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好景不长。盖勒特彻底滑脱下来,倒向阿不思的大腿。他没有醒,只响亮地吸溜了口水。 “好吧。”阿不思无奈又怜惜地轻声道,收起本子和笔,手指穿过盖勒特的金发,轻柔地帮他摁头皮。盖勒特时不时无意识地发出几声满足的哼哼。 直到Greylock的寒风将他彻底吹回现实,而明天就是周一。 “我受够这儿了,”盖勒特懊丧地把箱子推进客厅,又将背包随地一甩,“我不要上学——”天气很影响心情的。 “不可以!”严于律己并严于律夫的阿不思厉声遏制盖勒特的危险思想,旅途劳顿似乎完全与他无关,“快去洗个澡,完了吃饭,养好精神明天开学。” “一起吧。”盖勒特谄媚地眨眨眼睛,试图软化阿不思。过去一周多他们已经在一个浴缸里磨合得很好了,所以他抱有一丝希望。 “我要做饭,盖尔。”阿不思拍拍他的脸,“快去吧。” “刚回来做什么饭!”盖勒特惊呼,“订个外卖什么都有了,我来订!” “最近外面的东西吃得还不够多吗?”阿不思板起脸,指着堆在厅里的大包小包,“你要是真的有心帮我,不如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洗上。晚上还要整理纪念品、归档照片、上传旅行总结视频,如果你想提高效率的话——”他越来越像个教师了,而且是布置作业绝不留情面的类型。 “我去洗……”盖勒特诚惶诚恐地应道,“洗衣服和洗自己。” 这还差不多。望着那个金发大高个儿默默地蹲在角落里打开箱子、抱出脏衣服的身影,阿不思半是欣慰,半是想笑。接着他打起精神,去冰箱里取出他早就预备好旅行回来当晚要吃的牛排,放进微波炉解冻,顺便清洗了两个土豆送进蒸锅,打算一会儿熟了压成土豆泥吃。 盖勒特跨进浴缸,对家用的尺寸非常不适应。他尽可能躺下去,让水刚刚浸到鼻子,这样他就不得不屈起膝盖。他在水下吐出一串泡泡,思索着今后与阿不思的相处模式。他一点儿也不想从假期状态切换回来,尤其是阿不思刚刚培养了点儿“享受生活”的感觉,时间就飞快地溜走了,他注定要变回那个学习工作狂人——说不定还想纠正他呢!没错,阿不思就像矫正牙齿的记忆金属,一旦脱离了度假环境,就会拼命想要回复原来的一丝不苟、整整齐齐的模样,而盖勒特就是牙齿,被矫正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盖勒特回忆着去年这个时候,他和阿伯内西等人去滑雪,春假结束后又足足翘了三天课。再看看现在,盖勒特痛心不已,他居然能不假思索地报出明天的课表。 对了,牙齿,下个月又该去做牙齿定期护理了。盖勒特朦朦胧胧地想着,提醒自己一会儿记得看月历。然后,他又不知不觉地眯上了眼睛…… 滴——!滴——!尖锐的警报声打破盖勒特的幻梦——他刚啃着龙虾呢,忽然龙虾就活起来挥舞着大钳子、乘着风浪追赶他。盖勒特慌忙掉头就游,划水却吃不上力。一扑腾,清醒了,原来他还在浴缸里。 但警报仍催命一般尖啸,厨房里还有步子来回奔走的声音,不好—— “阿不思!”盖勒特胡乱擦了一气,头发还滴着水也顾不上了,抓起恐龙图案的内裤,单脚跳着套上就冲出房间,“嘶——” 好冷,阿不思怎么把窗给开了? “盖尔……”阿不思正举着一本杂志,怪异地冲天花板上扇风,脸憋的通红,头发也乱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 他很少那么无助的,可怜巴巴地朝上望去:那里盘踞着本次噪音袭击的罪魁祸首,烟雾报警器。 “以前都是烤的,今天想着煎牛排能快些,但没想到……”阿不思沮丧地说,“烟的确大了点……” 刚才他不得不照看一会儿牛排,在报警器底下扇一会儿风,等它安静了再回去给牛排翻面。可是今天报警器特别不赏脸,窗也开了气也通了,但等阿不思以为警报解除回去刷油撒调料,刚消停几秒钟它又开始鸣叫。阿不思只得来回奔忙,狼狈不堪。他并不想闹到整幢楼的报警器都响起来,然后所有住户都要被迫下楼。 “但是很香。”盖勒特公允地评价道,这多少带给阿不思一些宽慰,然后他走向灶台,“来吧,让盖大厨帮你一把!——嗷!” “盖尔!”阿不思急忙转头,盖勒特捧着手哀嚎,“那是铸铁锅,手柄烫得很……快去冲水!” “我还是去扇风吧。”盖勒特懊丧地嘟哝着,随意在龙头下淋了会儿发红微微刺痛的手指,就接下阿不思手中的杂志,把那股被锅烫到的窝火劲儿全部发泄到报警器上。真是丢脸,但他倒不觉得冷了,尽管打了两个喷嚏。 “马上就好!”阿不思很是心疼,戴着隔热手套扶着锅柄,另一只手把牛排盛出来。哧啦——黑色的空铁锅在水槽里翻滚出浓重的白汽,不过很快被水柱镇压下去,那是它最后的狂欢。 “好啦,盖尔,不用再扇了。”阿不思心疼地揽住他的腰,“快穿上衣服吃饭了。手还疼不疼?” “嗯。”他弯下腰撅起嘴,暗示着阿不思。在得到一个奖励吻后,他才勉强宣布“不疼了”。 美味的晚餐向他们证实,先前一切手忙脚乱都是值得的。 “不过那个报警器今天到底怎么了?我看烟也不大啊。”盖勒特大嚼着牛排,又吞下一大口土豆泥,“唔,好吃!” “我也不知道。”阿不思摇头,手上的餐具微微停顿,然后笑了,“不过,倒是有点像你。” “我?烟雾报警器?”盖勒特瞪他一眼。 “是啊,”阿不思笑意更浓了,“我们出门这么些天,它恐怕是太久没闻烟火气寂寞了,今天找存在感呢。” “不可以吗!”盖勒特鼻子里哼一声。 “我知道,你总觉得我忙自己的事情、常常忽略你的感受——” “呃,也没有‘总’……”盖勒特心虚地挠了挠头。 “以后我会给咱们留出quality time的,比如说隔几周可以出一趟小门、在外面住一夜之类的,或者一起看你喜欢的电影。这次蜜月旅行我玩得很开心。”阿不思真诚地眨着眼睛,握住盖勒特的手,“不过,这是要建立在平时的任务——” 阿不思总是有“不过”。 盖勒特并没有耐心听完这个不过。 “喂!”阿不思被盖勒特扛了起来,直接丢向大床,“我还没说完,还有饭!才吃一半——” “Quality time.”盖勒特简明扼要地说。
第91章 盖勒特愈发忙碌了起来。他不仅要应付功课和找实习——阿不思的苦口婆心起了效果,而且悲惨的,他开始收到面试了,这就意味着他不得不和许多无趣的HR进行重复又乏味的客套对话——还要解决生计,或者姑且填补漏洞。 阿不思表示可以接济他,事实上他已经接管了房租和水电费。 “我们是一家人,不分你的我的,而且这张卡本来就是你妈妈给的。”他如是说。但盖勒特的骄傲受到了打击。 “国际生的每周校内工作时长上限……”盖勒特蹲在转椅上,啃着手指研究规定,发现自己除却餐厅的工作还能压榨出几个小时。他对比着不同岗位的小时工资,咬着牙申请了机房学生助理,职责是解答各种软件操作和代码编写的问题。申请顺利通过了。 虽然多挣不了几个钱,至少争口气。 阿不思欣喜于盖勒特的积极变化,甚至开始盘算起小家庭什么时候可以彻底脱离长辈的经济支持。 “盖尔,我想再过几个月——”阿不思愉快地在小本子上写写算算。 “想都不要想!”盖勒特低吼,“毕业之前没可能!” “也就是说,毕了业就可以彻底独立了?”阿不思惊喜地抬头,热泪盈眶,“盖尔,你比我想象得还要成熟……” “我……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喂!” 阿不思真是越来越狡猾了。 总之,盖勒特变得很忙也很累,累得他每天十二点前就得上床睡觉。对此,阿不思很满意,盖勒特很羞愧;他们对于早睡的理解仍没有达成一致,阿不思认为有规律的健康作息是对身体负责的表现,而盖勒特觉得这是衰老的象征。想想吧,大学生不熬夜,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去!叫兄弟会的知道必定要耻笑他半天。
