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会跟他谈谈的。”邓布利多深吸了一口气,以破釜沉舟的气魄问,“他应该怎么做?”
勒梅露出满足的微笑。
“不是他应该怎么做,是你应该怎么做。”
*
告别尼克·勒梅,邓布利多盘算着返回学校。
他手上还有一份斯拉格霍恩交给他的学生名单,更早些时候,麦克拉根曾向他询问关于他与黑魔王的关系,而他们似乎都与斯莱特林息息相关。过去忙碌让他顾不及学院内的风吹草动,但如今看来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老实说,他并非没有意识到藏在学生流言背后的东西。但相比于格林德沃的威胁,来自魔法部的小动作似乎微不足道。
但如果上一次特拉弗斯的拜访让他明白了什么,那一定是内忧带来的危害已经开始超过外患。他必须要赶在争端真正酿成祸源前阻止它的发生,而一个能令他们戮力同心的敌人就在眼前。
从任何角度来看,他都可以问心无愧地告诉自己他正在做正确的事。
但只有那么一小部分,仿佛从他的灵魂上分裂出去的一小片不断地朝他嘶吼,试图在阻止他把计划付诸实践。
我会为此后悔的。
如果邓布利多能够对自己诚实,他会知道这部分的他正在告诉他这个事实,但更多的他压抑着这声嘶力竭的吼叫。
他给约翰尼留下口信,告诉他第二天他将回到公寓为他们送行。
泰晤士河南岸的小公寓又一次陷入寂静。
约翰尼回到公寓时,黑夜才刚刚降临。
Chapter 26
约翰尼听见鹰的啸鸣。他抬起头,看到天空燃烧着金色火焰,镀满它所触及的一切。数座积雪覆盖的山峰镶着金边,拱卫孑然独立的城堡。它这样突兀地耸立着,又仿佛与群山浑然一体。只有数根钢铁支架如利爪紧紧抓住山峦,权做承重墙。从他们降落的城垣望去,暮色笼罩着这座巨石与悬崖间巧夺天工的杰作,是只有魔法才能在这片绝境中创造的奇迹。
如果换一个时间,他愿意专程为这雄伟城堡写一篇洋洋洒洒的鉴赏,但如今他回到纽蒙迦德,却为这山峦掩映的巍峨感到惋惜。
他想起临行前对邓布利多说过的话。
“你知道我并非因为赞成你才决定帮你的吧?”
“我意识到了(I'm aware of that)。”邓布利多露出介于无奈与悲哀之间的微笑。
“你真的决定好了?你知道,只要你愿意……”
邓布利多打断了他,“注意安全,约翰尼。加诸在你身上的所有保护咒语依然有效,你可以随时回到这里。——如果你决定不再帮助我的话。”
约翰尼立即闭上嘴巴。面对邓布利多时频繁出现的无助感又一次浮出水面,他叹了口气,没有将对话进行下去。两个小时后,他与同样惴惴不安的奎妮一起回到了纽蒙迦德。
罗齐尔一行人已经等在会议大厅。他们在一天前收到了‘格林德沃’的指示,放弃巴西的行程,返回奥地利。这个命令让克雷登斯感到气恼,他距离身世的真相已经非常接近了,他们找到了当年拍下照片的记者的后代,那位年轻英俊的巫师热情地款待了他们,对所有问题照单全收,有问必答。
他们得知在凤凰扑向镜头后发生的事。
火凤凰从未离开巴西,这只烈焰中的魔法生物像忠诚的守护神兽,偶尔会出现在卡斯特罗布鲁硕周遭隐秘的雨林中。据说从那里可以看到帕拉伊巴区。
他们在雨林中等待着——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约翰尼刚刚踏进会议大厅,克雷登斯就急躁地站起来,迫不及待地追问。
“没有时间了。”约翰尼简短地说。除了奎妮,没有人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约翰尼不着急解释,他让克雷登斯先说完自己的话。
“我们在雨林中等待了三天两夜,我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觉得它就在附近,它想靠近我,想亲近我,但它也害怕我——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我感觉到如果再给我们几天时间,也许它会改变主意,会愿意主动出来找我。”
约翰尼思考了一下‘它’的具体指代,然后点了点头,“又也许它是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间。”
“那是什么意思?”
“每当邓布利多家的人需要帮助的时候,凤凰就会现身。”约翰尼说,“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罗齐尔插了进来,“我们现在怎么做?”
“组织我们现有的全部力量,进入备战状态。”
“抱歉,现在?”卡罗蹭地站起来。
“现在。”约翰尼点头,“邓布利多早已经知道我摧毁了血盟,魔法部获知这个消息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一旦邓布利多失去血盟的借口,他就再也没办法躲在学校里,假装我们并不存在。”
诚然,这些都是邓布利多计划的一部分。他没有真的摧毁血盟,实际上,他甚至没有找到摧毁血盟的办法,勒梅对此一无所知,而古老的书籍上也找不到蛛丝马迹。约翰尼一度怀疑所谓的血盟更像是两个少年人表达爱意的口头承诺,而非切实可行的魔法。——如果不是他知道真相的话。
但如今计划要求他们将真相放在一边。曾经为约翰尼是个麻瓜打掩护的借口如今成为了另一个计划的突破口。
“为什么是现在?如您所说,在您摧毁血盟的时候邓布利多一定也知道了真相。为什么选择现在?”
