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管躺着就好,我来帮你读它们。”他听到莉莉说,“《每日邮报》又披露了几张监控录像的照片,有毒生物和顶层公寓男在我爸爸的私人电梯里亲密互动。”
“顶层公寓男?”
“她的众多出轨对象之一。”莉莉尖刻地说,“当然啦,你别指望她会自己承认。在我爸爸已经把哥伦比亚大厦的所有五套顶层公寓全买下来之后,她不知怎么的,总是与别人‘凑巧’共乘一部电梯。”
格林德沃闭着眼睛挑眉问,“如果真是凑巧呢?”
“除非那部电梯上的按钮『M』能把他们带上火星,不然他们只会发现他们‘凑巧’都出现在我爸爸的公寓里。”
“好极了,诽谤,家暴,出轨——我还错过别的什么了吗?”格林德沃饶有兴致地说,“现在我开始觉得婚姻也没那么无聊了。”
“是啊,如果你不是当事人之一的话。”
莉莉把电脑搬到茶几前,自己则背靠沙发坐在地地毯上。“你想从哪一部分开始?因为如果你打定主意决定知道更多,即便是你,也一定会被吓一跳的。”
*
格林德沃被吓了一跳。
被酒瓶削掉的指尖,脸颊上熄灭的烟头,眼睛上的淤青,无穷无尽的暴力袭击,贪得无厌的索取,对金钱名望无止境的渴求,欺骗,勒索,诽谤,这些统统不是让格林德沃感到惊讶的原因。
“他们相爱过。”格林德沃干巴巴地说。
莉莉古怪地看着他,“是啊。”
“我是说,相爱。他爱她,她也爱他。——你明白吗?相爱过?”
“哦,你不是第一个对此感到惊讶的人。”莉莉冷漠地说。
这就好像另一个P=NP问题,多项式时间是一代又一代人的有限生命,不断论证爱是否有一个实在的终极解。而在这个问题里,即使是另一个世界最强大的巫师,又或者这个世界最聪睿的智者都无法给出证明。
因此,每一个试图用逻辑解释一段关系为何会发生的努力必然会走向失败。
格林德沃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徒劳的尝试。“实际上,我却是可以理解的。”他说道,“爱与恨并非对立的。人们常常既爱一个人,又恨他恨得要死。”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小声说,“但不知怎么的,人却总是无法理解。”
对莉莉的年龄来说,这似乎太超过了。
“你听起来像《呼啸山庄》。”莉莉说。
正当她准备解释这句话时,格林德沃笑了一下,“我看过这本麻瓜小说。”他说,莉莉睁大眼睛看着他。
“你看麻瓜小说?”
“你的表情好像我吃了一吨鼻涕虫。”格林德沃嫌弃地说,“我当然看麻瓜小说,我不仅看麻瓜小说,还有麻瓜报纸,电讯,和他们的生活。我不是凭空说他们傲慢自大,更不是心血来潮预言他们会将武器对准巫师。”
莉莉张了张嘴巴,目瞪口呆地说,“你比电影里坦诚的多。”
格林德沃先是一愣,接着想起剧本里提到的故事,每一幕里他都与什么人在一起,要么支持他的人,要么是反对他的人。
“介于你既不是我的猎物,也不是我的敌人。我看不出有什么隐藏的必要。”格林德沃克制地说。
但莉莉却觉得,这一刻的格林德沃比他之前所有时刻加起来都要隐蔽地多。——我的意思是,他的话很重要,但关于格林德沃更重要的是他的潜台词。是那些无声的对白,那些字里行间的意思。莉莉想到,当她的爸爸在主创访谈中提及格林德沃时,他说到无声的对白。
在这场本应与他无关的对话中,格林德沃忽然隐藏起来的东西是什么呢?
“我提到坦诚,然后你开始变得富于攻击性。”莉莉犀利地说,“你曾经对某个人坦诚了。”她看到这位强大无畏的巫师的瞳孔猛地收缩,然后迅速放松,好像他被训练如此。
但本能却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莉莉开始能够捕捉那些藏在格林德沃巧言后的东西。
她继续说道,“然后发生了什么?他或者她不肯听?不相信?不对你坦诚?”格林德沃面无表情地盯着显示屏。“好吧,换一种说法,你因此受伤了?”
