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其他意思,”赫敏解释道,“我们找你来只是想问问……”
“那就请将这封信转交给他,”德拉科打断她的话,“作为一个囚犯的同时,他也有被爱的权利。”
在赫敏点头同意将那份涂抹地面目全非的信件转交给文森特时,德拉科才开始回答第二个问题。
“马尔福家每年会给圣芒戈捐一笔钱,”德拉科说,“很早之前我就知道精神病院的隐藏黑色产业链。”
“这个地方应该被取缔。”赫敏忍不住说。
在上任之初得知精神病院背后的实情时,她震惊地几乎要马上召开一个威森加摩会议,将这个毒瘤尽早地剔除,她最先想得到的就是丈夫的支持——“难道在你之前没有部长这么提议过吗?”同样处于震惊之中的罗恩说,“别傻了,赫敏,近四个世纪它仍然存在……我们都不知道背后究竟会牵扯出多少人来。”
“我在圣芒戈昏迷不醒的时候他已经自首了,”德拉科垂下头,“当时我还不知道。”
大病初愈的第一天德拉科就风风火火的闯进达芙妮的办公室。
“文森特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德拉科质问道,“向韦斯莱建议把他关进精神病院是不是你做的?”
“我恐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达芙妮说。
“你撒谎,”德拉科一甩魔杖,达芙妮手里那叠雪白的文件纸张四处飞散,飘落在地毯上,“我找遍了圣芒戈——找遍了阿兹卡班,魔法部的地下监牢也没有他的身影。董事会里游荡着一个消息——你的丰功伟绩——宣扬格林格拉斯院长的提议简直让魔法部的高官们惊掉了眼镜?”德拉科喘着粗气,“你能有什么提议,除了精神病院,还有哪个地方是你知道的牢不可破的堡垒?”
“你以为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吗?阿兹卡班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文森特熟悉阿兹卡班的一切,甚至连墙上裂缝的走向他都心知肚明’,”泪水在达芙妮眼中打了个转,“神秘事务司领头的那群家伙,他们提议要把他关到纽蒙迦德——格林德沃都死在那里了,文森特还会好到哪里去?”
“你别这么说他——”
“我了解的比你多得多,你知道什么,马尔福?”达芙妮捂着嘴,抑制自己不要发出抽泣声,“他们打算在中途就对他下手,在通往纽蒙迦德的那片海域时谎称文森特要跳入水中,他们只得被迫将他击毙。”达芙妮快速抽泣的节奏达到一个长长的间歇期,她抹干眼泪,平静地说,“我还能怎么办?”
这是唯一能将文森特置于她羽翼之下的办法。
*
那封信飞到文森特的单人书桌上时,他正在主治疗师的指导下轻抚一只蒲绒绒的背脊。
“我养过一只蒲绒绒,”文森特说着往它嘴里喂食了一粒草籽,“淡紫色的毛。”
“它们十分温顺,有助于你的情绪放松。”主治疗师说。
“我不紧张。”文森特说,他瞥到书桌上那封被邮戳弄得花花绿绿的信,抬高下巴问,“那是什么?”
那封字句不通的信最终让他陷入崩溃,他把信纸捂在心口蜷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动物。
一只强健有力的透明发灰的手从杖尖冒出来,紧紧扼住文森特的下颌防止他咬到舌头。主治疗师把眼球被捏爆的蒲绒绒从文森特手里解脱出来,像对待一个真正的精神病患一样将镇定剂扎进他的皮肤。
文森特想说的话在舌尖滚动了一圈,他握着信纸的手在药力的催动之下逐渐垂下,他眼神放空,看着更多的治疗师和傲罗从门口一涌而进,看着他们像围观畸形秀一样对自己指指点点。
信纸静悄悄地从他手中滑落,那一页上最为完整,未经涂抹的一句话写着:我的挚爱,我的生命之光,我的欲望之火。
*
达芙妮被守卫在门口的傲罗拦下。
“你不在今日的访问列表内,”傲罗公事公办地把一张羊皮纸横在她眼睛底下,“格林格拉斯副院长,你的访问次数未免也太频繁了,再这样下去,我就应该禀告韦斯莱部长了。”
“这在我的工作范围之内。”达芙妮毫不客气的说,“就算你禀告韦斯莱部长,我相信她也会理解的。”说完,她逼视着傲罗,这场僵持没有持续太久,傲罗无奈地施下咒语,打开重重障碍的大门。
达芙妮合上门,一团光亮立马从她的杖尖抛出来,缩在各个角落里的窥镜在强光的照耀之下发着甲虫壳似的亮光,只要一个冰冻咒,它们就暂时丧失了功能。
“他们开始提防我了,”达芙妮一边说一边坐到文森特身旁,“你怎么样?”
