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邓布利多叹了口气。他没法儿反驳,约翰尼是对的。他们只需要一个坏掉的血盟,邓布利多可以制作这样一个以假乱真的东西。然后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伤,约翰尼认为化妆对这一步完全足够,他演过太多受伤的镜头,完全懂得怎么应付。邓布利多最后露出一个苦笑,当他提出这个计划时,他没有想过会演变到现在的样子。“作为一个麻瓜,你是我见过最无畏的那种人。”
约翰尼反倒羞涩地笑了一下,“那你可绝对搞错了。我害怕死了,吓得要死,巴不得现在马上回家。”
邓布利多为他的直率小小的惊讶了一会儿。
“但你没有,你选择帮助我。”
“因为我无事可做?”约翰尼轻轻笑了一下,用他那烟嗓般令人着迷的低音说,“如果我能够回家,朋友,我一定现在马上就拍屁股走人。但我没有地方去,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不属于我的世界我无处可去。我从不知道我能否真的放松下来,让我的大脑闲下来,我是说,我可能有点儿怪,只是,我一闲下来就坐立难安。”
“这是你寻找安全感的方式?通过危险刺激寻求安全?”
这是种奇特的感觉,因为某种程度上,邓布利多认为他能够理解。他向往安逸平凡的乐趣,却同时对此感到恐慌,安逸会吞噬他灵活的大脑,会磨平他的敏锐善查,因此他总会找奇奇怪怪的事物来保持对生活的热情。他研究龙血,即使没人知道这到底有什么作用,他研究炼金术,尽管算不上他的兴趣之一。他就是,无法接纳平凡,无法让自己获得平静,他闲不下来。
“我敢说你也精于此道。”
邓布利多和约翰尼一起笑出声。约翰尼甚至上前拥抱了他,他已经有二十八年没有和任何人拥抱过了,这感觉很古怪。不是说他没有拥抱过他的学生,但那是不一样的,约翰尼的拥抱更像是真正的拥抱,他抱得很紧,极尽真诚,像月光下的旷野,一种明亮的黑暗和冰凉的篝火包围了他。
这个瞬间里,某个念头像流火划过星空,他希望这个拥抱来自另一个人。
谈话间隙,约翰尼已经化好了伤妆,邓布利多看得出约翰尼并不真的享受这个过程,但他没有说,所以邓布利多没有问。
雪鸮送来又一个消息,阿伯内西和罗齐尔正距离霍格沃兹越来越近。
“该到我发挥专业精神的时刻了。”
约翰尼试图表现的轻松。但邓布利多没有看漏其中的紧张,饰演一个危险人物和成为这个危险人物所包含的意味远非死亡而已。
他像来时那样带着约翰尼幻影移形,出现在他们最开始相遇的地方。
约翰尼深吸一口气,抖了抖肩,好像角斗士踏上战场前的准备模样。邓布利多站在原地,目送约翰尼走向他们的‘战场’。仅仅是一个瞬间,或者眨眨眼的时间,邓布利多看到那个总是腼腆而拘谨的男人离去,取而代之是一个忽然沉静下去的男人。如翻涌的大海顷刻之间平息波涛,他的背脊挺直,某种不属于约翰尼的气息从头到脚包裹住远方的背影。
这一刻,他自信,强大,危险写在每一根发丝上。决绝与天真同时在这具身体中冲撞,他是复杂,是矛盾,是一切邪恶与善良交织的蓖麻深处。
邓布利多感到无法呼吸。
他瞬间消失在原地,没能看到罗齐尔与阿伯内西带走‘奄奄一息’的格林德沃的时刻。
Chapter 4
他生活过一段仇恨肆虐的日子,不同于英国魔法界,那时候奥地利魔法部还要更保守些。从美国逃亡而来一些肃清者,黑巫师还有家破人亡的流离者,他们让这仇恨流淌,在德奥法这片大陆上撒下永恒的不灭火种。
接着这些人被清除了。悄无声息,无知无觉,鲜血渗入泥土,滋润漫山遍野的野花盛开,而此地已无人问津。
格林德沃从未忘却,无论是绿色的刺眼光芒还是红色的湿润泥土,他深知暴虐的力量。只要无人关心,便从未发生。
语言。暴力。这些是格林德沃知晓的武器。
一阵儿敲门声惊醒了他。
格林德沃睁开眼睛,先是一片雪白,身下的柔软与坚硬,接着他想起来了,他被迫到访未来,了解一个与他相像却毫无瓜葛的人的一生。他从沙发上爬起来,挣扎着打开车门。
“嘿,我打扰你了吗?”是先前为他指路的圆脸男人。
格林德沃想点头,但他忍住了。“不,没有。发生什么了?”
“哦,是剧本。”男人露出和善地微笑,递给他一摞用订书机装订整齐的文件。“这原本是今天计划拍摄的部分,我想先给你看看。下次不知道到什么时候才会开机,我考虑你可能想先熟悉一下,当然啦,出于不希望剧透的考虑,这里只有很少的一部分。”
“剧本……?”
