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m有點猶豫:「我想會的。」雖然想跟實際發生是兩碼子事。Tom沒有說出口。
見證過Myrtle和那個女律師的互動,Tom只能合理的推測:這就是異性相吸吧。從外人的角度看,這是齣美麗又悲慘的愛情故事──一段不幸的情緣,兩個女人被階級分隔,一個是「女王」,另一個是僕人。一個扭轉性別的灰姑娘故事,但與其和王子墜入愛河,Myrtle愛上了她邪惡的繼姊。
⋯⋯只是一種隱喻。
Tom搖搖頭,他當然有些自己的想法,但身為她的老闆和朋友,Tom盡他最大可能支持Myrtle。
她只是個孩子,而且已經經歷過太多事。不久前她才因紅娘的攻擊留下深刻創傷。大約三個月前,她在半夜失蹤了,被巷子裡的一聲微弱的嗚咽吸引──她以為是條流浪狗。那個動物沐浴在陰影中,但在她的眼睛能夠適應黑暗前,一隻手捂住她的嘴,一片布料覆蓋在上面。她用顫抖的聲音向他說她記得的事,大部分是聲音。那條狗開始吠叫,幾乎像頭狂暴的野獸,直到一個柔軟的聲音小聲地說:「安靜,男孩。」,那隻動物才停下。
當她第二天早班沒到,Tom自己呈報了失蹤人口。他幾乎整天都處於擔憂狀態,直到新聞報導說發現兩個女孩被活埋。影像顯示了搜救過程,看見Myrtle和另一個受害者從棺材裡出來,緊握彼此的手,他終於放下心來。
然而,另一個受害者的身份令人意外。證人律師Olive Hornby穿著弄皺的窄裙,唇妝花了,一支鞋子斷根了。沒了貼在她耳邊的黑莓機,他幾乎認不出她來。
Hornby是他們的常客,其他咖啡師戲稱她為「庫伊拉·狄薇」。Tom總是知道她的到來,伴隨著幹練的四寸高跟鞋啪嗒啪嗒地踏在硬木地板上,還有她罵著她可憐的助理的聲音。他記得上次她開除了脾氣不好的那個,在同個半小時的休息時間內又找來另一位助理。Myrtle總是排班在Olive的午休時間。情況好的時候,Olive會不屑一顧,而糟的時候,她很是殘暴──她總是穿插在對著手機的抱怨辱罵中,點一杯特大杯的深焙咖啡。儘管困難重重,Myrtle開始著迷於Olive亮紅色的唇瓣和譏諷。Myrtle會不停地做著白日夢,對著電視嘆息,不務正業。
Tom幾乎是高興她們兩個在一起了。當Myrtle期待著晚餐的約會,她會更認真工作,而且來上班時總是高興地蹦跳。
他看著她平衡好貝果和杯子,戴上帽子,走出大門。
「掰掰,Tom。」Myrtle向他喊道,揮揮空著的手。走進冷冷的雨中,她的聲音崩裂。「噁心,下起大雨了。」她驚呼。
Tom舉起閒著的手道別,寵溺地搖搖頭。
Myrtle衝到停車場,突出的膝蓋在她的制服裙下發抖。她骯髒的車停在最遠的地方,她濺著水花越過泥巴坑窪,稍微喘著氣,胡亂搜出鑰匙打開鎖。Myrtle鑽進前座,凍入骨髓地顫抖。
*她值得。*Myrtle強而有力地告訴自己。想像Olive那小小的贊同微笑。好吧,其實比較像是扯起一邊嘴角。
大多數夜晚,Olive總是加班,推延她們的晚餐約會。Myrtle覺得有點掃興,但她知道Olive忙著一些案子。Myrtle不是很確定Olive在做什麼,但既然工作服是窄裙和貼身襯衫,她決不會抱怨的。Myrtle肯定Olive看見她會很震驚。
吸著鼻子,Myrtle打開暖氣,冰凍的手指握著方向盤。在暴雨中她瞇著眼睛,小心翼翼地倒車。雨刷懶洋洋地來回擺動,只是把雨水塗抹得到處都是。咖啡濃郁苦澀的香味充斥車內,她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就快了。*她提醒自己。
