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期末考完那个周末是母亲节。 盖勒特耳中嗡鸣,响起一串不存在的冷声大笑,高识别度的音色显然来自他亲爱的母亲。盖勒特哆嗦了一下,右边下颌角突然剧烈地疼起来。 “啊——!”盖勒特失声大叫。 他蹲下身,痛苦地捧着脸,等待了几秒钟。 屋里静得令人绝望。阿不思非但没有冲出来抱着他拍拍他的背,连一句“你怎么了”的问候都没传出来。 这得怪他自己。在多次受到盖勒特挠门、发怪声等袭击后,阿不思不堪其扰,养成了在屋里学习必戴降噪耳机听歌的习惯。那副耳机还是盖勒特买的,亲测在航班飞行途中即使遭遇强烈气流颠簸也能保证音乐会级别的听觉享受。但现在它却成为了阿不思对付他的利器,实在讽刺。 “盖尔!你在这里做什么?”将近一个小时之后,阿不思开门去厨房接水,险些踢上障碍物。 “怪你。”盖勒特仍旧捂着脸坐在门口,他牙疼已经好些了,哀怨又不失凶恶地抬头瞪着阿不思,“你把蛀牙传染给我了!” “蛀牙不会传染。”阿不思无奈地摇摇头,见他不肯起来,就要跨过去,“噢!放开!” 盖勒特一把抱住他的腿,心一横,任凭怎么蹬都不松手,阿不思只好拖着他挪向水壶,还得提防着裤子被扯掉。 “它会!”盖勒特信誓旦旦地赌咒,屁股在地板上摩擦,“当我们激情接吻、交换口水,我们口腔里的菌群也得到了充分交流,然后你嘴里已经得到充分培养的龋齿细菌——” “哪有这么,粗暴……”阿不思的脸变成了粉红色,声音也小下去,底气略显不足,“而且我的蛀牙老早都补完了。” “但你牙齿上的小家伙可没消停,不是吗?”盖勒特捂着脸控诉道,“我猜你们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倒霉的共生,你喂它们吃点儿糖果它们就消停什么的?但我不一样,我哪见识过蛀牙细菌的厉害!刚才我疼得在你房门口直打滚,这可是二十一年从未有过——” “哪有那么夸张?” “就是有!”盖勒特跳起来,大张开嘴,“不信你瞧!就在这儿。”他痛苦地指着右下方的后槽牙。 “好吧,我来看看。”阿不思心软了,搀着盖勒特回房间躺下,打开床头灯,又开了手机的手电,一通探照。 “哪有那么夸张!”阿不思仔细找了半天,只看到一点浅龋,“嗯……确实有一点蛀,但绝对没有疼到打滚那么厉害——” “就是有!”盖勒特高亢的嗓音里打着颤,不仅出于生理疼痛,更因为阿不思不相信他,“就是有就是有!” “那我也没法帮你治。”阿不思冷漠无情,“不过我记得你马上就有牙科检查?” “下周一。”盖勒特含混地说,还是不肯合上嘴巴,紧紧抓住阿不思的手。 “那就再忍几天,注意力试着转移别的上面,就不会一直感到疼了。”阿不思一点都不温柔地抽开手,盖勒特哼哼都不管用,“别闹。” 他居然就那样径直走了出去。 盖勒特硬生生把话咽回,无力地垂下手,死气沉沉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床头灯晃得眼晕,他烦躁地甩过头去,吊扇投射的阴影似乎在不断膨胀,像魔鬼的斗篷笼罩侵吞,越来越黑、越来越冷,他的视线随之模糊…… 更冷了,冷得不像是被北风刮或是在深海里游,而是直接落入了冰窖。 “嘶——”盖勒特剧烈一抖,恍恍惚惚回到房间。他还在床上。 “乱动,冰袋掉了吧。”阿不思像责怪幼儿园小朋友那样,半皱眉半笑,俯身捡起那个保鲜袋,又仔细包上毛巾,搁回盖勒特右脸底下,“这样会好受很多的。”毕竟在处理牙痛方面,他经验十足。 “你果然还是爱我的。”盖勒特眨巴眨巴眼,委屈兮兮。 阿不思不作声只看看他,片刻推起他的鼻尖,带动上唇微微掀开,露出一对儿门牙。再加上铺洒着的蓬蓬乱的头发,现在的盖勒特像某种小猪、鸟类、兔子的混合动物。 “傻乎乎。”阿不思笑了,放过他的鼻子,转而揉揉他的头发,又亲吻他的额头,“早点休息,晚安——” “你别走!”盖勒特大声央求。 “那我也得先去洗澡啊。”阿不思点住盖勒特的胸口把他摁回枕头上,然后保证,“会回来的。” “好。”盖勒特嘟哝,“嗯……还有一件事……” “你说。” “这个月……可不可以先不存那百分之三十?”盖勒特讨价还价着,“补牙要花不少钱,你知道,学生牙医保险就是个……摆设。” 他在阿不思眉头皱到警戒线之前赶紧把sh开头的词换掉。 在这等着他呢,阿不思强忍着没有当面翻白眼。可盖勒特毕竟是个病人。 “好吧。但只有这个月。”
