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出于习惯才点单的。Sirius放下酒杯，目光从泡沫已逐渐稀薄的黄油啤酒移到对面Snape餐盘中的布朗尼上——只缺了一个小角，他没吃多少，不知是否不合口味。Snape从未对食物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偏好，从前菜到主食到甜点一概如此，饮品也是，没见他对哪种口味的酒青眼有加。不过，他不吝于对某些食物表示厌恶，比如Harry钟情的南瓜馅饼和Dumbledore常常塞过来的各式糖果。好吧，这也不是对食物本身的讨厌。Sirius将自己那份仅剩一口的布朗尼吃掉，放下叉子，撑着头端详Snape。总觉得他眉心的印记浅了一些，或者是店内亮起的灯火与窗外残霞光影交错产生的错觉。无论如何，下次点单若能依照他的习惯就好了。
“你没告诉我，你和Dumbledore有计划。”Sirius说。他仍撑着脑袋注视Snape，说着听起来像抱怨的话，脸上却没什么抱怨的意思。
“我以为没有必要事事同你汇报，”Snape说。他拿起叉子触碰餐盘中的布朗尼，它侧身倒下去，他轻抿唇角，将手中的叉子放下，“倘若非要说坦白，公平起见，你从未提过那本书，Black。”
“那本书是个人的事，属于私人联络。你们今天说的事明明有我一份，而且，说好之后要叫我Sirius。”Sirius放下手，注意到Snape面前备受冷遇的布朗尼，他撇撇嘴，“你喜欢松露吗？”
那本书的主角明明是他本人吧，怎么就成了Sirius口中个人的事。不过，比起这个，Sirius到底在想什么？Snape皱紧眉头：“松露？”
“松露巧克力，你喜欢吗？”Sirius问，他的语气又变回往日里快乐的样子。
“你问这个做什么？”Snape感到疑惑。他的目光无意间滑过被拨到一边的棉花糖包装纸，透明材质反射着晚间店内的灯火，流转闪烁。
“只是好奇。”Sirius说。
Snape没有回答，两人都沉默下来。黑袍教授伸手将桌上的Dumbledore卡片收回，他直起身子，看起来准备离开，却迟迟没有动作。
“其实，你不用担心，Severus。”Sirius说，他也坐直身体，“假设你是在在意我的看法。”
“不，怎么会呢？”Snape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勾起假笑，“不如说我担心你惹事？”
Sirius哈哈大笑起来，他伸手将垂落到眼前的发丝拂开，抬眼瞧见Snape脸色渐黑，这才勉强止住笑意。
“我想，我知道你每次言不由衷时是什么表情了。”Sirius笑着说，“就是现在这样。”
“胡言乱语。”Snape冷淡地说。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基础控制于他而言已形成肌肉记忆，就算与Sirius相处中日渐放松，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过，听Sirius这么说之后，面部肌肉的感觉一下子古怪起来，他克制着自己想伸手摸摸看的奇怪冲动。
“我一开始觉得，你会嫌我碍事，所以不告诉我。”Sirius说，他眨眨眼，窗外夜幕已至，透过玻璃能看到明亮灯火下的他们投影在昏暗的街道上，影影绰绰，“就像Dumbledore当年那样，他总这么做。”
“哼。”Snape轻哼一声算作回应。他转眼看向窗外，两人目光隔着玻璃交汇，Sirius朝他眨眨眼，嘴角扬起露出笑容。
“这想法维持了大概不到一秒。”Sirius接着说，“这是正常表现，Severus。我总是希望你将事情告诉我，当年就是，现在更甚。”
“你希望我将事情告诉你？而不是希望Dumbledore或者别的什么人吗？”Snape诧异地问。
“啊，得承认那时候我想知道一切可以知道的信息，包括你。”Sirius感叹，“被关在屋子里什么都做不了，还要被瞒着，这不是什么好体验，有一阵子我总希望你来。”
“来和你吵架。”Snape指出。他明白Sirius被关在格里莫广场12号时的心情，这份明白曾被他作为武器，磨成言语的利剑与对方相互攻击。真想不到，有朝一日竟能和Sirius Black和平共处，并听对方主动坦诚彼时的心情。
“值得期待，比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听Kreacher呶呶不休好得多。”Sirius坦然承认，或许因为他现在对Snape的看法已全然改变，爱的神奇之处在于，当你发现它存在的时候，它已将你生命中与对方有关的所有时光包裹进去，再回首，尽是细细雕琢后的珍品，情无所谓起，铭心，醇长。
“好吧。”Snape含混地说。鉴于他现在已不想嘲讽Sirius——也没有必要，就算再怎么不承认也好，对方不知何时已被划进亲近的人的范畴。就算嘲讽他，也没必要用这件事。该死，这才不是说他有多体贴Sirius的心情，仅仅是没必要。
“但我很快发现是你在担心，怕我不赞成你们，与你们看法相左？”Sirius笃定地说出一个问句。
“……”看来他很敏锐，不过……Snape挑起眉毛，“恐怕你想多了，Sirius。”
“Dumbledore也是这样，也许你们私下联络的时候你提醒过他，今天全程都语焉不详。”Sirius说，他观察着Snape的表情变化，弯弯眼睛，笑着继续说，“别那样看我，我进步很大吧，多亏了Dumbledore让我写《Severus观察日记》。”
“我希望这件恶心的事不是真的。”Snape微微眯起眼睛。
“当然，但你也不该说它恶心。”Sirius耸耸肩，“非要评论的话，这简直是实用科学。”
“你最好不是认真的。”Snape警告他。
“总结经验教训，格兰芬多可以在你手下少扣几分。”Sirius兴致勃勃。
“绝不可能。”Snape斩钉截铁地说。
Sirius恨不得捶桌大笑，所幸他还记得过火的话对方真的会生气。
