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塞巴斯蒂安捂住电话筒,他刚想问问文森特能否再说一遍,他没有听清,但紧接着他就昏迷在地不省人事了。醒来之后,他成了文森特的囚犯,被关在箱子里,给文森特提供头发的囚犯。
*
文森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塞巴斯蒂安的头发,轻声说:“我烤了饼干,你要吃吗?”
一张鼓鼓囊囊的叠成方块状的厨房纸巾飘飘忽忽的飞到他面前,将自己一点点打开,露出几只小动物形状的饼干,厨房纸巾上吸到了星星点点的油。
“求……求你,放了我。”塞巴斯蒂安的声线断断续续,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文森特似乎没有听见他的话,他揉搓着塞巴斯蒂安耳边的一缕头发,动作轻柔地像是在抚摸一块上好的脱凡成衣店高级定制面料。
“你知道你曾经拥有一头怎样迷人的头发吗?”文森特一根手指托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和自己目光相碰,“黑色的,韧性极好,像打湿的煤块,在阳光底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你又没有好好吃饭了是不是?看看你的头发,像枯草一样,一拉就会断裂,喝起来很扎喉咙。复方汤剂的残留粘在食道上,像一把钝刀在刮。”
一片烛火抖动了一下,滚下几颗大滴的烛泪。
“求求你……放我走。我没有做过坏事。”
“我也没有,”文森特挥魔杖的速度很快,一把铺着厚垫子的小躺椅从门后窜了出来,他躺了上去,仰头望着天花板上投下的影子,“哈,对不起,我有过。”他笑了一下,“我做了很多坏事。十恶不赦。”
“你想要摸摸我的杀人工具吗?”他冲塞巴斯蒂安招了招手,把魔杖塞进他的手里,“对,握着这头,就像这样,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优美的弧线,”文森特把魔杖抽了回来,在手里来回把玩着,又躺回了椅子上。“你是个麻瓜,施不出任何的咒语的。‘你的眼睛为什么失掉了光彩,为什么这样恐惧’——我在书上看到这句话的,很形象,是不是?我把这句话送给你了,它和现在的你很搭调。”
躺椅缓缓的摇动着,文森特全神贯注的看着天花板上魔杖投射出的影子,说:“我曾经有一根自己的魔杖,像这样放在蜡烛底下能透光。”半空中高低不一的漂浮着的蜡烛诡异的燃烧着。文森特继续说:“但是有人把它折断了。他亲手送给我的,他也亲手把它弄断了。”
一滴眼泪顺着文森特的眼角流进头发里,他的声音里透出浓重的鼻音,“我杀了人。就在前几天。我已经很久没有动手杀过人了,太手生了,也怪这根魔杖不太顺手。魔杖选择主人——这一根,不是甘愿选中我的,它有些小脾气,我一直在驯服它,锻炼它,但是它很恐惧,在我念出不可饶恕咒的时候它竟然在恐惧,当天晚上我就惩罚了它,给它外面刷上一层护杖桐油,再把它整个浸在龙血里,它乖多了。”
像摇篮一样来回摆动着的躺椅突然停止运动了,文森特静静的看着塞巴斯蒂安,问:“你怎么不吃饼干,已经凉了吗?”
塞巴斯蒂安像是得到了某种指令似的,狼吞虎咽的把饼干往嘴里塞,饼干碎屑滚到了他的喉咙里,他卡住自己的喉咙,抑制不住的呛咳起来。
文森特在空中用力甩了一下魔杖,塞巴斯蒂安把嘴里的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脸涨的发紫。一杯干净的水飘到他面前,不住的碰着他的手背,催促他快点抓住。
塞巴斯蒂安畏惧的看了一眼文森特,抓住水杯咕嘟咕嘟的大口喝着,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让文森特满意。
“我不是个好的理发师,”文森特看着他被剪的乱七八糟,胡乱支棱着的头发说,“曾经它们被全部向后梳,用发油固定,抹亮,黑色的,像一首严肃的诗......你看起来是多么英俊呀——但那是曾经,我喝下加了你头发的复方汤剂时,还能捕捉到里面的香波味道。在那之后,我给你买了相同系列的洗发水,但喝起来就是不一样了,我能尝到你的恐惧和惊骇,味道真的不太好。”
文森特一只手扯着自己的一缕浅金色的头发,问:“金色头发是不是让我看起来很孱弱?”他没有希冀能听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伸出手轻抚着塞巴斯蒂安的头,“我以后不会剪你的头发了——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塞巴斯蒂安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消息一样抬起头。
文森特点点头,像是为了印证先前说的话,“是的,我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自由了。”
时隔两年,塞巴斯蒂安终于见到了他曾经生活过的这片土地,这是他的房子,他自己攒钱买的一所拥挤但温馨的房子。他把手箍在文森特的手腕上,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当他的双脚接触到软绵绵的地毯时,他的双腿似乎也变得和地毯一样软了,他把脸埋在沾满灰尘的地毯上,难掩狂喜的放声哭泣。
文森特站在他背后,右手握着的魔杖似乎随时都可以发出一个致命的咒语。
“我不会杀你,”文森特说,“但是——一忘皆空。”魔杖顶端发出银白色的光芒,直直的注入塞巴斯蒂安的大脑。
文森特展开左手,躺在地上的皮箱迅速的自动扣上,弹到他手中。门砰的一声打开,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时装时刻
