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瞥見還沒等到 Harry 出場就把酒給喝乾的大狗狀甚無趣的用尾巴打著節拍。
突地想起麻瓜的露天影院。
千篇一律的愛情電影、放冷的爆米花和身旁男友興緻缺缺的呵欠,那些屬於年輕情侶們的綺麗情懷。
Remus 臉上的笑窩一點點加深。
嘈雜的人群、算不上整齊清潔的環境,就連身邊的情人也沒啥情調的打著一個又一個酒嗝。
即是如此,此時此刻的一景一物也是他們的浪漫。
所以 Remus 想,那杯茶沖得太淡就讓它見鬼去吧。沒有汽泡的啤酒就扔了乾淨吧。
他和 Sirius 都要好好地捱過這段時間,好好地活下去。
Remus 相信,在那之後他們會有大把大把的時間耗在一起。 Sirius 會總是多事地在他茶杯裡加上砂糖添些鮮奶注入蜂蜜,直至自己被那樣的甜膩惹得滿身惡寒而喊停;又或許在某個值得紀念的晚上,他會摒棄喝慣的奶油啤酒, Sirius 便興高采烈的從櫥櫃裡拿出珍藏已久的烈焰威士忌。
總有那麼一天所有壞事都能熬過去,然後他們會一直長相廝守擁著對方直至生膩。
月圓剛過,於是 Remus 選擇了在家裡收聽鬥法大賽的結局。
他知道 Dumbledore 在、 Moody 在,甚至 Sirius 也在, Harry 會很安全的。他是這麼想的——直到播報員那聲尖銳而驚惶的叫喊劃破了今晚本該平安謝幕的歡慶氣氛。
似乎……有人死了。淒厲的尖叫連聲而起,現場聽起來嘈雜混亂,女孩們的啜泣與官員指揮調動的吶喊充斥了整個音箱……很快的轉播中斷,「女巫頻道」的廣告迅速接替,輕快的片頭曲響起。
一陣不祥的預感襲來, Remus 迫切的想站起身。
「該死……」他輕微的呻吟一聲,縮回從毛毯堆疊起來的小圈圈中。化狼後的傷口在隱隱作痛。「……偏偏是這個時候。」
Remus 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神情焦急而挫敗。
他得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他得幫上什麼忙……
突然間一陣火光,伴隨一聲清亮的鳴叫,一根豔紅色的鳥羽破燄而出,緩緩的落在 Remus 掌上。
Fawkes 的羽毛、 Dumbledore 的警告。
那不安的感覺濃霧般層層疊疊在心頭盤旋, Remus 只能在時間的流逝中不斷推敲猜測。
——直到身後那道門板被粗魯的撞開,發出哀鳴的聲響。
Sirius 一如歸來時站在那兒,一樣的突然。
背著光,他的神情奇異而微妙,深色的瞳仁燃著熠熠光芒。
「夥伴,」他的嗓音聽起來有些沙啞,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活動筋骨的時間到囉。」
Remus 將一卷羊皮紙扔回凌亂的桌上,筋疲力竭的往一旁倒去,把臉埋進柔軟的沙發扶手裡。
事情進行的比想像中還要快、還要順利……比起上一次的,鳳凰會的召集。
Weasley 家族、年輕的正氣師 Tonks 、還有 Sirius 不知打哪找來的 Mundungus , Molly 對此已經發出不止一次抱怨了;但 Remus 沒想到他們居然連 Kingsley Shacklebolt 都能成功說服。
比起初代的鳳凰會,這次的他們有更豐富的資源、更充足的人手。對此他有信心,但也更加不敢掉以輕心,他知道他們還需要更完善的計劃與組織。
畢竟,他已經失去過 James 與 Lily 了……
「起來。」 Sirius 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然後是一股溫熱而堅硬的觸感抵在他脖子上。
Remus 伸手去摸,碰到了馬克杯的把手。他接過杯子,疲憊的伸展了下他僵硬的脖頸。