约翰尼有一个正确的答案。
因为他们第一个计划已经破产,如果他们打算用同样的步调来完成第二个,那么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也许约翰尼不喜欢他们的计划,但说到底这不是他的世界,不应该由他来决定这个世界需要什么样的未来。
他回答道,“因为我的魔法回来了。”
一小股流窜的魔法波动在他的右手掌浮动,这同样是邓布利多的小把戏。罗齐尔先是愣住了,接着露出不加掩饰的喜悦表情,卡罗和阿伯内西看上去都受到了鼓舞。
“邓布利多打算在我失去魔法的时间里组建他的力量,预备给我们出其不意的打击,”谎言,“而我们现在的优势之一正是他不知道我的魔法已经回来了,”谎言,“无论他想做什么,我们都要确保已经做好准备。”关于这个计划,约翰尼最不喜欢的部分就是,它几乎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还魂尸怎么办?”罗齐尔问。
“暂时割舍,叫恩佐准备好他的巫师大军。”约翰尼下命令道,“我们在其他地方的情况怎么样?”
“美国,法国,德国,奥地利都不是问题。我们在那里有足够的巫师能为我们提供支持。”罗齐尔迅速汇报,“但爱尔兰自由邦和比利时还在观望,他们中绝大多数巫师摇摆不定,只有少部分遭受过保密法迫害的家庭愿意站在我们这边。意大利有巫师团体发动了小规模的抗议行动,他们表示随时乐意加入我们。”
“放弃持中立态度的巫师,集结一切能够支援欧洲战场的力量,我们都知道这事儿会怎么发生。欧洲将是我们最终的战场。”
他看得出罗齐尔有许多疑问。但那些问题在她最后看向他时变成一种坚定的信仰。
他们都知道这是个漏洞百出的计划。没有人会在几分钟前扬言要造出举世瞩目的还魂尸后,又迅速抛弃了这个想法。格林德沃一直致力于笼络人心,却在关键时刻放弃了中间立场的庞大巫师团体。就连约翰尼都要怀疑他正在饰演的人是否还是同一个格林德沃,——如果你不能理解你的角色,那么他就不能让观众信服。
动摇正以一种细菌传播的速度在他的信徒中间蔓延,但约翰尼十分清楚这是邓布利多希望看到的。
他们将要把发生在1945年的‘历史’提前搬上巫师的舞台,期望1945年的结局也能够眷顾提前了十八年的历史决斗。
但这场斗争注定不会得到相等的赞赏。
在这个弥留的世界中,已经没有第二个能与邓布利多匹敌的黑巫师了。
“我们将迎来胜利。”
约翰尼撒谎道。这一次他不认为他的表演说服了任何人。
*
两天前。
“不好意思,我可能听错了,再说一次?”
“回去,找到格林德沃的信徒们,集结他的力量,回来找我。”
“这一部分我听懂了,我是说后面,你和我,监狱和死亡?”
邓布利多叹了口气,“没有死亡。纽特会做到这一点,他会确保我们当中没有人死亡。”
“你不知道(You don't know that)。当战争一触即发,谁也不能保证会没有伤亡。”
“我很抱歉,”邓布利多微垂眼睫,好像他真的对此感到抱歉似的,让他的背脊弓起以抵御看不见的压力。“我很抱歉它最后不得不演变成战争。开始我也奢望能够悄无声息地瓦解他的势力,好让战争的苗头从内部湮灭。但我们都看到了,这种尝试已经初尝败果。变革的星星之火早已有燎原之势,我们无法让它们自己熄灭。约翰尼,除了悬河注火,我们没有更多选择。”
“或者我们把它们变成希望之火。”约翰尼不抱希望地说,“但看起来我不是那个能说服你改变决定的人。”
邓布利多露出虚弱的,但松了口气的微笑,“也许我已经是个老顽固了。”
“又也许你只是在脑子里造了个笼子,把你身上最格兰芬多的一部分困在里面。”
那部分的邓布利多好像就要承认这近乎残酷的指控了,但最终他没说什么。约翰尼为自己的话向他道歉,邓布利多笑了笑,安抚他这实在算不上冒犯。“你不用为实话道歉,”他这么说,“如果埃菲亚斯知道这个计划,他一定也会阻止我,或者咒骂我疯了。”
“你也不能把他的实话说成是咒骂。”约翰尼心不在焉地说,“这个计划糟糕透了,因为它到处都是漏洞,因为它脆弱的不堪一击,因为它用谎言作基石,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因此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在有人发现它脆弱的根基前解决我们的麻烦。”
约翰尼等了一会儿,犹豫不决地说,“我还是不同意最后那部分。”
邓布利多微笑道,“你基本每一部分都不赞同。”
“是啊,尤其是最后一部分。”
“那是因为你是个善良的人,约翰尼。你还是个勇敢的人,你面对自己的勇气从第一天起就让我十分敬佩。”邓布利多真心说。
但那不知怎么的让约翰尼感到一阵烦躁,“你说这话的感觉好像在道别。”
“相信我,如果我真的要和你道别,我会让你知道的。”他说这话的语气太悲伤了,就好像那真的是一个永别。约翰尼忍不住拥抱了他,然后听到邓布利多用耳语的音量说,“你是个很好的朋友,约翰尼,拥有你是你朋友们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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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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