幾分鐘後她抵達Olive的辦公室,Myrtle花了一些時間照照鏡子,一聲虛弱的嘆息逸出雙唇。她看起來像隻淹死的老鼠,她的頭髮又濕又打結,眼鏡起霧,她趕緊擦拭鏡片,試圖拯救她的頭髮,讓它們看起來算是某種造型。她的髮絲看起來又油膩又亂纏又──
她推開車門,為了止住眼淚而皺起鼻子。她緊緊將食物抱在胸前,讓大雨落在她的皮膚上,冰冷的觸感滲入骨頭。
她像是沒有什麼能困擾她似地揚起頭,踏入辦公室。Prewett, Nott & Hornby法律事務所不是間舒適的辦公室,大部分都是極簡主義的裝飾,但裡頭很溫暖。Olive在一棟大辦公大樓裡工作,等候室裡充斥著同樣被淋溼的惱怒靈魂,只是身穿西裝。
Myrtle清清喉嚨,突然感到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拿著咖啡盤的手指稍微顫抖。她走到接待櫃檯,一個棕髮紮成緊緊包頭的女人正盡責地記下電腦裡的筆記。
「有什麼我可以為您效勞的?」接待員乾巴巴地問。
Myrtle僵住了。女人現在應該認得她了──拜託,她是Olive的女友,而且她之前來過。Olive從來沒有提過她嗎?Myrtle遏止自己被驚慌焦慮充盈的思緒。她知道自己反應過度了,那個祕書也是。女人有點厭惡地看著Myrtle。「我是──」她清清喉嚨。「我是Olive的女朋友──我帶了一些咖啡給她?」她像是提問般地講到。
「我明白了。」助理說。她的名牌寫著Irma Pince。「很不幸,Hornby小姐很忙,妳想要預約會面嗎?」
「我不──我不需要預約。」Myrtle固執地說。「也許妳能直接打給她?她會想要見到我的。妳有對講機對吧?」
Irma煩悶的面容終於顯露出某種情緒。她的手指環繞著對講機,遮住它。「我受到明確指示不要打擾她──」
Myrtle受夠了,轉身離開櫃檯。「算了!她會有時間給我的。」
在她身後,那位助理發出窒息的抗議,嘴唇同情地皺起,然後搖搖頭呢喃:「小白癡。」回到了她的電腦前。
Myrtle一路氣呼呼地走進電梯。她想像著該和Olive說什麼。妳的祕書不把我當人看,妳沒告訴她我們在一起了嗎?電梯發出一聲叮,Myrtle在二樓離開電梯。那是扇玻璃門,但百葉窗拉下了。Myrtle可以看見上頭印著O. Hornby。
準備好在Olive的辦公桌後頭找到她,也許她正在電話裡憤怒地責備她的一位委託人,或者是習慣性地咬著筆。Myrtle非常驚訝地聽到微弱的聲音⋯⋯那是⋯⋯呻吟嗎?
她的呼吸卡在喉嚨,突然害怕起Olive可能噎到了或是受傷了或是死在地板上──Myrtle握住門把猛然拉開門。
咖啡從她的手中落下。
她能看見的只是一張穿著白襯衫的、強而有力的背,還有一雙深色熟悉的腿環繞他的腰部。Olive的眼睛因為聽到咖啡濺灑的聲音而撲動,長長的睫毛張開。她紅色的唇暈染,嘴巴掛著唾液,小小地張開成O字型。她的手扒在男人的背上,指甲刮進他的皮膚。而回應她的是他在她頸子上咬了一口,她的頭向後仰。「Arcturus。」她小聲說,語氣裡藏著憤怒。「Arcturus,停下。」
Arcturus Black,Olive的新助手,這個名字迴盪在Myrtle的腦海中,她的下顎顫抖。
他困惑地後退,從被淚水模糊的眼睛她只能看見深色的頭髮和貴族般的下巴。
只是另一個漂亮的有錢男孩。Myrtle狂亂地回想Olive對男人的抱怨。他很懶惰,被家族捨棄了。他一直跟她的委託人調情。他永遠都無法按時完成工作──
顯然這些只是他僅有的缺點。
甩甩頭,淚水濺灑空氣,Myrtle逃跑了。
「M──Myrtle。」Olive虛弱地喊。「這不是⋯⋯」
「妳在跟誰說話?」Arcturus咕噥,回頭剛好窺見Myrtle甩上門,消失在走廊裡。
「沒──沒有。」停了一瞬,Olive才結結巴巴地說。「沒有誰。」
Myrtle靠着牆抽咽,終於讓她的淚水留下。
