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最后一个魂器的理论,是吗?他必须要为此去死是不是?”他冷笑着,笑出泪来,声音古怪,“这也是你干的好事……你说,我为什么能这么恨一个人?”
斯内普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他能感知到黑魔王的情绪就是因为这个。你听见我的话了,德拉科。”
“你找错人了教授,我不会告诉他的。”德拉科努了努嘴,冷酷地说道,“谁都别想让他白白送死,他的命是我的。”
他深呼吸着,向后退去,转过身,喉咙中发出呼隆呼隆野兽般的咆哮声。仿佛要哭,痛哭一场,哭得天昏地暗,双眼致盲,从此再也没有别人能入他的眼。
怎么会有这么悲哀的故事呢?怎么会有人愿意让这样悲哀的故事发生呢?就像斩妖除魔的人最后发现自己变成了鬼,他只能像杀死最恨的东西一样杀死自己。没有人会反对,让一个早在十六年前就该死去的男孩牺牲,所有人都会拍手叫好,成全这一皆大欢喜的美事。
看看,哈利,这就是你所选择的道路的终点。你没有活下来的余地,因为你从出生就是要去死的,为了所有人去赴死——听起来多么伟大是不是?也许他们会为你歌颂,宣扬你的美好品德……没有人在意你生前是怎样一个鲜活的人。
“愚蠢、可笑,简直荒谬至极,”他嘲笑着,低声说道,“想到这一天了吗救世之星,嗯?”
那天下午他们被抓进他家,他坐在扶手椅上焦灼地等待。那时他还不知道他将要面对怎样的未来,不知道自己会跟着他离家出走。一切停在那个阴沉的复活节,他茫然地拖着行李箱站在国王十字车站,风静静地吹着,对他说回去吧,回去吧……他便回到了未曾离去的年少。
“让他们都去死吧,”他仰起头,眯着眼,阳光刺痛了他,“我不要你赢了,哈利……我想你活下来。”
门厅摇晃,石屑从头顶的缝隙沙沙落下,地上散落的宝石剧烈抖动发出急促的声响,巨人庞大的脚掌从被摧毁的灌木丛中掠过。在崩塌的天地之中他只是一个渺小的点,游荡着,求索着一个不可能的终结。
“回来,德拉科。”背后的男人说道。他没有理会他,假装没听见。
“还有一个魂器在我这里。”
德拉科的脚步一顿,用力闭了闭眼,慢慢转过身。
“我他妈真是讨厌透了这该死的魂器。”
“很巧,我也不喜欢。”
“神秘人把它交给你了?我们以为他会随身带着。”德拉科朝他走去,他的内心平静得吓人。与哈利必须要去送死这个信息相比,没有什么能再让他动容。
“他随身带着他的蛇。他不会把所有鸡蛋装在同一个篮子里。”
“那也比装在一个间谍的篮子里强。”他讥笑道。
“很遗憾,神秘人比你想象得还要信任我。”斯内普扬起眉,“但他的确没有交给我……他藏在了别的地方,我知道是什么地方。”
“那么你为什么不马上摧毁魂器?害怕辜负他的信任吗?”
“摧毁魂器需要强大的魔法器具或咒语,男孩。”
“比如那把宝剑?”德拉科马上问道,“它在哈利那里。我以为你从神秘人那里学会了一些高深的魔法之类的。”
“他加了一些防护魔法,只有尖锐的器物才能穿透它。”斯内普说道,他将手伸进口袋,“好吧,那么现在……”
“西弗勒斯!”
一个粗犷的男音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两人一震,德拉科立刻披上隐形衣,斯内普转过身,拂了拂袍子,埃弗里正朝他跑来。
“主人让你去禁林找他。”食死徒说道,他似乎跑了不少路,气喘吁吁。
“现在就去吗?……是抓住波特了?”斯内普压低声音问道,德拉科谨慎地靠近他们试图偷听。
“不,还没有……我不知道是什么事。”埃弗里说道,“我找了你好久,那群该死的凤凰社进来了,你知道吗?”