第94章 事态超出了阿不思的经验预期:第二天,盖勒特的腮帮子肿了起来。普通蛀牙可没那么大阵势。 “阿唔施……”盖勒特痛苦又含糊地抱怨,“都、都外你……” “怪我怪我。”阿不思帮他换上一个新冰袋,心疼之下将责任大包大揽,“奇怪,我以前也没这么厉害过啊——” “啊嗷!”盖勒特扯着嗓子吼,阿不思分不清他是在喊自己名字还是单纯嚎叫。 接着他吃了止痛片,姑且能直立行走了,但眼里还露着凶光,尤其是当他戴上口罩、眼睛被过分强调的时候。 “盖尔……”阿不思小心地劝着,“其实你不用遮着,这样反而更显眼,别人可能还以为你得了传染病什么的——” “我的脸不对称了!”他悲愤地嚷嚷,然后威胁,“要么戴口罩,要么我就翘课,你选一个吧。” 阿不思只好随他去。 “没有不对称。”阿不思好说歹说劝盖勒特在家庭视频时间摘下口罩,赶在电话接通前捧起他的脸两边各亲了一下,以表安抚。 盖勒特嘟哝着接受了,然而还没意识到他先前戴的是口罩,而阿不思一直戴着滤镜。 “金毛脸肿了!”阿不福思惊喜又放肆地大笑。 盖勒特愤慨地冲出门去,留下一把不停旋转的椅子。 “盖……哎,”阿不思两头为难,“阿不,你就少说两句。”接着他追出去,劝了好几分钟。 “抱歉,我又——咦,今天我居然不是最晚的吗?”阿利安娜的声音加进来,随后摄像头接通。显示阿不思名字的小框框里空有一张床。 “哈,安娜!”阿不福思幸灾乐祸,“某人今天把自己搞破相啦!” “你是说盖勒特?”阿利安娜轻轻蹙起眉头,但很快又恢复了开朗,“那我只好两个月以后亲自去看望他了!” “什么!”轮到阿不福思吃惊了。 “爸爸妈妈,”阿利安娜激动地宣布,“我的暑期学校申请通过啦!去纽约待几周!” “好事啊。”坎德拉欣慰地笑。 “棒极了!”珀西瓦尔眉飞色舞。 阿不福思便不太好意思说出自己暑假计划去兽医院实习了。 “我刚才听到,纽约?”这时候阿不思拽着勉勉强强的盖勒特回来,接上话题。 “是这样没错!”阿利安娜向大哥夸耀着。 “真巧!我暑假的实习也在纽约,盖尔也差不多谈成了一个,是不是?”阿不思为夏天能见到妹妹欣喜不已,又拉了拉盖勒特的手。他和阿利安娜一向挺有话聊的。 “哼,嗯。”他端着架子应道,努力将右脸埋进阴影里。 “到时候见!咱们一块儿房子问题也好解决……”阿不思滔滔不绝地安排起来,盖勒特一语不发。 “所以,盖勒特到底怎么了?”等阿不思讲完之后,阿利安娜问道。她是真心实意地关心哥夫。 “没什么,”盖勒特依然高傲地侧着脸,“我想是得了接吻症。” 几秒钟内没人说话,尴尬的沉默被阿不福思的干呕打断了。 “盖勒特……”音节从阿不思牙齿缝里挤出来。 “干什么?”盖勒特有板有眼,“我们是合法——” “百分之三十。”阿不思冷冷地说。 “我什么都没说。”盖勒特突然软下来,缩回椅子深处,想了想,又咬牙切齿地俯到阿不思耳边,“但你得陪我看牙医!” 盖勒特闹了整个周末,总算挨到星期一。 “……事先声明,要不是下午没有课,我才不会陪你……”阿不思被盖勒特气势汹汹地拽去学生健康中心,后者一点儿也不像个病人。 “噢,你当然得负责到底,”盖勒特理所应当地说,“毕竟你是传染源,如果牙医问起来前因后果——” “这不是传染病……”阿不思小声辩解着,东张西望,他俩的动静已经引起一些侧目了。 “当然是!”盖勒特用完全不像在遭受痛苦的音量——那归功于止痛片——大声嚷嚷,“你瞧,这是口腔疾病,而我只跟你一个人接过吻,所以显而易见——” 周围学生开始放肆地朝他们看了。 “快走吧……”阿不思低下头。现在他成了在前面拉扯催促的那个。 “好了,小问题。”牙医三下五除二补好了蛀牙,“发现得挺及时的,继续好好保护牙齿啊。” “不可能!”牙医已经转过身回到电脑准备开付费单子了,盖勒特还赖在躺椅上不起来,“我之前疼得那可是——”他大肆鼓吹了一番牙疼是多么山崩地裂、石破天惊。 牙医礼貌地听完了,并小声问陪同的阿不思他的丈夫是否一直这么娇气。 “我没有,娇气。”盖勒特嘶嘶地说。 牙医叹口气,回到屏幕上患者信息,又看了一眼盖勒特的资料,恍然大悟。 “我想我们需要拍个片。” 盖勒特怨愤地扫阿不思一眼。 “智齿。”很快,结果出来了。牙医指着X光片,四颗智齿正蓄势待发,右下的那颗已经斜着顶到前一颗牙齿了,果然是盖勒特亲自长的牙,和主人一个德行。 “我就知道!”盖勒特捂着腮嚷。 “怪不得那么厉害呢,”阿不思若有所思,“我没长过,不知道智齿疼起来和蛀牙怎么比。” “没得过?这不公平!”盖勒特不服气。 “因为我出国前的暑假把四颗都先拔了。” 盖勒特发出嘘声,听上去在念叨“作弊”。 “明智的选择。”牙医站在阿不思那一边,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盖勒特,你也得拔了。右边严重点,可以先拔——” “四颗,一次拔了完事。”盖勒特简短地说。 “那得全麻,劲过去以后还需要全程陪护——” “我会陪着他的。”阿不思握住盖勒特的手,而盖勒特深情地努了努嘴,阿不思眯起眼睛,“——只要你不再栽赃给我。” “等我牙全好了,我要——”他躺在椅子上,含情脉脉,嘴唇撅出一句令人脸红心跳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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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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