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进有求必应屋,时间在这里静止。
潺潺溪流平复了鼓噪的太阳穴,微风伴随潮湿的凉意,拂面而过,他感到自己又能呼吸了。邓布利多找了处树荫,在草坪上坐下,翻开日记本,又一次阅读昨天约翰尼留下的笔迹。
按照约翰尼的说法,他们在昨天夜里抵达里约,目的地是邓布利多最不希望看到的那一个。接着他简短地向约翰尼介绍了库尼亚父子,说明了格林德沃如何与他们相识,然后是他自己。——他与库尼亚父子没有太多纠葛可说,为数不多的联系也常常通过格林德沃,而自从1899年他们分道扬镳后,邓布利多只与老库尼亚有过短暂的通信,但他们的联络很快因为格林德沃渐起的名声断掉了。
拉米雷斯不愿对抗格林德沃。
邓布利多能够理解。每一个曾与格林德沃相识的人最终都面临了这样的困境,要么加入他,要么躲开他。不到最万不得已的时刻,没有人愿意站到格林德沃的对面。
你们见到恩佐了吗?
邓布利多写道。他想了想,又加了第二句话。
搞清楚他们的计划,约翰尼,别做多余的事,别……他划掉这句话,重新写道:保证安全,阻止他不是你的责任。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任何回复。屋外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斯拉格霍恩洪亮的嗓门穿透门扉,直撞进邓布利多的耳朵里。他叹了口气,为短暂过头的安宁感到遗憾。
他悄悄溜出有求必应屋,看到八楼挂毯前斯拉格霍恩正和几个格兰芬多争论。
“发生什么啦?”
他假装轻快地说。
斯拉格霍恩朝他看过来,皱起的眉头立刻松开,精力充沛地向他走来。“我正找你呢,”他高兴的说,“尼克告诉我他看到你在这附近,但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格兰芬多的小伙子们坚持你不在这里,非说他们一直呆在这儿,没见到你上来。”
“我们可能错过了。”邓布利多飞快地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正考虑创办个俱乐部,把具有非凡才能的小巫师们聚集在一起,好在业余时间彼此交流。”斯拉格霍恩热情地说,“我总是相信才能激发才能,天赋成就天赋,他们凑在一块,准能搞一番事业出来。打败格林德沃的未来可就要靠这些孩子们了!”
“那是一个好主意。你希望我做什么?”
“指导老师,咨询师,随便你喜欢。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的,老朋友,”斯拉格霍恩同他一起向楼下走去,“只需要在偶尔的聚会上出现,为学生们答疑解惑,和他们谈谈,就这么简单。你看怎么样?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就这么写在宣传单上。”
“能帮上你的忙的话。”邓布利多谦逊地说。
斯拉格霍恩大笑着拍了拍邓布利多的肩膀,“你当然可以。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巫师,学生们可有得问呢!”
他们拐进魔药学教授的办公室,斯拉格霍恩把教科书放回书架上,从口袋拿出两支药剂和一瓶酒,放在办公桌上。
邓布利多在他对面坐下,“你找我不仅是为了俱乐部。”他肯定地说,“这是什么?”
“从几个学生身上搜到的,斯莱特林。他们在你办公室门口鬼鬼祟祟,说想给你个惊喜,送你一瓶蜂蜜甜酒。”
“你没收了它们。”
“当然了,这可是吐真剂,邓布利多。”斯拉格霍恩把酒瓶推到他面前,“你想知道这瓶酒里有多少吗?”
邓布利多本想问问他是如何知道的,但他看到斯拉格霍恩的表情就全明白了,于是他微笑着说,“足够让你说出些自己都恼火的话了,是不是?”
这位挺着圆肚子的魔药学教授露出懊恼的神色,“这可不怪我,我只是想替你尝尝。你该庆幸我这么做了,老朋友,天知道你隐藏了多少秘密。”
“你这么认为?”
“这可不是我说的。”教授撇清关系,“所有人都这么传言呢,魔法部还为此开了个赌局,你听说这事了吗?”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
“不过你大可放心,霍格沃兹的师生们都站在你这边。你要是需要帮助,尽管开口!”
“谢谢。”
“这两支吐真剂我要留下,酒你可以带走,不过我想你也不会喝了。”斯拉格霍恩爽朗地笑道,“你想要那几个学生的名字吗?他们不肯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也许他们会想告诉你。”
最后,邓布利多得到一张写有学生名字的羊皮纸。临走前,他想到斯拉格霍恩的话,犹豫着开口问道,“你听说过一种魔法,可以互换两个人的位置吗?”
斯拉格霍恩想了一会儿,遗憾地摇摇头,“我没听说过这么个魔咒。”他说。“也许勒梅知道。”
*
回到住处后,邓布利多着手给尼克·勒梅写了封信,为了防止魔法部监视他与其他人的信件来往,他写了大段文字探讨炼金术在编织中的应用。尽管那些玩意读起来头头是道,但对象要是勒梅,就能发现它们只是看上去唬人,事实完全是另一种模样。邓布利多期望勒梅能看懂它。
接着他给纽特派了一只猫头鹰,问他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喝茶。
最后,他倒在床上,从怀里掏出日记本,看到的仍然是他留下的笔迹。
邓布利多瞪着天花板,意识渐渐沉入清明的夜色中。
他看到黑暗。然后是星空。
仿佛被放进收纳盒,星光随兴散落在每一个矩形的格子里,目光倾斜,大片夜空向月亮的方向无限延展,在这夜幕之下,金光照亮了一片碧色池水,旁边伫立着一栋石屋。
他感到孤独。然后是漠然。
年轻的声音叽叽喳喳,像朝气蓬勃的云雀凑成一堆,热烈讨论着他听不太懂的东西。视野晃荡,从池水转向一张可供六人坐下的餐桌,面前的白瓷盘已经空掉了,只留下紫甘蓝的汁液和番茄酱的残余,刀叉被仔细地摆在旁边,让他想起某个人过分讲究的作派。
他想听到更多。
但一阵急促的声音惊醒了他。
邓布利多睁开眼睛,看到一只猫头鹰正笨拙地敲打他的窗户。他走过去,拉开窗栓,把猫头鹰放进来,取下回信。
下午三点。——N.S.