他们边说着边走出门厅,绕过一片狼藉的草药园和黑湖朝远处的禁林走去。德拉科跟在他们身后,他抬起头,高大漆黑的树林直入云霄,白鸟从枝头起飞,鸣叫着没入天际。
战争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打响了,他想。他来得太晚了,什么也阻止不了。
他们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埃弗里将斯内普带到禁林后便离开了。德拉科望着站在不远处的男人,他一身深黑,手中握着细长的魔杖,魔杖上有一节一节古怪的球形凸起。埋藏在心底的恐惧又一次窜上来,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已经无意识地止住了,手脚僵硬,连站在那儿都是煎熬。
如果他发现了他,他会被杀死的……隐形衣真的能完全挡住他吗?他不知道,他不熟悉……但他得听听他们在讨论什么,说不定能帮到哈利……
德拉科勉强克服恐惧,慢吞吞地往前挪去。斯内普和伏地魔的声音并不响,忽高忽低一丝一丝渗入他耳中,如同催命的提琴。
“……我从邓布利多的坟墓里拿到了它,没有经过他的允许。”伏地魔端详着手中的魔杖,拇指轻轻抚摸上面的纹路,没有看斯内普。
“它一定给予了你非常强大的力量,主人……”
“错了,西弗勒斯,我并没有感受到它的强大。它和我的魔杖没有什么不同……这很奇怪,很奇怪。”他轻声说道。
“我不理解,主人……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想我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以为邓布利多是它的主人,但我错了。”伏地魔抬起头看向斯内普,后者脸色变得惨白,“它的主人是你,西弗勒斯。它认为我还没有打败它的主人……”
“不,主人——”
“阿瓦达索命!”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燃烧的绿光一闪而过,那个男人便向后仰去,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仅此而已,仿佛一生就凝炼成了这一秒的回声。
伏地魔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跨步离开。漆黑的袍子如同一滩阴冷的黑水从德拉科脚边蔓延而过,摩擦着他的鞋尖。他似乎被一只手掐住了咽喉。
德拉科低下头,注视着男人手中晃动的魔杖,内心莫名产生了一种想将它夺过来的冲动。
等到他的背影彻底从视野中消失,他吸了口气,连忙跑到斯内普身旁,小心翼翼地把手探进他袍子的口袋里取出一枚精致的冠冕。冠冕用白银雕饰,镂空图案中镶嵌着珍贵的蓝宝石,在阳光下反射着璀璨的光芒。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郑重地将它放进口袋里拍了拍,站起身。
他听哈利提过那根魔杖的事,知道伏地魔为了得到它费尽心机……但它此时仍不属于他。
它属于自己。
“……好了,暂时终止。每一滴巫师的血液都非常宝贵,伏地魔不愿意看到更多无意义的牺牲……我给你们一个小时的时间安置伤员……”
他从西塔楼离开,在城堡中慢慢走着,脚步无声地落在地上。到处都在起火,无数条走廊被从中间生生截断,地上堆满了沾血的石头碎块。德拉科站在断壁边缘向下望,几个学生正张皇失措地跑过,后面追着一只巨型蜘蛛,它喀喇喀喇快速爬动,地动山摇。
随处都能看见伤者倒在一旁奄奄一息,有学生、凤凰社成员,也有食死徒。德拉科从金妮背后经过,她正低头照料着她的母亲。后者似乎受了重伤,披在身上的布染红了一大块,映着天边的夕阳。他沉默地看着她们,缓步转过拐角。
“……接下来的话说给哈利·波特:如果你不想看到更多的同伴牺牲,就到禁林来决一死战。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他在二楼撞见了赫敏和罗恩,他们坐在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肮脏的衣服上糊满泥沙,脸颊和额头也有被魔咒划伤的深红色痕迹,眉头微皱,耷拉着头。罗恩正朝赫敏比划着,他晃动的手掌焦黑一片,似乎被一个火焰咒光顾过。
德拉科顿了顿,边解开隐形衣边走到他们身边。那两人一看见他就停了下来,露出惊讶的表情。
“嘿,马尔福。原来你还没有走吗?”罗恩心直口快地问道,被赫敏瞪了一眼。
“我刚遇到了斯内普教授。”德拉科没有理会他的话,说道,“他死了。”
“——什么?这是真的——”
“他把这个交给了我。”德拉科将拉文克劳冠冕从口袋里拿出来,那两人看清后不约而同地发出一声惊呼,随后马上捂住嘴,警惕地看向四周,“他是被神秘人杀死的。也许我们都想错了。”
精美的冠冕躺在他洁白的手心,通透的宝光在他的皮肤上拓出一片深深浅浅的蓝,流光溢彩。赫敏小心翼翼地从他手中拿过它,罗恩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
“伏—伏地魔为什么要杀死他?”她看了一会儿,抬起头问道。
“因为他没有利用价值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近人情。
“可是——你是说斯内普他背叛了神秘人?为什么?”
“他告诉我他一开始就是双面间谍。”
“哦,他当然是,不是吗?”
“他一直在按照邓布利多的话去做。”
“那是他的谎言,他杀死了邓布利多!”罗恩大声说道,赫敏连忙推了推他的手臂。
“邓布利多的死是他们两个人共同策划的。那时候邓布利多因为触碰其中一个魂器而受重伤,已经没有多久时间了。”德拉科重复着斯内普对他说过的话,他发现他竟自然地接受了这一切,虽然他没有给他展示过任何证据。
罗恩盯着他,说道:“怎么证明你的话?”
“没法证明,他已经死了。”德拉科站起身,抖了抖手中的隐形衣,“但他把魂器交给了我。你们看见哈利了吗?”
罗恩和赫敏对视一眼,摇摇头。
“我们和他失散了。”
“但如果没有格兰芬多宝剑的话……”
“不,还有一个办法能摧毁它,”罗恩忽然说道,他一只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蛇怪的毒牙,我们去密室,那里肯定还有。你跟我们一起来吗?”
“不,我要去找哈利。”德拉科耸耸肩,他重新把隐形衣披在身上,只露出一个头,“对了,你们还有那种能传递暗号的硬币吗?”
“呃,我和罗恩各有一个,不过已经用不到了。怎么了?”赫敏边说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假金加隆递给他。
“你们摧毁魂器以后通知我一声。”德拉科抛了抛硬币,眯着眼认清了上面的数字,将它塞进口袋里,“再会。”
“嘿,马尔福!”女孩在背后叫喊道。德拉科停住脚步,将隐形衣往下拉了一些。
“怎么了?”
“呃,那个,”赫敏咬着下嘴唇,抓了抓蓬乱的头发,“刚刚我们遇见了你的爸妈,他们问我们你在哪儿。”
德拉科的拳头一下子握紧了,他一直在避免想到这件事。他应该要去找他们的,哈利也这样建议他……可他该怎么面对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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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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