“达芙妮,我是精神病人吗?”文森特突然问。
“不是,当然不是。”
“可是,”文森特的目光在室内环绕一周,忽然笑了起来,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可我觉得我真的快疯了,快成为一个精神病患者。”
“听着,”达芙妮抱住他的头,把他按在自己高高耸起的胸脯上,摸着他的头发让他情绪稳定下来,“听着,文森特,”她的声音轻柔而发着抖,“我会带你出去。像我之前说的那样,你扮成我逃出去——他们不会为难我的。我们一起逃往他们都找不到的地方。”
文森特不自然的笑声渐渐平息下去,他抬起头,凝视着达芙妮泪水纵横交错的脸,手指生硬地拂去她脸颊上几根被眼泪粘住的头发,生平第一次对人说出这句话:“我是个阉人。”
他在达芙妮的眼皮上吻了吻,感受着她发烫的温度,看见一滴眼泪从她的眼里滑下。
“我不在乎,”达芙妮摇头,“我不在乎这些。我不要孩子,也不要性,我只要救你出去……你还记得我递情书给你的那回吗?”不等文森特回答,她继续说,“我在毛榉树底下等着你走过来,落日余晖洒在你周围,你绕到我背后,轻轻推了一下秋千,我就那么荡起来了。但我不肯转过头去,怕你看见我通红的脸。我让你荡高一点,再高一点,你照做了。我把那封信塞到你手里,转身就跑了。那时候的我们真年轻。”
“是啊,真年轻。”文森特看着自己的双手说。阉割和诅咒让他在时光里逆风而行,即使二十多年过去,他依旧保持少年的模样。
“真年轻。”他喃喃道。
错过与死去
“你真的打算这么做?”
“我决定好了。”一只上锁的黑色柜子矗立在地毯之上,德拉科把手伸进铁链之间的缝隙,使劲拽了拽,“我钻进柜子,”他说着拉开柜门,再从里打开,“你只需要把另外一个柜子放进文森特的房间,”德拉科看向布莱斯的眼里闪着激动的光,“我能把他带出来,真的。”
布莱斯收起怜悯的目光,他拍了一下手,再是第二下,空旷的声音回荡在宽敞的大厅,格外响亮,“好主意,”布莱斯说,“这个办法很好。”
他们两人刻意忽略病房之外的重重把守,忽略那道门上繁杂深奥的咒语,把营救文森特看作是一项必定成功的行动。
“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把其中一个柜子放进文森特的住所,”德拉科用羽毛笔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该使用什么借口。”
“天气越来越冷,这个季节狐媚子开始活动了。借着清扫牢房里的狐媚子,把施了缩小咒的柜子留在房间里,只要文森特能把柜子变大,你就能从柜子里出来把他带走——他现在还能使用无杖魔法吗?”
一想到狐媚子,德拉科仿佛就看到它们娇小体格上满覆的浓密黑毛,厚实的翅膀弯成弧形,闪闪发光,龇着两排锋利的尖牙。
“不行,”德拉科立马作出否定,“要是他被狐媚子咬到了怎么办。”
“我们会准备解毒剂的。”
“还是不行。”
布莱斯知道德拉科不会妥协,于是他换了另外一个话题,“收买治疗师还是傲罗?——只有他们能随意进出牢房。”
“收买他们恐怕有点难,”德拉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揉得很皱,似乎辗转了很多地方才到达他手上的羊皮纸,“我弄到了他们的值班表,都是一些——不畏权贵,不在乎金钱的巫师。”
“我不相信还真有巫师不爱加隆的。”布莱斯发出一声嗤笑。
“我想好了,”德拉科隔着一层布料握住魔杖,“夺魂咒。如果没有什么办法的话,就对他们使用夺魂咒。”
“你疯了,”布莱斯猛地站起身,“要是失败了——要是被人发现,你知道有什么下场。”
“我会被关进阿兹卡班,”德拉科站起身,平视着布莱斯。
布莱斯觉得他一点儿也不像在开玩笑,“达芙妮呢?她现在是圣芒戈的副院长,她帮得上忙。”
“我上次闯进她的办公室之后,就再也没有成功进去过第二次,她在防着我,”德拉科摇摇头,“我找不到可以接近她的理由。”
这时,壁炉里的火焰闪动了一下,发出一种不正常的银色,在火苗第二次颤动时,阿斯托利亚的面容出现在壁炉之中。
“嗨,德拉科,”阿斯托利亚包着蔚蓝色的头巾,戴着两只沉甸甸的耳环,每一道细节都一丝不苟,看上去就像是要去参加晚宴。
“艾斯。”德拉科说,“有什么事吗?”
阿斯托利亚双手交叉,有节奏地开合着,她忐忑不安的一颗心似乎刚好可以放在双手之中,随着每一次的开合承受着同等力量的挤压。“是有一些事……布莱斯,你也在。”她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布莱斯。
布莱斯冲她点了点头。
“是关于斯科皮的一些事……”阿斯托利亚开口。
“过来说话吧,”德拉科说。
阿斯托利亚从壁炉里走出来的时候,银白色的毛皮斗篷上已经落满了炉灰,她简洁利落地挥了挥魔杖,就把自己清理得干干净净。
“斯科皮的成年礼我想来操办,”阿斯托利亚说,“就像以前一样。”她微微屏住呼吸,满怀期待地看着德拉科。
德拉科这才想起斯科皮的生日已经快到了,“好。”他简短地说。
这场对话似乎即将因为他简单的回答而收尾,转而德拉科又想起什么似的问:“在哪里办?”
阿斯托利亚的眼里重新燃起希望,“在——”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德拉科打断,“在格林格拉斯庄园?”德拉科问,他忽然觉得这将会是接近达芙妮的正当理由,他将有充足的时间把整个营救文森特的计划对她全盘托出,他们里应外合,在一个守卫疏于防守的夜晚,让文森特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成百枚窥镜的监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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