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托利亚摸着高脚杯细长的柄,觉得等待德拉科作出回应的这段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杯子里装着开胃的苹果酒,气泡亮晶晶的从杯子底部向上浮起。
“艾斯,我也有一件事要说。”德拉科没有看她,甚至连双手都一动未动。
“你说。”阿斯托利亚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里。
“我们离婚吧。”
阿斯托利亚的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她捏着杯子长柄的手也凝滞在半空中,她觉得自己此刻应该碰倒酒杯,装作醉酒,再摇摇晃晃口齿不清的说着醉话上楼去,倒在床上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装作这一切都从未发生。
她确实也这么做了。她碰倒酒杯,杯子里澄黄色的酒液从桌布一直向下流动,淌到她的裙子上,她后知后觉的叫了一声:“我喝醉了。”
她一只手撑着额头,把自己的故意失手归结于进餐前喝掉的几口开胃酒,大惊小怪的叫着家养小精灵:“梅吉!把这里收拾一下……我竟然喝醉了。”
阿斯托利亚按照先前打算好的摇摇晃晃的步子推开椅子,手腕上的珠宝撞到椅子背上叮当作响,她转过身,背对着德拉科,把身体的所有重量都放在了楼梯扶手上,跌跌撞撞地向楼上走去,眼泪像洪流一样冲刷而下。
德拉科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直到阿斯托利亚关上门时,他才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为妻子拙劣的演技感到悲哀。
他把书翻到第四百零五页——这一页有书中原带的插图,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为的替换掉,换成了另一幅黑白图像——图像上,文森特一只手托着下巴,探寻又新奇地看着前方。
*
达米安和文森特顺理成章的恋爱了。达米安的追求持续了整整一年半,在他第七次为文森特下厨,把裹着芦笋的煎培根盛进盘子里,将一盘蔬菜沙拉放在桌子上时,他犹犹豫豫的开口:“文森特,你知道我喜欢你吧?”
文森特一直都知道,他没有说话,只是专心致志的把面前散落在桌子上的曲奇饼干碎屑用手指拢成一个小堆。
烤箱突然短暂的响了一声,达米安戴上手套,把三文鱼装盘,往上滴了几点柠檬汁,他把盘子轻轻放在桌子上,郑重的说:“你能考虑跟我在一起吗?”他迟疑了一下,“我是说,真真正正的在一起,你和我交往,行吗?”
文森特仰视着他,他注意到达米安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忐忑不安的等待回应。
“好。”文森特简短的说。
达米安欢呼一声,像个拳击手似的用力将双拳相击,隔热手套相互撞击发出一声闷响,好像这个动作才能展现出他的意外之喜一样。他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脸上光彩四射,身上似乎在发光发热,他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一圈都无法消散突如其来的兴奋。他的举动毫无章法,不经大脑,最终,他把文森特一抱而起,放在桌子上,引得文森特一阵惊呼,但他很快就用嘴唇堵住了文森特软软的双唇。
之后的同居也是顺理成章的,文森特退掉了酒店的房间,搬来和达米安一起住。达米安的房子是唯一没有被家里收走的财产,“他们不想让我当模特”,他不止一次这么说,后来的某一天,达米安再度提到了这件事,然而他说的话却不一样了,他说:“我打算辞职。”
文森特正在料理台上忙活着,自从和达米安同居之后,他就主动包揽了做饭的任务,听到这个消息,他有些惊讶,“哦,是吗?有点突然。”文森特抬起头看了一眼达米安,往汤里加了一点香草籽。
“是有点突然。”达米安来到文森特身后,把双手环到他腰上,下巴点着文森特的肩膀,随着音乐节奏缓缓摇晃。
“把盐给我一下。”文森特的注意力仍然在他烹调的食物上。
粉色的喜马拉雅石盐在最中央的那片叶子上隆起小小的一个尖儿。
达米安的鼻尖凑近文森特的耳垂,细细吻着在阳光底下带着金色的透明绒毛,“我开始接管父亲手下的工作了,做模特养不活我们两个。”
“你不是不喜欢接触他的行业吗?”文森特问。
“但是没办法。”达米安不由自主的把文森特抱得更紧了一点,下腹部顶着他的臀部,他娇小玲珑,一只手足以包裹一半的挺翘的臀部。达米安能感受到自己欲.火膨胀,恨不得马上把文森特压在料理台上,看他两颧潮红,目光迷离,声音嘶哑的叫他的名字:达米安。
“达米安,”文森特果然叫了他的名字,“把你的那个东西离我远一点。”
“我正打算这么做。”达米安小声嘀咕道,放松了手上的力道,他看着文森特把一片薄荷叶放进盘子里用作装饰,觉得自己有些委屈。
他和文森特之间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在同居之前,文森特就明确的告诉他:“我们不做那种事。”
“不做也行。”当时的达米安爽快的答道。
但是有好几次他都想用实际行动打破这个规定,他看着文森特穿着自己的套头卫衣,过于短的裤子底下晃荡着两条修长的腿,从一个房间踱到另一个房间。他恨不得变成一只猛兽把文森特扑倒在地板上。
“把汤端过去一下。”文森特说。
“先放在这里吧,我一会儿来端,”达米安有些忍不住了,“我先去趟卫生间。”他松开围在文森特腰间的手,在他脸上吻了一下,逃也似的离开了。
文森特头也不回的在水龙头底下冲着手,当他听到从卫生间传来咔哒一声锁门的响动时,他挥了挥手,似乎要赶走空气中的烟雾——做好的菜自己跳进了盘子里,有些烫手的汤盅从料理台上直直飞向餐桌,冰箱门自动向两边打开,剩下的食材找准位置一头扎了进去。
达米安靠在卫生间光滑的墙壁上,垂头丧气看了一眼镜子中的自己。
“我也是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他用食指在镜子里向下一划,留下一道清晰的痕迹,“难道文森特不觉得那样会让我们的关系更加紧密一点吗?”
