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恩……”透过模糊的泪眼,罗恩看到对面的那个人影也正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他知道自己依旧爱赫敏,而赫敏也爱他,可他现在同样清楚地认识到,他们之间的爱仅能勉强支撑起这个家,再多一丝半毫的重量都会令他们支离破碎,可赫敏的肩头还必须扛上整个魔法部的重量,因此他们为了这个家不光付出了爱,还付出了太多太多对个人来说弥足珍贵的东西。如今罗恩累了,是时候休息一阵子了,他只希望赫敏也能放下。
“我不会要求你放弃工作,因为我知道那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可我……我也需要成为某个人最重要的东西,而不是被每天遗留在家里落灰。”
“你是我最重要的东西,罗恩,”赫敏喉头沙哑,使劲抽了抽鼻子,“你还有两个孩子对我而言无比重要。”
“我们或许对你很重要,可你还是会选择更正确、更有利于大局的东西——就像那时候你选择留在哈利身边。”罗恩对她挤出一抹苦笑,“当然,我不是在抱怨你当时的选择,而且你的选择也绝对正确,可我一都很清楚,那才是你人生的价值,不是我,也不是这个家。”
“别这样,罗恩。”赫敏猛地朝前跨了几步,抬手紧紧搂住罗恩的脖子,身体再也控制不住随着抽噎颤抖起来,而罗恩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对着她的头顶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我必须找到自己的价值。”他轻柔地扳着赫敏的肩膀,将她从自己身前推开些许距离,低头看向她噙满泪水的眼睛,”分开一段时间对我们都有好处——而且那不代表我会彻底从你的生活消失,我永远是你的朋友,同样也是罗丝和雨果的父亲。我依旧会照顾两个孩子的生活,直到他们下学期开学,可我不觉得自己还能安然面对你每天这样迟地回家,或者对我前去照顾阿斯托里亚心存怀疑。我只是……我没法再继续这样活着了。”
“你难道连给我努力改正弥补的机会都不肯吗?”赫敏抬起朦胧的泪眼痛苦地追问。
“可我不希望你改啊,赫敏,你现在是个最完美的部长——可以说是我们有史以来最好的部长,我不希望你为了家里的琐事而放弃自己努力争取来的这一切。况且,你难道不觉得我们做朋友比做夫妻来得更容易些吗?现在我只不过想向后退一步,回到我们原来的关系而已。”
罗恩说着也朝后退了一步,然后弯腰捡起之前扔在地上的魔杖。等他直起上半身之后赫敏脸上的神情是他从未见过的慌乱与不解,更甚于罗恩在魂器的影响下与哈利决裂执意离开,仿佛她的大脑彻底死机,完全没能处理罗恩方才对她说的这些。尽管心脏弥漫出一片细密的抽痛,像是再一次被硬生生扯成两半,罗恩却在人生中第二次握住魔杖,当着她如此脆弱痛苦的表情缓缓施出那个最为无情的咒语——
“幻影移形。”
Chapter 7
若是在几个月前罗恩带着满脸泪痕如此狼狈地离开家,他能去的地方只有两个:陋居,或者哈利和金妮的家。前者是他永恒的避风港,但前提是他愿意忍受莫丽喋喋不休的唠叨与亚瑟老好人地试图调解一切矛盾;后者的氛围更安和,然而即便罗恩与哈利关系再好,他也不愿贸然闯入他们夫妻二人与孩子的生活,没必要让这么多人一起和他承受压力。
可现在他却有了第三种选择——一个罗恩甚至无需多加思考便知道同样会无比包容地接纳他的地方。半秒过后他落在德拉科家起居室的地板上,而他脸颊上尚未干涸的眼泪转瞬便再次被崭新的炙热液体冲散出道道痕迹,因为……因为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他曾梦寐以求的一切:刚过八点的天色尚且明亮,起居室摆满刚从花园里剪下的新鲜玫瑰,空气里依旧弥漫着可口的菜肴气息,而从楼上传来轻柔的音乐与喁喁低语,整幢房屋一起在宁静氛围的烘托下轻柔滑入静谧夜色。
这份宁静比赫敏溢于言表的愤怒更能直戳他心底的脆弱。罗恩站在原地深深垂下头,只觉得胸口有块地方又闷又痛,恨不得捅把刀子进去好好搅一搅才舒服。他跌跌撞撞朝沙发走了几步,像是被抽掉骨头一样摔在上面,然后抬手死死捂住脸,再也控制不住从胸腔深处迸发出的阵阵抽泣——他本以为自己早就想清楚了这一切,决定放手后纠缠在他身上的赘物都会消失不见,然而他没料到自己会如此难过,痛得仿佛有人从他手臂上生生剜去一大块血肉,可这次却不会再有人为他洒上白鲜,陪他一起掉眼泪。
他的决定是否做的太过草率了——这是涌入罗恩心头的第一个念头。假如他再咬牙坚持下去,等和时间转换器相关的调查告一段落,他和赫敏的关系是否能够重新和缓,而他是不是也能等雨果去霍格沃茨后不必每天留在家里照顾孩子,并且找到让他的生活更有意义的事做?梅林啊,他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罗丝会不会彻底丢掉对他好不容易产生的尊敬,而雨果也从此对他满心厌弃,原本以为可以解放自我的决定是否会让他永远失去自己的妻子,孩子,家人……一切?