更深的克制埋葬在那双瞳眸深处。
“你受伤了。”莉莉肯定地说,“那个人是谁?你父亲?母亲?朋友?爱……哦,我知道了。”她换上自信的笑容,“邓布利多。”
格林德沃紧绷着表情,飞快地笑了一下,“如果你生在我们的世界,我一定会招募你的。”
“谢谢。”莉莉敷衍地说。当然啦,她对格林德沃的招募一点兴趣也没有。这位金发巫师正为她打开一个全新的世界。
在过去,电影与小说已经无穷无尽地展现了邓布利多对这段关系的观点,展现了他的朋友、亲人、学生们如何感到惊讶,愤怒,痛心,又如何为他感到同情,悲伤和理解。但这是第一次,莉莉有机会从格林德沃——这段关系的另一个当事人的角度看待它。这让她开始充满好奇。
“你想谈谈吗?”答案理所当然,不。但莉莉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预料中的沉默肆无忌惮地发酵,屏幕微亮的光照在异瞳巫师深邃的轮廓上,在眼瞳深处投下密密麻麻的阴影。黑色丝线如同幻觉,一寸一缕地顺着巫师的脚底,缠上他的小腿,腰肢,顺着他的脊柱攀爬。莉莉吞咽了一下,意识到她可能越过了某个警戒线。那被邓布利多描述为黑暗的、危险的一面正惊心动魄地在她面前上演。
那个平静的,冷淡的却炽热的灵魂不见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灵魂占据了眼前的躯体。
莉莉站起来,悄声倒退着,不想惊扰这个沉默的黑色雕塑。
她就要逃离了。
一个更尖锐也更沉重的声音把她钉在原地。
“你想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那个声音说。莉莉捂着嘴巴想要摇头,却发现自己僵硬地动弹不得。“哦,这可就简单了,小姐。那不过是我向他袒露了我的所有,而他反过来用我告诉他的每一件事来阻挠我,算计我,攻击我。——你们怎么称呼这种事的?哈,我想起来了,背叛。”
他缓慢地、缓慢地抬起头,阴影随着他的动作移动着。一朵云短暂地遮住了阳光。他陷进更浓的灰暗中。
Chapter 16
任何一段炽热的感情结束时,受伤的总是两个人。
莉莉了解它。当她结束上一段关系时,那对他们双方来说都不是个容易的决定。
她因此退缩过吗?当然。但她让工作和娱乐填满自己,于是就没有多余的部分去为已经失去的东西伤感。
莉莉不需要想象就能明白,在整个世界崇敬歌颂的高尚之下,他曾挚爱的人踩碎了他的尊严和为数不多的赤诚。那让她想到那个恶毒的女人曾站到的位置,呐喊着,呼吁着,被众星捧月似的奉上神坛的时光,她踩在她曾宣誓至死不渝的爱情的鲜血与枯骨上,高歌她口号中最不耻的东西。
诚然,邓布利多与她截然相反。
但扯碎良知与道德,用谎言包裹真相是最可恶的背叛。将坦诚出卖给良知,用道德包裹真心却是另一种更深的背叛。
对格林德沃而言,大约无论如何也算不得高尚吧。
*
他们在沉默中度过了三月余下的时光。
*
四月占据了日历上最显眼的位置时,每日邮报独家爆料了希尔德团队曾雇佣私家侦探保罗·巴雷西(Paul Barresi,)挖约翰尼·德普的黑料。
“巴雷西承认道,我走遍了美国、法国、意大利、英国,任何约翰尼漫步过的地方,我都找不出一个实例,或者至少是一个能被接受的说法,他曾经在什么地方身体虐待过一个女人,掌掴或者殴打。他就是个天使,没人说一句批评他的话。”格林德沃面无表情地读道,“我采访了数十个认识他超过三十年的人,没人对他有一句怨言。实际上,他们说不尽的是他泉涌般的温柔和慷慨的心。”格林德沃做了个受不了的表情,“好极了,事实已经非常清晰了。我不知道你们怎么还能拖得这么久。”
“如果你知道如今的舆论多么容易被煽动的话,你就不会这么说了。”莉莉尖锐地说。
杰克把吉他弹的乱响,因为再过一周就是他的生日,而他的爸爸很遗憾要错过今年的派对了。
管家端着托盘从门廊走进来,给他们带了一些瓶装绿茶,可口可乐和矿泉水。而且显而易见的,他听到了莉莉和格林德沃的对话。“在名人或者其他什么人的生活中,如果你想伤害他,那么品格暗杀是必经之路。讽刺的是,没必要要求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只要说出来就能造成伤害。”他惟妙惟肖地模仿着希尔德顾问的腔调,然后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我真怀疑什么样的人会想出来这种策略。”
格林德沃的手指在绿茶和矿泉水之间徘徊,莉莉就把一瓶冰可乐塞进他的手里。
“老人家,你得学着适应麻瓜的爱好。”
“我没打算在这里困一辈子。”格林德沃嫌弃地看了眼颜色古怪的可乐——通常只有最可怕的魔药才长成这个样子,他用它换了一瓶绿茶。“顺便,就算以麻瓜的年龄计算,我也远算不上老。”
杰克把吉他弄得更响了,时不时还要搞出仿佛接触不良导致的刺耳电音声。
他们一起堵上耳朵,用谴责的目光洞穿杰克。但年轻的男孩不为所动,他仍然我行我素地把电吉他弹出架子鼓的气势,如果他们住的不是一处私人庄园,他们很可能马上接到邻居的电话投诉。
“好吧,”莉莉叹了口气,“你引起关注的方式仍然独树一帜,亲爱的弟弟,你想说什么?”
杰克的眼睛亮起来,“你们还记得一周后是什么日子吗?”
格林德沃飞快地回答道,“德普于英国起诉《太阳报》召开远程听证会的日子。”然后他转向莉莉,茫然地问,“这和我有关吗?”
“目前没有,”莉莉谨慎地说,“律师们会为你完成大部分工作。但如果三个月后,你们还没有找到办法换回来,那就和你关系大了。”
“——这里有人在找办法吗?”
管家挺了挺胸膛。
莉莉翻了个白眼,“我们试过了。然后所有人都认为我们疯了。”
杰克大声的叹息。
“你有方法?”格林德沃把目光投向了他。
“……一周以后,”他徒劳地说,“仔细想想?我是说,格林德沃不知道,但你们?”他比划着双手。
金发巫师长长的哦了一声,“你的生日。”
杰克瞪着他,“你知道?”
然后所有人都开始大笑。格林德沃在笑声中点了点太阳穴,杰克就气馁了。可恶的巫师和他那可恶的读心术,是谁给这邪恶的巫术取了个名字叫摄神取念的?
“哈哈,很好笑。”杰克垂头丧气地说。
“这是惊喜的一部分,”莉莉给消沉的弟弟打气,“你不能现在就毁了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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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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