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初前进的一列黑色的袍影后面,还接连不绝地有新的黑雾从天而降,落地时化作人形,随即加入不断壮大的食死徒军队。银色的食死徒面具在被光芒照亮的一瞬间连成一片海洋,他们明显也注意到了这里的异样,无数红色绿色的,不可饶恕咒,伤害咒从他们的队伍中流星一样从四面八方射向防卫咒中心的小屋。 西里斯的别墅仿佛变成了汪洋上漂泊的孤岛,被动地承受着成千上百条咒语的攻击。防护咒摇摇欲坠,令人头皮发麻的咒语相连的炸响声络绎不绝地在众人耳中爆开。 “再等两分钟,他们就能走到房子面前。这是幻影移形的最短距离。”弗兰克估算道。 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下意识地看向阴沉着脸的穆迪,等待着他发动开始反攻的命令。然而他没等到穆迪开口,却被西里斯的声音先一步打断了。 “等待他们过来?为什么我们不提前开始呢?”西里斯尖刻地说道。他忽然抛开站在他身边的众人,大步地走上前,将今晚所有的担忧和愤怒都化作了一团从他的杖尖射出的剧烈红光:“四分五裂!”他高声喊道,咒光伴随着怒火咆哮着俯冲,摧古拉朽地将整片墙壁推倒。伴随着墙壁倒塌的轰然巨响,房子的最后一道防卫咒语像是脆弱的蛋壳一样被他的主人从里面敲破了。 巨大的魔力波动立刻犹如溃堤的洪水,从黑夜里黑袍食死徒们的队伍呼啸着奔涌而来。几乎同一时刻,汹涌的反击也从房子的内部顶上迎面而来的魔力浪潮的压力。经验丰富的傲罗们虽然没想到西里斯会突然作出这么大胆而冲动的行为,然而在护罩破碎的一瞬间,他们立刻冲上对抗对面射来的咒语的第一线。
这是两方人都第一次经历这样浩大,残酷,模糊了时间与空间,仿佛永恒的,无止无休的战斗。 别墅是最后一道防线。在那之前,成百上千的食死徒和傲罗们迎上彼此,人流如同翻涌的火山岩浆,在碰撞的一瞬间发生巨大的爆炸。相交的咒光激烈的碰撞声在山谷中迸裂,黑夜里,山体坚固的形态都随着声波的炸裂在隐隐地动摇着。如同沉默的水波在魔力的海浪中翻滚,更迭。 在夜色的笼罩下,傲罗一方的咒光交织成一张闪电般耀目绚烂的白色电网,在山谷上方凝结成一道白光,随即光芒迸裂,如流星般朝四周溅射后陨落,将整片夜空照亮的如同白昼。 西里斯如同一道灼烧着的火焰羽箭从人群中疾射而出,猛地扎入食死徒人潮的中心。现在,在他的心里,除了战斗以外已经无物可想。 那双灰色的眼睛仿佛困在笼里的困兽。他冲在最前面,当在西里斯陷落在黑袍的海洋中,他向前跨出一步的同时,猛地抬起魔杖,朝距离他最近的一个食死徒甩出了一道不可饶恕咒。后者仿佛还沉浸在傲罗被禁止使用禁咒的美梦中,一瞬间的迟疑让他失去了逃离的时机,立刻被西里斯魔杖上的死神俘获。 暴力,火焰,鲜血,死亡,代表杀戮咒的绿光照亮了食死徒上方的天空。绿色光潮如同海洋一样残酷而无情地向前推进,试图吞噬站在他们对面的生命。而他们对面的敌人同样咆哮着怒吼,在他们的猛攻下抬头反击。怒吼,尖叫,哭泣,落在土地上的黑色火焰正在熊熊燃烧,空气中充满了血腥而炙热的,斗争和死亡的气息。 站在西里斯的身后,亚瑟·韦斯莱甩动魔杖,及时将一道射向西里斯背后的红光冲偏。高大的布莱克听到了声音,他猛地转过身去,在他抬起的肘下接了一道干脆利索的斩首咒,咒光直接穿透了那个食死徒的胸膛。 看着那个食死徒在他们的面前倒下,一条生命被自己的同伴毫不犹豫地夺走,亚瑟忍不住惊讶地眨了眨眼,他回过头看向西里斯,张了张嘴。 “不用留手。用最有效的方式保证他再也不会威胁到你,”西里斯冰冷地说道,在战争开始的短短十几分钟内,他灰色的眼睛已经被狂怒的血丝侵占,他右手紧紧攥着的冬青木魔杖杖尖散发着隐约的白气,尖端因为过热一闪一闪着红光,仿佛暗夜里的眼睛。 “等事后清理的时候有人问起来,就说他们已经威胁到了你的生命安全。” “外面战斗开始了。” 在别墅的二楼,莉莉·伊万斯又发出一声疼痛的尖叫,令围在她身旁的另外两个女巫冷汗涔涔。和一道墙外已经白热化的战况不同,这个被充当做临时产房的卧室周围被庞弗雷夫人设下了无数道静音咒。整个房间内部回荡听到莉莉痛苦的叫声,韦斯莱夫人时不时的安抚,还有女人们低声的耳语和叹息。 她仰起头看着天花板,绿色的双眼里散发着幽幽的荧光。经过漫长时间的痛苦折磨,她距离彻底虚脱只剩下最后一层薄薄的毅力。 年轻母亲细长的手指抓着身下已经被撕裂的床单,她双脚大开地面对着对面的庞弗雷夫人,医疗女巫的脸惨白的仿佛正在饱受折磨的那个孕妇是她一样,她死死地盯着莉莉,艰难地对身旁助产的韦斯莱夫人耳语道。 “盆骨实在太过狭窄了,胎位不正。”庞弗雷夫人忧心忡忡地说道:“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平安生下来,但是它会将她折磨的奄奄一息。” “我们要尽最大努力。”莫丽·韦斯莱坚定地说道。她不停地用毛巾帮莉莉擦着脸上的汗水,在她身下的那张床单已经被浸湿了。莉莉张开眼睛看着她,她的嘴唇颤抖着,哆嗦了一会儿,然后又将视线转到了庞弗雷夫人的脸上。 “我要将他生下来。”莉莉用气若游丝的声音说,但是无比坚定:“不管怎么样,我要带他来到这个世界上。” 庞弗雷夫人手脚冰冷。她定了定神,对着莉莉点头,慎之又慎地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她的小腹上。 “待会儿我会帮助她生下这个孩子,”庞弗雷夫人咬着嘴唇,她满头是汗地对莫丽说:“你来帮她止血。万一大出血,她们两个都会有危险。” 莫丽凝重地点了点头。 她应对过无数更加紧急,危险的情况,也参与过更加残酷的场面的急救。但是从没有任何一次,庞弗雷夫人感觉到自己双手的颤抖有这么厉害过。如果可以,她想要立刻帮这个年轻的女孩结束她的痛苦,将那个小小的生命从她的体内取出来。 然而她必须等待。必须耐心地,忍耐地听着她不间歇的痛苦尖叫与挣扎的声音,直到她看到她张开的双腿间的缝隙足够大,能够隐约地看到另一个生命的影子。 然而她一丝一毫也无法放松下来,现在正是最危险的时候。 庞弗雷夫人屏住呼吸,她带着充满神圣的崇高意味的姿态,摸到了在她体内蠕动着的那个小小的,脆弱的身体。莉莉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她的整张脸上都是汗水,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风暴的洗礼。 莫丽感觉到莉莉紧紧抓着她的手的指甲已经陷进了她的肉里,她毫不怀疑自己的手腕已经被她掐青了。然而她没有放开莉莉的手,莫丽紧咬牙关,她紧紧地盯着随时可能会虚脱过去的莉莉,心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着,生怕她随时可能会真的昏死过去。 这短短的几分钟漫长的仿佛有一个世纪。直到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啼哭,两个女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了喜极而泣的尖叫声。庞弗雷夫人的双手因为激动而剧烈地颤抖着,她将那团正在蠕动着的生命抱在了胸前,年长的女巫泪水涟涟,她急切而激动地看着莉莉,大声地叫这婴儿的母亲睁开眼睛看一看她的孩子。 此刻,莉莉实在是太疲惫了。她没有勉强自己睁开眼睛。