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就你一个人受伤?”哈利的声音比他还响,“你以为我没受伤、罗恩没受伤、赫敏没受伤?没有人会对你受伤说些什么,但你自己明白你是怎么受伤的,我们又是怎么受伤的。在我看来你完全没有意识到我们处在怎样的境地——你说得对,我们必须要赢,因为不赢就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他的声音到最后渐渐慢了下来,但依然富有力量。德拉科的后背绷得很紧,在哈利说话的无数个节点他都想出声打断他,但他勉强冷静了下来。在他看来他依然想控制他,他不讨厌被人控制——虽然他不喜欢这个词,可他就是不想服从于他。在他面前他习惯保留着最后一丝骄傲,即使这是他身上最没有用的东西。
“我很感激你救了我们,无论出于什么目的,”过了一会儿哈利又说话了,他没有看他,侧着脸望着窗户,那里只有一片变得明亮起来的月光,“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发生这种事……你有权利进行选择,但你的选择会影响到我们。我必须要去考虑。”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盯着面前的残羹剩饭,仿佛那儿有一个黑洞。
“我之前说过,我们没必要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他说道,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但我讨厌你,”德拉科说道,“没有理由,我就是讨厌你。”
哈利站了起来,将桌子上的餐具收拾好放在盘子里。德拉科没有能盯着看的东西了,他只好注视着木头桌子上横横斜斜的褐色纹路,它们在手边扭曲成年轮或是瀑布,他的手轻轻按在上面,那个人的脚步声哒哒地落下去、落下去,石头滚进了悬崖,听不见了。哦,他走了,德拉科想,被自己逼走的。他最大的能耐就是把他气走,而且从不悔改。
他说他很感谢他,可他一听见他的道谢就想吐。这不是他想要的,他救他不是为了把他变成一个陌生的人。可周围的一切都在变得陌生,把他抛在原地。
德拉科慢吞吞地起身关灯,脱掉外套和衬衫马甲爬上床。他脱下长裤,月光从窗外洒进来,抚摸着他瘦削的双腿。他在窗边立起身朝外望,街道上亮着昏黄的灯,一盏一盏向两侧延伸,趴在他的肩膀上。
他低头望着自己,胸口处有一个已经很浅的伤痕。他从来不会去碰。那一刻他甚至记不清发生了什么,自己就倒在地上了。
他应该要讨厌他,德拉科想,他伤了他。满目的红色,从此他开始惧怕一些东西。他不敢迈开那一步,如果他不松口,至少他还掌握着自己的钥匙。
一个道谢有什么用呢?他救人不是为了他们,不代表他不计前嫌,只代表他的软弱。这种软弱让他有安全感。
门被敲了敲,然后推开了。德拉科咒骂了一句,慌张地将被子拉开躲进去,动作从未这样快过。那人刚踏入一步就被里面的黑暗挡住了脚步,德拉科希望他能识相地退出去,但那个人显然不知道识相这个词该怎么写。
“已经睡了吗?”那人小心翼翼地问道。德拉科讨厌这种语气,他现在对陌生的东西抱有一种尖锐的敌意。
“是的,所以滚出去,波特。”
“赫敏让我来把复方药剂给你,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出发。”哈利走进房间,德拉科缩在被子后警惕地看着他,然而对方似乎刻意不去看他的脸,避开了他的目光。
“明天几点起床?”
“六点半吧。”
“比上学还早。”他咕哝着。
“这可不是上学。”哈利勉强笑了一下,德拉科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怎么了?”他问道,“你害怕了,对吗?”
哈利将复方药剂放在一旁,他在床边坐下来,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我想我没有在害怕。或者说,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害怕。”他低声说道。
“那就是害怕,波特。”德拉科说道,“怎么,害怕明天的计划会失败?”
“不,我害怕我理解错了邓布利多的旨意。”哈利摇摇头,“就在不久前,神秘人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我很惊讶我没有试着去阻止他。”
“就算你去阻止也只是死路一条。”他小声嘀咕着。哈利听见了,他扬起眉。
“当然,我不一定会成功,但以前我总会试一试。可这次我是真的放弃了,甚至找不到理由……那些理由越来越站不住脚。”
“可你本来就没有办法阻止,”德拉科抱着被子嘲讽道,“别想着什么事情都要做到,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哈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道:“邓布利多什么都知道。”
德拉科眨眨眼,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这个,于是只是“哦”了一声作为回答。
“我现在做的一切都是根据他留下的线索,不然我走不了这么远。我在想也许他早就预想到了这一切……预想到会发生什么,我们会经历些什么,这有多难,怎样才能真正领悟……我们也许会失败,会中途放弃,或者误入歧途……他也许把什么都想到了,也许没有,人力总是有限的,可我不知道他到底想到了哪儿,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哈利断断续续地说着,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我不知道我到底做对了没有。他告诉我的信息很少,有段时间我特别恨他,我发现我一点都不了解他。”
“……他的确是个古怪的人。”德拉科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发现哈利正望着他,他的目光让他有些心慌,“怎么,我说的有错吗?你看看画卡背后写的那些荣誉,在见到他之前你会想得到他是那样的一个人吗?每天打扮得奇奇怪怪,说的话也奇奇怪怪……我一直觉得他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总和我爸爸对着干。”
“是你爸爸和他对着干。”
“都一样,你不能说你理解他这个人。哦,我知道,他对你特别偏爱,所以你就觉得他应该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是不是?”德拉科瞥了他一眼,“我爸爸也不会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他总是说那是出于长远考虑,我理解不了。我可烦这种说法了,但有什么办法?”