夜空也在窗外铺展,邓布利多没有关窗,放任英格兰寒冷的夜风撩动他的衣摆。他晃了晃信纸,火焰毫无征兆地点燃了回信。
灰烬飘散在夜里。
Chapter 13
“就像我说的,我对情况一无所知。”格林德沃说。
莉莉不相信他。
当然啦,你面前站着的人是格林德沃,你理当对他的每一句话提出质疑,直到他把你说服,或者你被他说服。
或者你就单纯地相信他,像杰克做的那样。
“这太酷了!”杰克眨着眼睛看他,“我是说,你是格林德沃,真的格林德沃,不是我爸爸扮演的那个!”
格林德沃笑了一下,“你刚才还说我的发型不够酷。”
“别介意,兄弟,”杰克梦游一般地说道,“你猜怎么着?当你就站在我旁边,我是说,这么近,你还搭着我的肩膀!——这酷极了!顺便,你真人的发型比电影上看起来酷多了。”
格林德沃接受了他的赞美。
莉莉简直不敢相信,她把杰克拉回来,拉到自己身后,完全没有必要地压低声音,“你疯了。”她低声呵斥道,“他是格林德沃,一个黑巫师,魔法世界的大反派!而你就打算这么相信他?”
只有管家喃喃道,“所以我们已经跳过质疑他是否真的是格林德沃的环节了吗?”
所有人都用‘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目光看着他。管家费力挣扎道,“也许你们听说过川剧变脸,这是一种来自中国的传统艺能,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他们可以在转瞬间换一副脸孔,当着所有观众的面,眨眼之间,就像他刚才做的那样!这不一定是魔法,看出来了吗?起初人们常常把魔术和魔法搞混……”他说话的间隙,房间里的一切陈设之物都像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飘浮在半空,茶杯在他面前转了个圈,乖觉地停在茶壶嘴旁边,而茶壶像被施了法,热情地沏了半杯茶。
当他伸手接过茶杯,周遭的飘浮之物们像听到号令,齐齐落回它们原本的地方。
管家深吸一口气,兀自强忍颤抖,把茶杯放回桌上。
“……你们刚才讨论什么来着?”
他们决定找一个更适合谈话的地方。
两小时后,他们坐在泳池边,享用完丰盛的晚餐。夜色一点点爬上天幕,灯光次第亮起,抬起头,夜空被栅格状的木栏分成一小片一小片,星光散落其中,像某种闪烁荧光的概率游戏。
莉莉用餐叉无意识地划拉着光洁的餐盘。她坐在格林德沃对面,好像随时打算展开一场谈判。
“你说你推开门,忽然就从纽蒙迦德来到伦敦片场?!”莉莉夸张地说,接着换上漫不经心的表情,嘟囔道,“我要是你,我就编一个更好的故事。至少也要穿过一个乌漆墨黑的虫洞,或者旋转的时空隧道。”
“而且这要是实话,你根本不会告诉我们。”管家信誓旦旦。
格林德沃叹了口气,“除非我告诉你们实话你们也不愿相信(Unless you wouldn't believe the truth even if I told you)。”
莉莉托着下巴问,“……杰克是不是说过这话?”
杰克举手抗议,“我没有!”
“我是说另一个杰克。”
“好吧,”最后,莉莉总结性地发言,“让我们假定你说了实话,看看我们能得到什么?首先,你毫无准备地来到我们的世界,而我爸爸不知所踪。其次,你尝试联络邓布利多——现在我们知道他只是裘德·洛。最后,我们的小说是你们的现实。还有别的要补充吗?”
杰克自告奋勇地说,“他的魔法可以作用于我们的世界!——这是最酷的部分,你可不能忘了这个。”
莉莉耸了耸肩。
“那么约翰尼到底去哪儿了?”管家一针见血地问。
所有人都把视线投向格林德沃。金色巫师浑然不觉,他摆弄着玻璃杯上的塑料吸管,用它喝了一口约翰尼专属的无酒精啤酒,然后真情实意地评价道,“口感糟糕,我此生从没有喝过口感这么糟糕的啤酒。”
“你不能用德国啤酒的标准来衡量它!”管家抗议。
格林德沃无辜地说,“我用的是奥地利标准。”
“我们可以晚点再讨论啤酒,绅士们。”莉莉不无讽刺地说,“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问题——我爸爸在哪儿?”
这个无法回答的问题几乎要变成一个诙谐的冷笑话,当一个人提起它,其他人要么选择沉默,要么选择换一个话题。这次大家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第一个。所有人一言不发地面面相觑,指望谁能灵光乍现,忽然之间解决问题。
格林德沃让视线从夜空下落到碧绿池水,再回到精光的白瓷盘。
杰克挥舞着餐叉,打赌他们的父亲一定和格林德沃交换了时空,莉莉表达赞同,但他们还是担忧麻瓜父亲在魔法世界活不过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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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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