又是一个一沾枕头就睡着的夜晚,更糟糕的,盖勒特觉得还没休息够,天又蒙蒙亮了,阿不思的闹钟响了起来。 盖勒特翻个身,把枕头折过来闷住耳朵。今天他上午第二节 才有课,理应可以多睡一会儿。 阿不思立即关掉闹钟,轻手轻脚地起身穿衣。 “早饭好了,待会儿自己热。”不久,阿不思回来,轻轻在盖勒特耳边说。 “嗯。”盖勒特朦胧地说。 “对了,盖尔,你今天大概会收到一笔钱。”阿不思亲吻了他的脸颊,“中午见。” “哼,好。”盖勒特想都没想就应了,急于补觉。 等他终于反应过来,已经是半小时后。 “钱?”盖勒特惊坐,脱口而出。屋里空荡荡的,阿不思早就去学校了。 可这笔钱会是什么来路呢?盖勒特慢慢地跨下床,拖着步子走进卫生间,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用手梳理一头鸡窝似的乱发,一边思考着这个问题。 工资上星期才发过,报税是三天前的事情,不可能退回来这么快……盖勒特刷着牙,眉头越锁越深,洗漱完走出房间还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摁亮了手机,想看看有没有被他忽略的某条备忘。日期显示的一刹那,他明白了。 今天是4月1日。阿不思肯定学坏了。 盖勒特一下子来了精神。他的脑子里呼啦啦飞进许多个坏点子,等待他一一实施。当然,其中也包括一份送给阿不思的薄礼。 谁让他先诓他的。 “这么早?”阿伯内西走进教室,习惯性掏出一本书要帮盖勒特占座,却听得一声清脆的口哨,盖勒特已经端坐在后排中央了。 “别大惊小怪,要适应哥的新面貌。”盖勒特翘着腿,大爷似的靠着椅背,敲敲旁边的空位,“来,今天我给你占了座。” 阿伯内西狐疑地眯起眼,没有说话,慢慢走近,首先仔细查看了座椅面——没有透明胶水,桌子底下——没有口香糖,抽屉——空空的没有假蟑螂或假蜘蛛。 “干嘛!”盖勒特爆出大笑,“我还能害你不成?” “我看过今天日期。”阿伯内西依然表示怀疑。 “没事儿!”盖勒特大方地往空座一坐,无事发生,又起身给阿伯内西腾出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我要坑也不至于坑你头上啊!” 盖勒特放弃愚人节项目,今天的太阳又是从东边升起的,难不成真是他的丈夫教导有方? 阿伯内西带着他的小问号听了十分钟课,教授逐渐写满了一整块白板,而盖勒特异常认真地在做笔记。或许……阿伯内西开始相信,人确实是会改变的,只是有的循序渐进,有的幡然醒悟。盖勒特显然是后一种。没错,他一直是个行动派,当时一拍脑袋说要追室友,也是说干就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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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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