哈利摸了摸鼻子,摇摇头:“那不一样。但也许你说得对,他的确没必要把一切都告诉我,如果他只是想让我去做我应该做的事。”
“你是说他利用你?”德拉科尖锐地问道,“如果是这样,那他应该把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确保计划的实现,而不是含含糊糊的。”
“也许是他没来得及。”
德拉科皱起眉,他侧过身,直直地望着他:“如果你是说他被杀死了所以来不及,那我只能说他完全可以留下一些信息备份,在某个时间提前告诉你。一个思维缜密的人都会有后招,邓布利多不可能想不到自己也许会死。如果他没有告诉你——真的没有?——那说明——”
他说到这儿便卡住了,而面前的人依然期待地看着他。德拉科白了哈利一眼,恶狠狠地说道:“看着我干什么?我又不了解他,你自己动动脑筋想想吧。”
哈利摸了摸后脑勺,他忽然笑了,说道:“谢谢,马尔福。”
“你又胡乱说什么?我听见就想吐,波特。”
“噢,那我以后多说几次。”
“我看你是找打。”
“你想光着身子和我打吗?”
德拉科伸腿踢了他一脚,却反而被哈利抓住了脚踝。他一惊,想马上收回,对方硬是拉开他的腿,伸手触摸他的脚心。
“我他妈真的已经好了——”
“以后别摔杯子了,马尔福。”
“不劳你费心——”
“我要操心的东西够多了,”他说道,德拉科看不清他的表情,“不过你确实是其中非常麻烦的一个。”
“我都说了我不用你管,波特!”
他松开了他的脚,德拉科刚舒一口气,哈利的指尖划过他的胸口,在那块伤痕上停留了一瞬。德拉科浑身一颤,一拳打在了他的腹部。
“我说了别碰我!”
“我不是有意——”哈利忍着痛说道,德拉科这一拳完全不留余地,“我只是想和你道歉。”
“我不需要,”德拉科咬着嘴唇,“我从没碰过它,也不想记起来。”
“我不知道那个咒语是黑魔法。如果一开始知道会把你伤得那么重,我肯定不会用。”他低声说道。
“但我还是会用钻心咒,”他眯起眼睛,“我想看到你痛苦,波特。”
话音刚落哈利用力戳了一下那块伤痕,德拉科的脸涨红了,他恼火地推开他的手,拉起被子罩住自己的身体。
“你他妈故意的——”
“你不也是故意说那种话气我?”
“我没有,”德拉科矢口否认,“我要睡觉了,从这里离开,波特。”
德拉科不知道放进他这瓶复方药剂中的头发属于谁。昨天晚上他没有睡好,楼下一直在大吵大闹,似乎有人从外头闯进来宣布了什么,他们一并欢呼起来,几乎要顶破天花板。德拉科被吵得心烦意乱,又不想出现在他们面前,最后施了一个屏蔽咒继续睡觉,结果早上差点起不来。
当他打着哈欠来到客厅的时候,他才知道只有赫敏和他用了复方药剂,哈利和罗恩都是由赫敏用魔咒进行简单变装。
“我们的复方药剂不够了。”哈利这样解释道,这时赫敏正在改造他的鼻子,她像捏橡皮泥一样将它拉成了一个突兀的鹰钩鼻,德拉科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感恩戴德吧马尔福,至少你不用这么麻烦。”罗恩说道,他的样子也相当滑稽——脸肥了一圈,雀斑不见了,眉毛很浓,鼻子又短又宽,一头红发变得长而蜷曲,看起来毛蓬蓬的。
“只是你们懒得替我变装而已。”德拉科说道,“昨天晚上吵死了。”
“噢,是这样,卢平的儿子出生了!”哈利笑着解释道,德拉科拧开那瓶复方药剂的盖子,“他让我做泰迪的教父。”
“卢平?”
“三年级教过我们的卢平教授,他和唐克斯结婚了。”
德拉科没说什么,仰起头喝空了那瓶复方药剂。这是他第一次用这玩意儿,之前他给高尔和克拉布用过这种东西,把他们变成了两个小女孩,他的两个跟班老大不乐意。德拉科第一次知道复方药剂的味道是这样的——浓稠、迟滞、无味,有点像在吞水泥,但比水泥要腥。他强忍着恶心感喝光了它,随后便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开始嘎嘣嘎嘣地伸展起来,手掌在眼皮底下变得又宽又厚。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抓到了一撮小胡子——哈利和罗恩都呆呆地看着他,赫敏也停止了为他们变装。
“真酷。”罗恩说道。
“像个艺术家,马尔福。”
德拉科瞪了他们一眼,快速钻进了盥洗室。
当他换上新袍子从里面出来时,大厅里站着的那个高挑的女人把他吓了一跳。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对他颐指气使,似乎觉得他们家已经没办法再崛起了。他恨她,也惧怕她,他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可那明明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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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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