「是牛奶。」在他做出嗅鼻子的動作時 Sirius 補充一句。「要喝茶你得等白天,現在你要做的是把它喝乾然後好好睡上一覺。」
「我正準備這麼做了。」他咕噥道。
Sirius 把眉毛挑得高高的,顯然對他的話抱持存疑。他隨手抽起一張紙卷看,「有可能加入我們的人都找得差不多了,該回覆的也都回覆了,你還在忙什麼?」
Remus 嚥下一大口牛奶,「 Dumbledore 需要一個足夠安全的地方做為鳳凰會的總部。」
「這次不比從前,成員人數多了一倍,裡頭有正氣師有魔法部的員工,有逃犯還有狼人……」他將杯子放回桌上,狀甚無奈的揉著眉心。「時間太緊迫了,我想不出有什麼地方好安置我們這些人。」
Remus 仰頭,想向 Sirius 尋求意見,卻見他神情凜然不發一語。
「 Sirius ?」
Remus 張嘴還想再問些什麼, Sirius 卻像是突然回過神來,強硬的扳正他肩膀。「去睡覺,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打從 Sirius 領命進駐他家以來,半強迫的被趕上床已經不是一天兩天的事, Remus 已經習慣這樣了,但他很在意方才 Sirius 若有所思的樣子。
Remus 在被窩裡蜷成一個舒服的姿勢,聆聽著浴室傳來的水聲。
總部的地點、 Sirius 突然其來的沉默讓他很苦惱。他決定,如果在 Sirius 洗完澡之前他都還撐得住的話,他一定要和他好好談談……如果他還撐得住的話。
浴室的水流聲驟然停止,意識已經慢慢抽離的他還是感覺得到 Sirius 步出浴室後帶來的渾身熱氣,還有他的重量落在床上微微下陷。
「 Remus 、 Remus ……你睡著了嗎?」他輕輕搖著 Remus 的肩膀。
「……就快要了。」 Remus 無力的回他,對於那個要他好好睡覺、現在卻來干擾他睡眠的人有些怨懟。
「等下再睡,你先聽我說。」 Sirius 堅決的說,好像此刻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趁我還沒有反悔之前。」
Remus 聞言終於坐起身來。他眨了眨惺忪睡眼,直直望向 Sirius 。
他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複雜。認真而嚴肅,微微蠕動的嘴角又像是帶有幾分猶疑。沉默了數秒,他終於開口:「關於鳳凰會的總部,我想有個地方也許派得上用場。」
Remus 驚訝的睜大了眼,「你有辦法?」
Sirius 點點頭,「也許明天?你跟我回家一趟看看。」
「回家?」
「對,」 Sirius 回答得不怎麼情願。他瞥了 Remus 一眼,半晌,才用著輕蔑的語氣吐出簡潔的字句,好像光是說出那個字就會弄髒了他的嘴一樣。
「回去 Black 大宅。」
Chapter 22
印象中Sirius的背影,總是堅毅、頑固,帶點玩世不恭的味道。
當Sirius的右肩微微向上提起、腦袋也跟著傾斜的時候,Remus能想像他的唇角正勾起怎樣好看的弧度;然而當他細緻的脖頸高高昂起,將肩線拉成一條平整而完美的直線的時候,Remus就知道此刻的Sirius,是無論如何你都說服不了他的。
他從以前就覺得Sirius這一點相當可愛。在他每一個舉手投足間,都是張揚的情緒滿溢。
可是現在,他依舊高佻的身影孤立在那排復古得過頭的公寓前面,肩側細細的顫慄,看起來渺小脆弱的像是要被它們的灰暗給吞吃進去。Remus一直都記得Sirius從Black家古老的桎梏解脫的那個夏天,他爽朗的笑聲幾乎延續了一整個學年。
他覺得遺憾,覺得難過。為了Harry、為了鳳凰會,甚至是整個魔法世界,他不得不看著一直愛著的那個男人,再一次面對好不容易掙脫的牢籠,像是親手將他關了進去一樣,卻愛莫能助。