她發出的嘆息好似迴盪在大廳裡,鬱鬱地徘徊不去。
就像鬼魂一樣。
* * *
月全蝕
一手拿著鏡子,一手拿着一條濕毛巾,Ginny擦掉臉上的妝。黏黏的餘妝塊狀剝落,紫色眼影暈開,讓她看起來像隻浣熊。
一個高亢如鈴鐺的笑聲從她身後傳來。「妳看起來像那個小動物⋯⋯在晚上被我抓到在翻我們的垃圾桶的那種。」
Luna講話帶著法國女人的口吻,在化妝鏡中可見到她站在她的身後。她一如往常的柔軟與美麗,一隻蒼白纖巧的手如對寵物般撫摸Ginny的頭髮。飢渴於觸碰,Ginny向那隻手倒去。「⋯⋯那個訪談。」她終於開口。「我訪問一個以難相處聞名的運動員。」
「還順利嗎?」Luna問,真心為對方感到激動。
「他肯定是個有主見的傢伙。看起來完全不喜歡我。可憐吶,但我從他那得到我需要的內容了。」她的唇小小彎起,接近一個得意的傻笑。Ginny繼續擦拭臉上駭人的妝容。「妳今天去哪了?」她試圖讓語調保持清淡。
「噢。」Luna輕蔑地說,手指與Ginny的紅色長髮交織,那些髮絲是濕的而且有點發黏。「沒去哪,老實講。妳確定妳的頭髮有洗乾淨嗎,親愛的?」
「妳在轉移話題,Luna。我是個記者,這是我的工作。」Ginny的嘴苦悶地皺起。「認真的,妳到底去哪了?我打給妳好幾次──」
Luna抽氣地笑,她溫柔地說:「不止好幾次而已。我的電話都快燒起來了。」
「那又怎樣?」Ginny放下鏡子,沮喪地轉過身。「我很擔心,我想妳了。」
Luna的動作瞬間緊繃,然後緩緩放鬆。「我關掉手機了。」她聲音輕飄飄地坦誠。「我覺得不要那麼⋯⋯黏著手機還不錯,妳知道它們有多危險嗎?會讓妳的眼睛過度疲勞,我爸總是說社交網路會造成我們的社會倒臺──更別提螢幕上的沾到的細菌了,光是──」
「Luna!」Ginny氣得怒斥。她在椅子上轉過來,榛果色的眼睛熾熱地燃燒。「我不──我不在乎你爸說手機怎樣。妳在無視我嗎?」她質問。「是這樣嗎?」
「不是!」Luna驚呼,眼神大瞠。「我保證我不是試圖無視妳。Nev和我去了博物館,我想說──」
Ginny停了下來。「Nev?Neville?妳──妳跟他在一起?」
「嗯,沒錯。他想要看那個海底生物的展覽,他想我也會喜歡──」她幾乎害羞似地拉長語氣。「我真的很喜歡,那很漂亮。妳知道海馬──」
「停下。」Ginny突然飆罵。「所以你現在在跟他約會了?他知道你是個女同性戀嗎?」
「妳──」Luna屏住呼吸。「我是泛性戀,妳知道的,Ginny。但我的性傾向跟這一點關係都沒有。他是我的朋友!妳之前才去過Harry家。」
「Harry對我來說什麼也不是!」Ginny的聲音升高成尖叫,話語經牆上反彈,在空氣中如一把刀般穿梭。「但妳和Neville──」
「Ginny,他一個月前就買票了,在⋯⋯在所有事發生之前。妳知道妳對我而言比他更重要。妳為什麼要這麼生氣?」Luna堅稱,將一隻發抖的手放在Ginny的肩上。「我發誓,我們之間什麼都沒有,什麼都不再有了,Ginny,他是──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才該是妳最好的朋友。」Ginny嘶聲說,快速地眨眼像是在忍住眼淚。「妳最最要好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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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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