不是说格林德沃不清楚这个单词的意思,这不是什么新鲜的东西,他一直知道麻瓜们对戏剧的热爱,事实上,他自己偶尔也读一些,或者去剧院看看。但当他知道他要假扮的是一个精通表演的人,这种感觉实在微妙至极。
“这是哪一出?”格林德沃接过剧本,不确定自己的问题是否合理。他看到男人飞快地皱了下眉,似乎对他的问题感到费解,而格林德沃甚至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哦,好吧,哪一幕,是吗?你和埃兹拉的对手戏。他饰演的克雷登斯和你饰演的格林德沃的对话,我们先拍这一幕。”
男人笑了一下,友善地拍了拍他的小臂,告诉他好好休息,很快便离开了。
格林德沃几乎不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他正试图扮演的男人扮演了他,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
他飞快地关上车门,疾步走到餐桌边。现在他能确定,这个男人很可能在拍摄一部历史剧,一部讲述已经消亡的魔法界历史的剧目,而他将要饰演的角色正是他自己。格林德沃的目光在剧本标题上稍作停留,《神奇动物在哪里3:邓布利多之恸》。好吧,当然了,有格林德沃的故事怎么会没有邓布利多?但一部历史题材的故事主旨却是神奇动物实在令人费解。
打开剧本第一页,入目是一些演职人员表。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对应约翰尼·德普。然后是邓布利多,旁边的名字是裘德·洛。他把这个名字记下来,很快翻到下一页。
第七十三场,外景,雪山/内景,纽蒙迦德城堡大厅。
格林德沃想起男人的话,意识到这空落落的几页纸只是一部更庞大故事中的冰山一角。——不过他至少知道剧本描述的故事发生在他所在时间点的未来。他浏览着剧本内容,大致明白这段对话想要表达的东西,他训练克雷登斯,教导他控制自己的力量,发挥自己的力量,并进一步把男孩儿的仇恨引向邓布利多。尽管这些尚未发生,但它们确实属于格林德沃计划的一部分。
格林德沃很快阅览完短短的几页内容,这让他更加确信他来到一个魔法不再是秘密、巫师不再存在的未来。——或者麻瓜们把他们囚禁在某个监狱?
正当他沉思的间隙,那只用来通讯的小东西又开始铃声大作。格林德沃熟练地按下接听键,那头立刻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告诉他已经到达约定的地点,随时准备可以出发。
格林德沃这才想起睡着前史蒂芬叮嘱过的短信,同他通讯的这个男人应当就是车主。格林德沃把自己的位置告诉他,没一会儿就听到来人敲门的声音。
这是个瘦高的黑人男性,据他自己说,他是通过Uber软件接到的打车信息。格林德沃想问问那是什么,但他没有——从车主稀松平常的语气看来,这玩意儿大概是这个世界的常识。
接着他完完全全感受到震惊。
一个世纪的时间足够很多事情发生改变,但当这车水马龙的世界真正映入眼帘,他还是大吃一惊。曾经他走在伦敦街头,即便阳光尚好的时候,世界也仿佛蒙上一层阴霾般的灰败,无论他什么时候抬头,人群乌泱泱,天空阴沉沉,好像随时都有人死去,随处都可见悲伤。如今他走在伦敦街头,氤氲雾气尚未完全散尽,但世界却好像先行点亮似的,人们穿着朝气蓬勃的衣裳,鲜艳美丽,色彩鲜明的灯箱广告和大幅画报看上去都如此鲜活动人,车辆往来,人头攒动,世界像上了发条似的被加速了数百倍,他分明见过同样的城市,却好像被扔进另一个世界。
陌生和熟悉不断冲撞着他,有时透过车窗,他看到熟悉的建筑,他能在脑海里描摹出它们原本的样子,却也同时为这崭新模样而惊叹。
他在预言里见过无数未来的碎片,但当他真正走近这些碎片,真正看到碎片拼凑出的模样,那仿佛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格林德沃很难说清楚他现在的感受。任何一个突然闯入一百年后未来的人都会在此刻感到语言的匮乏。
他到达机场,宽阔的跑道和硕大的飞机一次又一次捶打他的心脏。直到他飞上云霄,穿过云层,在数万米的高空飞行,阳光仿佛真的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天空清明,云彩在他的下方。
那几个小时里,他感到自己忘却过去,忘却未来,忘却麻瓜与巫师的种种恩怨,忘却痛苦与仇恨,他单纯地为这个世界震惊。
这是麻瓜创造的未来。
这是没有巫师存在的未来。
他想道。脑子里一片空白。
从希思罗机场起飞到达法国,再开车向东行驶一个小时,就到达圣洛特佩,这座古色古香的乡村小镇被一排排幼嫩的藤蔓包围着,让格林德沃想起盛夏的戈德里克。
这是个仍可窥见过去的古镇,砾石铺就的宽敞小路,厚重结实的木门,饱经风霜的蓝色百叶窗,沉静的教堂,布棚,酒窖,和碎石路,这一切都让格林德沃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悸动。他的心脏仿佛被一双柔软的大手包裹着,轻轻按揉,他感到疼痛,感到温暖,还感受到许多别的东西。
管家出来迎接了他,与他拥抱,把他带向七八个石屋坐落而成的建筑群。
“我注意到你没有换掉你的戏服。”管家先生笑道,“这是又一个片场的战利品吗?”
“哦,我忘记了。”格林德沃假装说,这才想起接送他的司机们看向他时古怪的眼神。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不再穿着这样的衣服了。“我想我应该先去换了它。”
他们走过教堂,穿过大门,进入主卧中央,管家先生识趣地留下他独自一人。他还拿着从片场离开时的东西——现在他知道那玩意儿叫手机,还有剧本。他把它们放在桌子上,开始端详起未来日子里将要居住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巨大的四柱床,比起他在纽蒙迦德的床来说要温软的多。随处可见堆满了杂乱的家庭照片,格林德沃看到相片中的男人,他与他极其相似,但并不完全相同。这可能是他们找他来演格林德沃的原因。他胡思乱想着,又看到这个叫约翰尼的男人与小孩子们的合照。有他抱着小男孩儿的彩色照片,还有他扶着小女孩儿的手嘤嘤学步的照片,另一边,长大的女孩儿紧紧搂着男人的腰,看起来既感到安心又无比高兴。格林德沃后退了一步,没有注意到他捂上了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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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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