销毁魂器
阿斯托利亚站在窗边,看着德拉科的身影消失在马尔福庄园大门外,拉上了窗帘,她转过头对脚边跪着的七个家养小精灵说:“你们之中的任何一个都不许把接下来发生的事告诉其他人,否则我就割掉你们的舌头,你们祖先的头颅也会从墙壁上撤下来。”
年纪最大的家养小精灵迪戈和梅吉立马哭了出来,对他们来说,祖先被钉在墙壁上的头颅被主人撤下来是最耻辱的事,他们眨了眨水汪汪的眼睛,伸出指头说:“我们不会把今天发生的事告诉除了您之外的第二个人。”其他五个家养小精灵也发了同样的誓。
阿斯托利亚像是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尤其是德拉科。”
“尤其是主人。”家养小精灵齐声说。
阿斯托利亚的心稳稳当当的从高空坠落到软软的着陆点,她戴上一只珠灰色蕾丝手套,高高在上的说:“把东西给我。”
立马有家养小精灵双手递上一个黑色的龙皮笔记本。
*
魔法部部长办公室里,赫敏·韦斯莱咬着笔头,快速的浏览着一份文件,在看到关键词时她会停下来,用羽毛笔在那个词下面划一道鲜红的直线。
每一任部长都有自己装饰办公室的习惯,赫敏把它改造得整洁而宽敞,整个房间被粉刷成白色,靠墙的巨型书架每个缝隙都塞满了书籍和文件,她的桌子上摆着柚木相框,其中一张照片是全家福,她和罗恩一人牵着一个孩子;另外一张照片拍摄于她的学生时代,曾经的格兰芬多铁三角真诚而灿烂地冲着镜头微笑。
门突然被扣响了,赫敏在文件末尾签上自己的名字,一边从抽屉里找出印章,一边说:“请进。”
“部长。”她的助理伊凡吉琳·罗伯茨两手空空的推开了门。
“什么事?”赫敏习以为常的伸出手准备去接文件,却发现伊凡吉琳什么也没拿。
“马尔福夫人在壁炉里请求拜访您。”伊凡吉琳说。
“马尔福夫人?”赫敏放下笔,皱起眉头,“阿斯托利亚?她找我干什么?公事还是私事?”赫敏疑惑的问,她们的私交并不深,仅仅是客户与设计师之间的关系。
“是关于她手上的一个掺有黑魔法的工作笔记本,”伊凡吉琳如实转告,她想起阿斯托利亚在壁炉里欲言又止的神情,补充道,“但她更倾向于是一本日记。”
“让她转交给禁止滥用魔法司吧,”赫敏拿起另一份文件,哗哗地翻来翻去,“部门之间各司其职,这种事你不必专门来告诉我,你有权力安排。”
伊凡吉琳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我是这么建议她的,但她一直坚持要见您。”未等赫敏开口,伊凡吉琳一时之间忍不住把内心疑惑讲了出来:“她的丈夫不是喜欢收集黑魔法相关艺术品吗?就像外界说的‘装在一溜儿透明的玻璃罩子里’‘在世界各地安排了大量的买手收集黑魔法艺术品’,她为什么不直接放在庄园里呢?”
赫敏从文件上方抬起头,“你什么时候也关心起传闻了。”但她丝毫不怀疑传闻的可信度,她在一句话底下做了个标记,似乎把站在原地的伊凡吉琳忘到了脑后,紧接着她突然抬起头,似乎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大对劲,“等等,你刚刚说,一本日记,是不是一本日记?”
*
阿斯托利亚惶惶不安的在壁炉前走来走去,她包着珠灰色头巾,戴着同色系蕾丝手套,穿着风衣,踩着高跟鞋,一副要出门的打扮。
壁炉里的火焰突然闪动了一下,赫敏的脸出现在她面前。
“阿斯托利亚,”赫敏开门见山的说,“你的那本日记怎么了?”
“日记里面有一个人,”阿斯托利亚的眼睛红肿而干涩,她咬着嘴唇,挑了最重点的说,“是文森特。”
赫敏的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你马上到我的办公室来一趟。”
*
部长办公室的气氛凝重而沉滞,阿斯托利亚坐在椅子上,身上的炉灰还未掸尽,她把双手交叠放在手包上,盯着面前一杯冒着热气的茶,似乎是在等自己的心像灰尘一样沉到杯子底部。
紧接着,她打开手包,扣子相碰发出一声脆响,露出夹层的两只口红和一个粉饼盒子,一个黑色龙皮的笔记本竖着放在手包里,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几乎和手包内壁的黑色布料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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