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睿利乌斯。”他纠正。
几个傲罗将他团团包围,他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巍然不动地抵挡住攻击,接着化身默默然,瞬间倾吞了傲罗们的生命。
骤然之间,爆裂的声响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人们看向咒语之光笼罩的地方,尘埃飞扬,漫天闪耀着红与蓝的雷电,火舌幻化成龙与凤凰,烈鸟嘶鸣,以飞蛾扑火的决绝为使命殉葬。咒语激烈撕咬彼此,由多重咒语加固后的防护罩开始出现金色的裂纹,蓝白相间的烈焰撞上红金交织的海洋,如蓄势待发的万钧雷霆,先喘息的一方将被吞噬殆尽。钟罩似乎再也无力招架内里如此剧烈的咒语冲撞,电光石火,红金蓝白一同胀碎光膜,防护罩像骤然碎裂的玻璃窗,裂痕遍布,接着飞升,碎成星光。
光屑如细雨,遍布战场,淅淅沥沥地落下。
视线所及之处,只有光芒交织,天雷地火,闪电从云层劈下,掀起地动山摇的魔法浪潮。
所有人都为之一振,停下他们的战斗,观摩这一场惊世骇俗的决斗。
红色闪电与蓝色闪电极速转换着,失去防护罩的限制,他们如两颗星斗,在天空中高速移动。有人喊道,“为了更伟大的利益!”新一轮冲锋号角响起。
约翰尼独自坐在远离战场的泰晤士河边。
二十年代的伦敦码头亮着永不熄灭的绿光,好像看到沉绛色的夜空下一人孑然独立,浑身颤抖,把胳膊伸向遥远的光芒。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的时候,那里空无一人。
*
星空下传来火烈鸟的悲鸣,在那独属于两人的交缠之中,真正的魔法凤凰从天而降。它的翅膀金光闪烁,火焰在冠顶熊熊燃烧。
奥睿利乌斯在那长啸嘶鸣中双眼放光,他凝聚出人的形态,静待魔法生物对他宣誓服从。但凤凰没有飞向他。
越过层叠迷障,穿过海雾,凤凰骄矜的嘶鸣扑向斗争中的邓布利多。所有人都哑然失声,目睹早已落于下风的格林德沃呵止凤凰的进攻。
“这是我们之间的决斗。”
格林德沃的声音掷地有声地穿过重重障碍,震慑住所有人的心神。
凤凰看着他,似乎不能明白这句话的含义。
“离开这里。”他又说。
凤凰发出悲鸣,桀骜地祈求。但格林德沃不再看它,他重新举起魔杖,对准震惊的邓布利多,“让我们结束这个。”
他们与天地光火和咒语一起冲向彼此。
*
他听见来自旧日的汽笛。
大厦倾圮,硝烟散尽,熊熊战火已然冷熄。邓布利多踏过废墟,踩过焦石,在最后的鸣笛声中俯视着颓败的战场,俯视着落魄的战俘。
“你输了。”他掷地有声。
欢呼以他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散开,如同海浪,向遥远更远激荡而去。
雅各布从藏匿的矮墙中跳出来,和人群一起欢呼,他举着圆滚滚的拳头高喊胜利,目光却焦急地寻找奎妮。蒂娜朝他招手,雅各布急忙钻进奎妮的怀抱,感受战后余生的庆幸。这温存没能持续太久,雅各布抱着奎妮想起不在蒂娜身边的人,“纽特呢?”