在孩子诞生的那一刻,听到哭声的她脸上浮现出淡淡的微笑,苍白的像是下一秒就会死去。 一旁的莫丽立刻将她扶起来,强迫她灌下恢复精力和体力的魔药,直到莉莉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她才小心地搀扶着她,躺回了刚刚的位置上。 “这真是一个在战争和掠夺的风暴中诞生的女孩。”站在一旁的庞弗雷夫人在莉莉喝药的时候慈爱地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家伙,刚刚,她用咒语迅速地而熟练地为她洗净身体,并用他们早就准备好的柔软布巾将她包裹起来,走到莉莉身边。“我猜你和詹姆一定早就给她取好名字了,是吗?” 她的话让莉莉本来刚刚合上的眼睛忽然惊恐地睁大了,她猛地睁开那双绿眼睛,瞳仁里如同火焰在剧烈燃烧。 “女孩?”她的嘴唇颤抖着,嘶声问道。 庞弗雷夫人不解地点了点头,还没等她来得及将婴儿送过去让莉莉亲眼看一眼自己的孩子,卧室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谁在外面!”莫丽警惕地放下热水盆,她立刻从口袋中摸出魔杖对准了门口。 “是虫尾巴,”门外传来一个卑微怯懦的声音:“我刚刚赶来,在外面看到了西里斯。他让我上楼来帮忙照顾莉莉。” “西里斯怎么可能让一个男人过来?”庞弗雷夫人厉声呵斥道。然而下一秒,她似乎也想起来这个霍格沃茨知名的离经叛道分子似乎的确有可能作出这种不经大脑的事情。 她迟疑地看了一眼床上的莉莉,征求她的意见。 “虫尾巴,”莉莉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她说道:“我知道是谁了。这个名字就只有他们几个人才知道,门外的是彼得。放他进来吧,庞弗雷夫人。” 伴随着‘咔哒’一声门响,彼得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走了进来。他先是怯懦地看了看高大的莫丽和站在一旁满脸警惕的庞弗雷夫人,随后才将视线落在床上的莉莉身上。 同一时刻,他立刻看到了被莉莉抱在怀里的那个小小的婴儿。 “这就是你和詹姆的孩子吗?莉莉?”彼得用无比激动,喜悦的语气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因为过分激动有些尖细,庞弗雷夫人皱了皱眉。但是尊重莉莉的意愿,她仍然让开身去,好叫彼得走到床上的莉莉身边去看看她和那个孩子。 然而叫她没想到的是,庞弗雷夫人刚一转过身去,她就听到耳边传来莫丽的尖叫和水瓶摔在地上的脆响。年长的女巫猛地回头,她下意识抽出魔杖,然而却还是慢了一步。庞弗雷夫人被一道迎面而来的的魔力击中,整个人立刻疾射而出,腾空向外飞去。 “他不是他们的朋友!”房间另一侧的莫丽尖声叫道。伴随着另一个摔倒的巨响,几乎同一时刻,她也被咒语攻击,整个人撞上了墙角。头发蓬乱的女巫动弹不得,她惊骇地看着床前不知何时忽然掏出魔杖同时攻击了她和庞弗雷夫人二人,并将魔杖对准了虚弱地躺在床上的莉莉和她怀中孩子的那个佝偻的身影,高声叫喊道:“他是叛徒!救命——来人——!” 下一秒,不知道虫尾巴用了什么咒语,莫丽惊恐地感觉到自己的声带像是融化了的黄油一样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急切地呜呜着,目眦尽裂地看着彼得走到了莉莉的床边,弯下腰贴近了那一对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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