德拉科·马尔福在庄园门口站了很久,从青天白日一直站到夜幕降临,光线的更迭就像文森特面部表情的切换一样来得那么迅速:文森特睁大的美丽的双眼里溢出了泪水,牙齿咬着发白的下嘴唇,坚决又果断的冲他说:滚出去。
德拉科照做了,他像一只急于把自己缩进壳里的蚌类生物,砰的一声把哭泣的文森特关在身后,甚至没有转过头看一眼。他骄傲到不肯原路返回,一把将文森特拉进怀里,说着道歉和爱,而是将那一切远远的甩在身后。
“过几天一切都会好的,”德拉科心神不宁的想,“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他把下巴稍稍抬高,直到视线能够畅通无阻的越过门上像箭头一样冰冷生硬的雕刻装饰。乌沉沉的天空之下,只有三楼斯科皮的卧室里投射出一把长年累月温暖清透的阳光,整个马尔福庄园透出一股诡异的美感。
“就像文森特一样,诡异的美感。”他把这句话咽进了喉咙——十分用力的一次吞咽,以确保它不会在中途又重新逆流而上。
庄园的大门嘎吱嘎吱的开了,家养小精灵埃雷斯背对着德拉科,十个指头有序的指挥着十把扫帚同时运作,把宽敞的大门口打扫得烟尘四起。他意气风发的使用着清洁咒语,一步步向后倒退,直到踩到德拉科的鞋尖才僵硬的转过身,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十把扫帚也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德拉科把肘弯里的防风斗篷扔到埃雷斯身上,向前迈了一大步,长期站立使得他腿部肌肉僵硬酸痛,朝一边猛的倾斜下去,他一只手撑在地上,沾满了尘土和碎石颗粒,硌得手心发疼,他伸出手制止了埃雷斯的帮助,重新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脏污,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朝为他缓缓向两边打开的大门走去。
*
庄园内部像一座死气沉沉的坟墓,明明刚刚天黑,这里却好像早已堕入冰冷的地窖。
客厅里残留着一股浑浊的女士香水气息,几只没有秩序摆放着的郁金香形的杯子里还残留着酒液,似乎刚刚经过一场女巫之间的小型聚会。女巫之间的聚会充斥着华服:长袍被淌着流动的银光的细链搭扣襻着,袍子底下是令人惊叹的时兴长裙,丝缎和丝绒、渐变靛蓝和白色羽毛、挖空设计和大面积撞色,所有的流行元素都能在女士们的聚会上找到。她们制造流行,也发展流行。
德拉科早就厌倦了陪阿斯托利亚去参加各种各样的聚会,女士们的香水味熏得他头昏脑涨,巫师与巫师之间说着假惺惺的客套话,戒环和宝石相碰,酒杯与酒杯相撞,清脆的声音从音乐响起的那一刻就在大厅里此起彼伏的响起,一曲终了,响起更加扎耳的掌声。酒气从一个角落蔓延到整个大厅,墙上叙事壁画里的人物面部都醉醺醺的泛起了红迹。
他更加清晰的想起每个和文森特在一起的夜晚,两人坐在窗框上,脚吊在窗台外面,相互依偎着,望着漫天的繁星,不停的亲吻着,细小的乙醇分子在他们之间漂浮,他们交换着一个又一个沾满酒气的吻,润湿对方的嘴唇和舌头,似乎一整个夜晚都不够他们亲吻似的。
一个粗哑的女声在德拉科要靠近会客室时传了出来,“腰要收得更紧一些,更能把胸部凸显出来。”
“肩部线条柔和,胸部丰盈,腰纤细如藤蔓,半身裙像花冠一样徐徐绽放。要用到一个咒语吗?——把它像伞一样撑起来。”
“伟大的时装。”一阵乐不可支的笑声响起,再是酒杯相碰的声音。
这些女人永远都在追求高高耸起的胸部。
德拉科不由得想起某一天他捧着书从卧室经过时,看见阿斯托利亚正把她上个季度最喜欢的一条紧身裙扔进要在慈善晚宴上拍卖掉的那一堆衣服里。
“艾斯,你不是很喜欢这条裙子吗,我记得你预定了半年才拿到手。”
令他惊奇的是,阿斯托利亚说:“穿不下了。”
瘦身达人居然会毫不掩饰的说出“穿不下了”这种话,德拉科不由得放下书,好好打量起她来。
臀围,正常,腰围,差不多,甚至还要瘦一点,胸围——
他发现症结所在了。阿斯托利亚的胸部膨胀了,乳房之间的分界线更加清晰。他使用了膨胀这个词,并没有什么不对,他突然觉得胃部胀满,似乎刚刚吃下去的点心在膨胀充气。他饱了。
他站在门外,希望自己刚刚听到的陌生女人们的声音是假象,他希望,在自己推门而进的时候,能撞见阿斯托利亚出轨——羊毛地毯上散落着衣物,两个互相交缠的人影在帷幔之后牵扯不休,他上前几步扯开帷幔,阿斯托利亚赤身裸体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看见德拉科,她面色煞白,竭尽全力的把情夫推开,用被子遮住身体,大限将至地跪伏在德拉科脚下以博得他的乞怜。
“艾斯,我们离婚吧。”他一定会轻描淡写又毫不犹豫的说出这句话,内心却在欢呼雀跃——很快他就可以潇洒的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了,然后带着文森特远走高飞。
想到这里的时候,德拉科的心脏砰砰乱跳,马上,他一推门,就能撞见一个陌生的衣衫不整的男人了,他们在房间里厮混,情夫以为他要拔出魔杖与他火拼,随手抓过一个烛台要与他抵抗,他不会对那个男人客气。
他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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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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