喜悦的表情一点点从蒂娜脸上剥离。她抿紧嘴唇,一言不发,愤怒和失望填满湿漉漉的眼睛。雅各布惊疑地捂住嘴巴。“他死……”
“不,他没有来。”蒂娜飞快地解释道。
雅各布没有芥蒂地松了口气。蒂娜也跟着笑起来。邓布利多遥望着他们的方向,露出几不可察的笑容。
忒修斯脱下大衣,盖在特拉弗斯的尸首上,皮奎利正注视着他,冷静地朝他伸出手来。“你们的工作做的很好。”
忒修斯握住她的手,“感谢你们的帮助。”
“这是整个巫师世界的事。”
在他们不远的地方,纳吉尼趴伏在克雷登斯的身体上,他正渐渐失去心跳。“求你,求你……”她握着男孩的手,感到温度缓慢地流失。“求你,求你……”克雷登斯做不出表情,他还睁着眼睛,但身体已经动弹不得。
水渍在他的衣襟上蔓延,与尘土混在一起。
罗齐尔仰躺在残肢断臂中,碎石划破了她的皮肤,但她已经没有力气为自己施一个治疗咒语,卡罗坐在她旁边,垂着头,发髻散落开,将她整张脸遮住。罗齐尔听到细微的抽噎声,于是她闭上眼睛,任由泪珠从眼角滑落。
麦克杜夫感到生命正从他的体内流逝,克拉夫特想要救他,但抵抗攻击咒的反冲力将他钉在半空,断裂的横梁穿过了他的身体。
“我们错了吗?”麦克杜夫声音轻细,断断续续。
克拉夫特露出带血的笑容,“不,我们只是输了。”
血红的朝阳正在升起。
Chapter End Notes
终于写到这章了。下面应该还有一个从第三章开始就设定好的情节,然后就可以完结啦!
Chapter 32
邓布利多蜷缩在监狱里,回顾他如何走过一生。
他深知自己拥有的天赋,在那与常人无异的血肉中,根植着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量。他迫切渴望着出类拔萃,追逐虚幻的光彩夺目,困窘的家境将他牢牢拴住,任他徒劳挣扎,虚度光阴。格林德沃如一缕刺破阴霾积云的光,为他的头脑插上翅膀,引领他飞上云层,目睹真正的天空。
那里的风景是他永恒的欲念,一生的囚牢。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始终明了,格林德沃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是那个打开欲望之盒的人。他为他展示力量的穹顶,戳穿薄如蝉翼的脆弱伪装,从此他再也无法压抑真实的渴念。接着鬼魂冲破罪恶的魔盒,以一条鲜活的至亲生命警醒他正手握的力量。他看到欲望如何撕碎良知,把被迫臣服与扬眉吐气的美梦推下悬崖峭壁,他看到渴念如何碾磨伪饰,将空洞话语与伟大利益变成他的地狱。当他蜷缩在撒旦的烈焰中央,他恍然惊悟战胜格林德沃不能帮助他,不能解放他,皆因罪恶之源深驻他的心底。那是他的欲望,是他的魔盒,是他求而不得又不能遏制的权欲之巅。
恶魔住在他的身体里。
他无法战胜自己。
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把他从耻辱与羞愤的虎口拯救出来。邓布利多抬起头,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狭小的气窗通口。
这是埃菲亚斯·多吉,如约而来。
在他紧促而莽撞的计划中,危机已经悄无声息地度过。当天,他伫立于城垣上,遥望大厦尽头的格林德沃,纽特等候着,随时准备取代约翰尼,与他完成这场必将空前绝后的战斗。他们上演了一场精心安排的魔法表演,约翰尼在第一道魔咒中通过衬衫的纽扣回到泰晤士河畔的公寓,纽特幻化成他,而他则变形为格林德沃。
他预料到一切,唯独没想到凤凰的出现。
通灵的魔法生物险些败露他的伪装。它没有被巫师们稚嫩的假饰迷惑,以天性中永恒的忠诚辩识血脉,扑向人群眼中的邓布利多。一转颓势。那却几乎摧毁了他们的计划。
纽特原本应当击败他。
他不得不赶走它好让计划继续进行。好在那时人们筋疲力尽,没有人立刻注意到凤凰的异常举动。
纽特打败了他。邓布利多战胜了格林德沃。
当他作为格林德沃被魔法部羁押,其余的部分就是多吉的主场。纽特不得不回到约翰尼身边,以确保没有第四个人会跳出来揭发幕后的真实。多吉代替纽特,代替他成为邓布利多。
多吉是阻止审判走向死亡的执行人,是他与死神之间最后的屏障。
但他并不为此感到担心。
或许某个隐秘部分的他正期待着死神悄然而至,但如多吉所说,他一直都是个残忍的朋友。因此他把多吉拉入这场世界范围的飓风风眼,把命运的转轮推搪到多吉的手心里,要让这个无辜的善良人握紧他的命脉。
“这不公平。”多吉徒劳地抵抗。
但现在他们已经站在这里,多吉顶着他的脸,露出苦笑的表情。“三天后就是庭审。”他说,声音中的苦涩令人心惊。邓布利多愣住了,不明白那究竟代表着多吉的心境,亦或者是多吉眼中他该有的回应。
他试图做出格林德沃的反应,讥讽,嘲笑,不留情面的攻击。但最后他只是坐在囚室里,面无表情地点点头。
“你有……”多吉深吸了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坚决问道,“你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Is there anything you wanna tell me)?”
