会面临死亡,也不应该是“尽快”。
真可笑。德拉科这一晚的见识比他前13年加起来都要丰富。
他站在精灵的领土,见证死亡圣器的存在,又即将目睹大难不死的男孩死亡?尽快是多快?十分钟?五秒钟?一眨眼?他不怀疑精灵有动动手指就能杀人的能力。
德拉科瞪着前面那个在榕须间若隐若现的背影,猛然停住了脚步,把隐形衣拿了下来。
西尔维娅在空中优雅地转身,发丝划出美丽的弧度。
德拉科不知哪来的勇气,用他最狠毒的眼神逼视这个高贵得不可玷污的生灵。
“你们不能杀他。”
“我们没有要杀他。”西尔维娅平淡地说。
“那他为什么必须死?”德拉科听到自己拖着长腔,这好像成了一种保护自我的模式。他看了波特一眼,扯出一个轻蔑的笑,明明是做过上百次的表情,他的脸却僵硬得不像话。“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必须死。傻宝宝在死前还是傻宝宝。”
又是该死的沉默。德拉科嘲讽地想,找不出借口就现编吗?精灵也不过如此。
“怎么,”德拉科无视波特的呆滞和斯内普的警告,“不准备‘尽快’了吗?还是你们纯洁血液中的慈悲终于开始发酵,决定另收别的报酬了?”
西尔维娅偏头看邓布利多,“他到底知道多少?”
“不会比零更多。”邓布利多笑眯眯地说。
“……我的失误,你想让他知道多少?”
“这个得问哈利。”
老魔杖
“问我?问我什么?”
哈利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莫名地看看邓布利多,又看看西尔维娅,最后对上了德拉科因愤怒——或者别的什么——而变深的灰色瞳孔。哈利从未如此冷静,心脏有力而平稳地跳动,告诉他他还活着。
“我应该知道什么?我是说,除了我必须死这件事。”
“哈利,你不明——”
“我明白。”哈利飞速打断邓布利多,似乎慢一秒他都要丧失说出来的勇气,“你们刚才不是说了吗?我的灵魂本身也不属于这里……实话说,对于这个结论,我没有很惊讶。”
他长舒一口气,尽管不是以最从容的方式,自回到三年级以来就困扰他的魔怔好歹被扒开了,哈利只觉得轻松。
“什么意思?”德拉科尖锐地问,非常尖锐,他觉得自己听起来像家养小精灵,甚至破音了。不过他顾不了那么多,他需要立刻知道:“什么叫‘你的灵魂不属于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邓布利多注视着哈利,而斯内普背对着他,看不清表情。
这比任何答案都明显了。
德拉科开始颤抖,几乎想冲到波特面前给他一巴掌,又没有力气。
西尔维娅终于打破了凝固的空气,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情不自禁放在她身上。也许媚娃是精灵的亚种这个说法并不是毫无根据。
“其实不尽然。你可以把挂坠盒当作一个没有缺陷的时间转换器,它不会让你遇到过去的你自己,而未来……从没有发生过。”她用平淡的、谈论天气的口吻说,“你们知道,所有的时间转换器都是精灵制作的。”她看起来对哈利和德拉科脸上的迷茫有些不满,声音更冷了,“当然,我们不可能用圣树去制作,所以它们最多只能回转五个小时。准确地说,人类提供的材料只能承受住五小时最基础、最危险、不可控的时间魔法。”
“而这个挂坠盒,”她爱抚着挂坠盒的表面,“是根据圣树的极限量身定做的,并且没有任何副作用。”
西尔维娅的目光锁住邓布利多,“你很聪明,知道把它带过来。不得不说,它也是我决定帮助这个男孩的重要因素。”
邓布利多谦逊地笑,算是接受了这个像是长辈对后辈的表扬。
“可我还是必须离开。”哈利没有沉入精灵塑造的美好幻想中。
“不,是死亡不是离开。”西尔维娅说,哈利很想反驳他并没有听出这两者的区别,但他保持了沉默,争辩在此刻毫无意义。
“你必须死亡的原因和挂坠盒没有任何关系,不如说,你如果要活下去,或许会需要挂坠盒。”
哈利眯起眼睛,“如果要活下去……?”
“好了,好了,哈利,”邓布利多把手放在哈利的肩膀上,“接下来的事,我希望可以单独说。”
德拉科瞬间跳脚,“凭什么——”
“先生,你之前说过由我决定。”哈利用更高的音调打断德拉科,“我决定就在这里、现在。因为无论如何,你都会告诉斯内普的,不是吗?无论他到底是不是伏地魔的仆人、会不会杀死你,你都会告诉他的。那德拉科知道与否都不重要。”
邓布利多从镜片上看着哈利,他们的距离很近,哈利能清晰地看到邓布利多的蓝眼睛里饱含的复杂浑浊,像他的皱纹一样刻满了风雨的痕迹。
哈利的眼睑只是颤了颤,他知道自己听上去像赌气——他也确实抱着这样的心思——但没有退缩。
“决定好了吗?”西尔维娅适时提醒。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你坚持的话,哈利。”
接下来,哈利听到了最不可置信却最无法质疑的消息——他体内有伏地魔的灵魂碎片。这解释了很多:他会蛇佬腔、他能看见伏地魔的思想、以及邓布利多说的“从一岁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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