任著思緒轉了一會兒,他盡力忽略掉哽在喉頭的酸澀,邁步踏過濕潤的草皮趕上Sirius,將自己的手輕悄的攀上他的肩。對方肩上的肌肉在他掌下瞬間緊繃了起來,那讓他想起Padfoot高聳背脊的樣子。但他沒有移開手,堅持著握住Sirius肩頭,直到他那混亂而焦躁的情緒在自己掌心溫暖的熱度下給驅散開來。
「我沒事。」Sirius看著他,牽起一個暗淡的笑容。
「我知道你會沒事。」Remus開口,而他慶幸自己的聲線能保持的如此沉穩。這是他僅能為Sirius做的事,如果他需要他的勇氣的話。「我們一起呢。」
等到眼前那雙深沉的深色瞳仁總算透出了一點溫暖可親的光澤,Remus才覺得喉間的灼燒終於消退下去,夜裡冰涼濕潤的空氣再度鑽進肺裡,輕輕的戳刺。
身旁的Sirius也同樣吸了大口氣。他的側臉還有月光落下的陰影蟄伏在上頭,但清亮的眼睛裡已然染上一分堅定的顏色。
他們仔細顧盼昏暗的街道,一再確認此時空無一人。Sirius抽出腰間的魔杖,在揮和彈之間劃出一個弧線,口裡正吐出一個清晰而發音純正的咒語輕輕誦唸。
「Toujours pur。」
那一整排的公寓裡,十一號與十三號緊緊相鄰的磚牆崩裂開來。在越擴越大的縫隙中,一面黑漆已掉得零零落落的大門突兀地從中蹦了出來。「Toujours pur。Black家噁心自大的家訓。」Sirius輕蔑的說,一面領著他步上生滿苔蘚的溼滑台階,再一次確定身後沒有不合時宜撞見這一幕的麻瓜出現。
Remus凝視著那扇斑駁的門,沒有門把、沒有鑰匙孔,卻要一輩子鎖著Sirius心結的Black家大門。有些怔然地,他緩緩抬起手想觸碰那片門板,Sirius的手卻突然越過他的耳邊,按在了一條扭曲糾結的銀蛇裝飾之上。
「這得我來開才行。上面施過咒了,不是Black純血的人進不去的。」那條銀蛇像是活了過來一樣,緩緩的露出牠的利牙,在Remus愕然的注視下,一口銳利的銀牙不深不淺地紮進了Sirius的手背。
「在我還小的時候,有個總要跟Black家攀親帶故的魔法部官員老是吹噓他的家族跟我們家有多遠多遠的血緣。我爸就決定帶他回來做客。然後呢,他就請那位倒楣的先生先進門,眼看著他的手被這小玩意兒牙齒上頭的黑魔法給咬得發紫。」Sirius皺著眉頭解釋。他不痛,只是覺得自己的親人對於血統的執著而感到毛骨悚然。
「這下你總算了解我為什麼非要離開這個鬼地方不可了吧?」Remus的沉默他看在眼底,於是轉換了揶揄的口氣。「只要每次進門就要來上這麼一次,我總有一天會變成一個貧血的娘娘腔。」
那條小蛇終於離開Sirius的手,在上頭留下了兩道小小的創口。在門的背後響起一連串的金屬摩擦聲,聽起來像是層層的鎖鏈在慢慢運轉。Black家的大門緩緩的打開了。
「等會兒幫忙我把那道黑魔法撤掉吧。雖然說不是很痛啦,但老是讓牠咬感覺也挺糟的。」Sirius這麼說著,先Remus一步跨進門檻了。
潮濕腐朽的氣味伴隨著一陣灰塵鑽進他的鼻腔裡,Remus跟著把門闔上,他們的視線旋即陷入一片黑暗。「我記得這裡有個開關……」Sirius低語著,一手在漆黑的空氣裡摸索。
一盞盞的瓦斯燈倏地冒出細微的火光,映著長廊兩邊早已人去樓空的畫像。這屋子是這麼的靜,像是濃重的死寂密密的交疊在一起,把整幢屋子都給掩埋起來。走道兩旁的蛇形燭台上泥白色的蠟油垂了下來,凝固在空中。這個房裡的時間也同樣凝固在那邊。
凝固在他離開時的那個時間。
對這裡所有的回憶像是潮湧一般衝上腦門,本該說些什麼話的,什麼都好。Sirius卻一時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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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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