那很像他。
邓布利多不着边际地想道,也许他也会这么问问格林德沃。
“我没有遗言。”邓布利多刻薄地说。这应当是他认识的格林德沃,是厄里斯魔镜里映出的脸会说的话。他的神情一定非常慵懒,傲慢,充满鄙夷与嘲弄,说一切折磨站在他面前的人的话。“或者你有什么想送终的话?”
多吉噎住了。他咳嗽了两声,几乎要维持不住他的伪装。“阿……”他张开嘴巴,然后咽下去,用很低的声音说,“你不会死。”
邓布利多注意到多吉飘忽的眼神。也许他旁边还站着别的什么人。
金发异瞳的囚徒懒洋洋地撑起上身,胳膊肘支在身后,悠闲地晃动着双脚,发出一声嗤笑。“圣人邓布利多。”他说,惊讶于这话竟自然地脱口而出,“你仍然想要救赎我的灵魂吗?庸人?”
多吉的眼睛里闪过诧异,慌乱,无措,继而很快沉淀出波澜不惊的模样。他痛惜地说,“不,我救不了你。我只是希望你活着承受你的罪孽带来的痛苦。”
“或者你就是不敢。”
我就是不敢。
“你有三天时间。”多吉最后说。接着他离开了,从气窗仅有的视野里,邓布利多看到至少三个人跟着多吉。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数以千计的傲罗们正精神紧张地严防死守,不允许任何人与格林德沃交谈——他们已经有阿伯内西和三个被调任的傲罗的先例。杜绝一切有可能的救援。这期间皮奎利来过一次,站在气窗口面无表情地观察他的呼吸。邓布利多闭着眼睛,但不知怎么的,他从那无声的凝视中感到死亡的压力。
皮奎利想要格林德沃去死。
但上一次他们见面时,皮奎利似乎没有表现出喷张的敌意。也许在这场战争中,她失去了什么人。
邓布利多睁开眼睛,正对上那双刻板的,冷漠的,却睿智的双眸。
“你失去了谁?”
皮奎利关上了气窗。
邓布利多衷心希望蒂娜和所有赶来支援的傲罗们没事,他希望忒修斯,奎妮,雅各布,纳吉尼甚至特拉弗斯都能安全,但如果他们不失去什么,这就不是战争。邓布利多抬起右手,遮住了眼睛。
*
邓布利多翻了个身,从无梦的长眠中惊醒,然后意识到他睡着了。
昏暗的囚室像他睡着前一样安静,气窗关着,没有任何光亮。他摸索着走到门边,送餐处空荡荡的,这可能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他没有错过早餐。他们通常在一天中接近中午的时候——邓布利多不能肯定——给他送来一天的口粮。那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说实在少得可怜,但邓布利多没什么可抱怨的,至少它们尝起来比阿不福思的山羊奶酪要好上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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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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