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黑魔法崇拜者的身份和黑巫师代表会了面(雇主是第一个被赶出去的,他们见不惯他这副吸血鬼腐败阶级的光鲜亮丽;道林也被请了出去,他毕竟不是巫师)。和他们谈了四五个小时才进入正题,当我问及有关年龄的诅咒时,他们对此感到十分自豪,这是一个复杂高深的黑魔法,并非完全来源于本土,其历史可以追溯至非洲西部的巫毒教。近五十年中有很多人因此敲门求见,大多是爱美女士为了留住青春,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被提出的代价吓的退缩了。
“他们举了你继母的例子——你在读到这里的时候应该会感到意外,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件事熟悉无比,过去的几十年里,这一直是他们引以为傲的成就:十三个名声在外的黑巫师在一个傍晚完成了这个咒语,并把它交给了委托人。
“接下来要提到的事也许会让你失望。你的继母以大女儿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作为代价,彻底免除了在她死后,诅咒有被破解的可能。那个婴孩会在出生之始就承担你剩下的生命,他一生下来就拥有一张成熟的面容,随着你年龄的增加,他会越来越老。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即使找到他,你也无法杀死他,你的命运和他是紧密相连的。”
剩下的内容里,布莱恩不再讲这件事,他寒暄了几句,提到自己之前抢来的魔杖受了潮,托文森特去奥利凡德买一罐保质期较长的护杖桐油随回信寄出。
文森特把信按照原来的折痕叠好,夹进一本书里。他摸着书脊,突然察觉到自己似乎已经对诅咒全不在乎了,他眼前浮起德拉科的面容,对着空气轻声笑了一下。
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踏上那条草木不生,干燥时还会扬起烟尘的公路;一直持续到沉重的购物袋在他的每一次前行时拍打着他的小腿外侧,却不会让他感到烦躁;一直持续到他把袋子立在门口,透过猫眼往屋子内望——什么也看不见。
薇薇安他十点钟方向的室内接着电话,她不时摸着大丽花的花瓣,把手撑在白色的置物架上。
这通电话打的很长,文森特往她的视野死角站了站,观察着她嘴唇上下翻飞的速度,以此来辨别她讲的话。大约五分钟之后,他对猜唇形的游戏感到了厌倦,绕着房子单方向走了小半圈,驻足在薇薇安的另一个死角,但是这里的窗户开了个缝,可以听见她讲话。
“下个星期我就去辞职。我现在才明白什么叫生活,嫁给你父亲是我最大的错误……我不和他结婚你也会顺利出生的。就凭他挣的那一点钱还想着再婚,对,他昨天打电话请我去参加婚礼了,耀武扬威的,他说我在诈骗,哈,我把他骂了一通,有哪个脑子进水的女人愿意跟他度过下半生?他挣几年钱都买不到我的一个包。”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嗤笑。
薇薇安换了只手拿电话,继续说:“你还不知道我最近得了一颗钻石戒指吧?哦,鸽子蛋更好。是,我上周去看了一只,梨形的,还没跟他开口,但他会买给我的。开什么玩笑,坎蒂丝,我不是要给你找继父,那个孩子还是未成年,你就把他当作弟弟吧。怎么可能?我的宝贝女儿,我最爱的当然是你。那个孩子,我和他是等价交换。”
文森特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就好像有一只蜜蜂突然钻进去了。在薇薇安说出“等价交换”时,那只蜜蜂就好像是得到了信号,一下子钻进了外耳道,没头没脑的横冲直撞,戳破鼓膜,继续在中耳里嗡嗡作响。
薇薇安挂断电话,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秒,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喂,下午去美容院吗?开业很久了,我之前没试过。没关系的,我帮你付。”
文森特注视着薇薇安摸了一下她油光水滑的头发,从枕部一直摸到末端。他一只手紧紧攥住了魔杖,一个摄神取念几乎立即就要从他杖尖喷薄而出——但是他突然把手放下了,他做了两次深呼吸,把魔杖重新插回裤子侧袋,在原地幻影移形了。
他消失的时候空气中发出一声清脆的爆响,薇薇安扭过头,什么也没看见。
文森特幻影移形到卧室,把自己摔在床上,松软的四柱床并不能牢牢的把他粘住,他情绪激动的弹起身,一挥手,柜子砰的向两边打开,露出几排码的整整齐齐的药水瓶子。
他对这一柜子的魔药珍而重之,它们被按种类放在一起,但此刻他似乎忘记了自己曾经的排放规矩,手忙脚乱的在一排排手指大小的瓶子里翻找着,瓶子相碰,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他终于找到了柜存只有三支的吐真剂瓶子,装起其中一支,幻影移形到了薇薇安住宅二层的楼梯上。他把手肘放在楼梯扶手上,居高临下的望着薇薇安从冰箱里拿出一块牛肉,放在盆里解冻。
他在薇薇安讶异的眼神中下了楼,拉开一把椅子坐下,薇薇安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在他对面坐下了,就像开头讲到的一样,他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指关节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似乎具有魔力,他说:“薇薇安,把它喝个干净吧。”
薇薇安无法拒绝这句命令,她的肢体不再受自己控制,她的手指触碰到杯子时,里面无色无味的液体震荡了一下,她在震荡之中看见了自己神情恍惚的脸。
*
“从哪里谈起呢?”文森特仰躺在椅子上,椅子前端的两条腿翘了起来,只留剩下的两条椅子腿撑在地上,“你是有预谋的,对吗?”