“嗳，你现在有没有心情好一点？”Sirius问，他吹了个轻快的口哨，假意抱怨，“明明是你有事瞒着我，却要我逗你开心。”
“Sirius！”Snape瞪着他，可惜对着Sirius那副无辜中带点（伪装的）委屈表情，实在维持不了多久。他无奈地叹口气，“你都不知道具体情况，又说我会担心你不赞同？”
“嗯，直觉。”Sirius点头。其实不止是，还需要带上经验分析，这一点指的是针对Dumbledore的反应。
“愚蠢的动物直觉。”Snape评价。
“所以，Harry有危险？”Sirius问，“你们担心我知道情况会不冷静？”
“倒也不是。”Snape皱着眉，手指轻敲桌面，“其实是预案中出现过的情况，你还记得Potter之前对Dumbledore说复活石不见了吗？”
“嗯。”Sirius点头。
“Voldemort在这边，那边的复活石是谁拿走的？”Snape说，“加上前段时间阿兹卡班的暴乱，Dumbledore猜测是否有食死徒混进了学校，不过……你认为几片Voldemort之间有联络吗？”
“应该有，连Harry都和他有联系。”Sirius点头。
“问题是他们之间到底有联络到何种程度。”Snape说，“冕冠之前来找我们，其他几片真的不知道吗？”
“可是，如果他们‘同心同德’，互相追着啃会遇到很大阻碍吧。”Sirius脸上的表情古怪起来。
“从结果去想就不会那么复杂，他只是想复活，每一片都想。”Snape说，“冕冠希望我们的注意力放在这边，Dumbledore认为我们可以顺水推舟。”
“但这样不可避免地会增大画像外面的危险。”Sirius说，“Dumbledore认为可以把外面的调查交给Harry他们？”
“正是如此。”Snape点头。
霍格沃兹，夜，魁地奇球场。
没有星星。Draco仰起头，晚风吹起头发，脸侧一阵冰凉，他眨眨眼，睫毛扇动，蓝宝石般的眼眸映着黑沉沉的天幕。也没有月亮。
他正坐在空荡荡的看台上，没有比赛的时候，它们仅是低矮的四层阶梯，有比赛的时候才会被施以魔法，浮到天上去。Draco搭在膝盖上的手臂动了动，微微抬起又放下，托腮仰头望天这样的姿势未免幼稚，且不符合Malfoy对优雅的基本要求，尽管此刻无人，也不该放松到如此地步，更何况他正在等人。
他的手肘撑在膝盖上，校服宽大的袍袖垂落，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不涉及健康问题，他的肤色本就如此，只是今年确实瘦了些。Draco深吸一口气，寒凉的空气呛在鼻腔，“哈啾——”他及时捂住嘴打了个喷嚏。
Harry过来时，远远看见Draco铂金色的脑袋低下去，掩着嘴，浑身随着打喷嚏的动作一起短促地颤动。他想起出门时Ron和Hermione诧异的眼神，也许选在这里见面确实不是好主意……
“Harry，你去哪？”Ron缩在格兰芬多休息室最靠近壁炉的那张软沙发上，见到Harry从宿舍出来，他穿戴整齐，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希望不是什么一贯的保留节目，Harry，就算用神秘恋情来解释，你现在的表现也过于奇怪。”Hermione从书堆里抬起头，看样子她又在帮Ron画重点。
“说到这个，你的对象到底是谁，当初Cho的事你都没有瞒着我们。”Ron一扫懒洋洋的神态，坐直身体感兴趣地问。
“呃……”‘约会’的对象是Draco Malfoy，你们不会想知道的。Harry尴尬地张张嘴。
“其实，一开始我以为你是为了拒绝Ginny杜撰的，”Hermione说，Ron想说些什么，被她用眼神制止，“她远没有你想的那样脆弱。不过最近，我们开始相信确有其人。”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Harry说。事实上，这学期他过的并不愉快，各方面都是，加之后来与Draco一起为了解决隐患忙前忙后，不管怎么说，这次没把Ron和Hermione扯进来。虽然以前这么想的时候，最后还是会扯在一起。
偶尔也过得日常点吧。Harry会这样想。嘿，就算是‘大名鼎鼎的Harry Potter’也应当拥有一点儿正常的学生时代，更不用说他的朋友们了。
今年重返学校的老生们，大概都怀抱着如此想法吧。他记得开学演讲时，Mcgonagall教授泛泪的眼睛，记得学生们站起来时，点亮满地星光。白色蜡烛仍在礼堂中燃着，但之后的日子，大家都在过着‘日常’的生活，上课、下课，一起在礼堂用餐，魁地奇比赛，与朋友约在图书馆赶作业，一如往日。保持习惯是疗愈伤痛的有效方法。
所以当初，Ron和Hermione问他在忙什么时，Harry下意识选择了贴合日常的借口——与恋爱对象约会。
“好吧，我是说，圣诞节我会给你们个惊喜，比如带‘恋爱对象’来见见你们？”Harry笑起来，他认真想象他们见到Draco的惊诧表情，真令人期待——前提是说服Draco和他们一起过圣诞，不管怎么说，他需要朋友，至少Harry这样认为。
“哇哦。”Ron吹了个口哨，“不过你现在要去约会，你确定？”
“嗯。”Harry点点头。
“今天的天气很糟糕。”Hermione说。
无星无月，云幕低垂，晚风寒凉。Harry向Draco走去，心中暗自点头，确实很糟糕，还不如约在有求必应屋，只不过最近在那里关久了，实在不愿再去。这让他想起二年级时，他们一起躲在女盥洗室煮复方汤剂的日子。
“久等了，呃，你冷吗？”Harry走到Draco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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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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