薇薇安下意识的闭上了嘴,但她惊恐的发现埋藏在大脑深处的肮脏秘密不受控制的一个词一个词的蹦了出来:“是的,从你走在大街上那天起。”
“为什么?”
“你有钱,”薇薇安的嘴唇扭曲的张合着,“离家出走,没有人比你更好骗了。”
“在超市那天,你蒙上我的眼睛……是一时兴起?”
“不,我不知道他会被砸死,这在我的预料之外。但是,”她停顿了一下,两行惊恐的眼泪顺着她的眼眶流了下来,但她的表情依然淡漠,“是我告诉他你是个同性恋。他是个恐同者,只要碰到你绝对会教训你的,他们有一个小团伙,自愿组成,专门做这种事。甚至连我中途出现也是我们说好的,我告诉他,只要我一看见附近有警察,就以这样的方式出现来提醒他。但是我骗了他,没有警察经过,我只是想进行我的计划。”
往常每个瞬间她显露出的慈母形象崩裂殆尽,在他眼里荡然无存。
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笑意爬上文森特的嘴角,他说:“薇薇安,你想吃点东西吗?”
薇薇安惊惧的看着他掏出一根细长的木棍,在空中轻轻一划,她不久之前要解冻的一块滴着血水的牛肉飞到她面前,“吃吧。”文森特轻柔的说。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她无法抗拒。
她的双手握住那块巨大的牛肉,上面结着冰屑,刺骨的冰寒顺着她的手一直向上传导,她不住的打着哆嗦。她张嘴咬了第一口,牙齿艰难的切割着僵硬的牛肉纤维,一股腥臭在她的口腔中蔓延,血水顺着嘴巴流到下颌,再流到前襟。那股味道令她作呕,但她无法停止咀嚼。
有什么坚硬的东西被咬下来了,她肿大的牙龈在不同的位置冒出更加腥臭的灼热血液,她把它们连着碎牛肉一起吞下,连同被磕掉的坚硬的牙齿,一同艰难的从喉咙挤进食管。泪腺在此刻尤其发达,苦咸的泪水被她起伏剧烈的嘴一同咽了进去。
在她的口腔彻底血肉模糊时,文森特把高高支起的椅子腿朝前一顿,说:“薇薇安,停下。”他的声音似乎带了倒钩,在她磨烂的喉咙里划出更深的几道血痕,她讲不出话。
文森特站起身,懒散的靠坐在沙发上,挑了挑杖尖,说:“我们来玩捉迷藏吧,你找一找——找一找它们去哪里了。”
薇薇安没有明白他口中的“它们”是什么,她断断续续的喘着气,它们——一定是屋子里的某个物体,也许是她的手机,也许是一只遥控器,不论怎样,她一定要找到,只要找到,她就能够脱离这个恶魔的掌控了。
空气中传来唰唰的声响,紧接着薇薇安感到手部传来一阵钻心剧痛,她的左手指头像五个土豆一样被削下,齐齐整整的摆在她脚下,紧接着,随着文森特挥舞魔杖的动作,五个横截面还流着血的指头流窜到不同的方向去了。
她双眼流出浑浊的泪水,喉咙只能发出类似喝喝的漏气声。
“站起来。”文森特说。
薇薇安迈出第一步,再也迈不出第二步,她的踝关节被截断了,她整个人扑倒在地上。
“真抱歉呀,”文森特发出清脆的笑声,“我失手了。”他捻了捻指尖,停顿了一下,问:“薇薇安,你想看看自己的眼球长什么样子吗?”
*
弗吉尼亚不久之前刚和薇薇安通过电话,她住在薇薇安隔壁,占了绝对优势,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薇薇安会愿意请她去美容院。
此刻她已经准备就绪,站在薇薇安家门口,准备按响门铃,但是为什么薇薇安家里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下来了,是她提前走了吗,还是她还在准备,自己这样贴上去是不是显得有些心急?
但是,总不能要她来找自己吧。弗吉尼亚想。
她对自己所想表示极度赞同的点了点头,按响了门铃。
门开了窄窄的三分之一,是一个男孩子开的,但她马上就嗅到了空气中浓重的腥气。弗吉尼亚心中咯噔一声,觉得这股气味不太寻常。
“你找谁?”
面前的男孩美貌无比,声音轻柔的像洒进林中木屋的澄澈阳光。
“薇薇安,她在吗?”
“在,”门开的更大了些,“进来坐吧。”
门合上的一刹那弗吉尼亚就后悔了,只有一只眼的薇薇安靠在桌子脚上,她的身侧放了一只餐盘,一颗眼球在餐盘中央咕噜噜打着转。
弗吉尼亚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
“你真吵,”文森特捂住耳朵,“但是你尽管叫吧,没有人会听到的。”
弗吉尼亚双腿打着战,但跑出去再回到自己家里的力气她还是有的,电视上说人在生死关头会有极大的爆发力,一个五十公斤重的女人甚至可以撂倒一米八的男人。
但是她挪不动步,她的双腿像是被钉在地上,她的手也动不了,恐慌的眼泪大滴大滴的从她的眼珠里滚落出来。
文森特微微一笑,“薇薇安可嫉妒你了,”他说,“你有两颗眼球,她只有一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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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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