而与此同时,罗恩也控制不住为赫敏感到痛苦。他早就不是曾经只有一汤匙感情容量的青少年了,深知赫敏在感情上其实非常脆弱,也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更倾向于依赖别人。现在她肯定也难受得要死,却还要亲自收拾他们争吵后留下的烂摊子,安慰两个被吓坏了的孩子,而且——她吃晚饭了吗?她知道用哪个咒语热饭吗?以后还有谁会给她做夜宵呢?
“别想了,罗恩。”他用浓重的鼻音含糊地对自己嘀咕,“别想了,别想了,今天晚上什么都别想了……”可即便如此,他的眼泪依旧像是被人施了恶咒一样止不住往外淌,而他吸鼻子的动静也越来越大,肯定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楼上的人引下来看个究竟,然而此时此刻他已经完全不在乎了。
罗恩不知道楼上的音乐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但德拉科裹着睡袍的身影在他又一次抬手抹去眼泪之后突然出现,魔杖笔直举在身前,脸上却显出无比的诧异。“罗……罗恩?”他把魔杖随手插进睡袍口袋,大步走到罗恩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抬手紧紧搂住他的肩膀,“出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又跑回来了?”
“我……”纵使罗恩心头有千百种想要倾诉的冲动,他却没法对德拉科一一道明,因为那必定会引出他和赫敏此次争吵的导火索,而罗恩不愿让对方得知巫师界又一次传出再恶毒不过的谣言——德拉科一家在这件事上已经受过太多委屈了。“我和赫敏吵了一架,”最终他对德拉科有些含糊其辞地解释,“我们会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德拉科并没有立刻回话,而罗恩也没看他,依旧用手捂住脸,不想把自己满脸的狼狈暴露出来。过了好一阵子,耳畔传来一声深重的叹息,而德拉科也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从咖啡桌上取了一件东西塞进罗恩手里——面巾纸的纸盒。
“为难的话就不必告诉我为什么。”他在罗恩连抽三张纸并狠狠擤鼻涕时再次搂住罗恩的肩膀,语气轻柔,“我只想让你知道,无论怎样,这里永远会欢迎你,而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我知道,”罗恩瓮声瓮气地回答,“这也是为什么我脑子里最先冒出来的避难所是你家,而不是哈利。”
“能比救世主级别更高,我很荣幸。”德拉科的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而且我一直没把这张沙发变回来,看来我真的很有远见。”
罗恩偏头瞥了瞥依旧比之前长了半米的沙发,努力扯出笑:“怎么,你家真的没有客房吗?”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家需要客房?”德拉科挑了挑眉毛,“会有谁来长期拜访我们?”
巫师家庭的确很少需要客房这种东西,而德拉科家的情况更特殊,但罗恩一想到接下来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要睡在这张沙发上,不由觉得后背隐隐作痛。“或者……麻瓜使用的那种气垫床?”
“我相信你的变形咒足够每天晚上把这张沙发变成世界上最舒服的床,第二天起床后再变回来。”德拉科拍了拍罗恩的肩膀,“不过二楼阿斯托里亚的画室已经很久没用过了,虽然小了点,但改造成客房绰绰有余。”
“好极了。”罗恩叹了口气,疲惫地向后靠在沙发上,仰头看向随着天色渐暗愈发模糊的天花板。德拉科依旧搂着他的肩膀,硌得他有些不舒服,可他却连换个姿势的丁点力气都没有了。对方似乎也很理解他的不易,任凭罗恩的上半身死死压住整条手臂,一声不吭坐在旁边,直到过了十多分钟后才小心翼翼地动了动。
“再压下去你可能今晚又得去一趟圣芒戈了,不过这次是陪我去。”
“你哪里有这么脆弱。”罗恩瞥他一眼,但还是抬起身体,让德拉科把胳膊抽了出去。德拉科手臂一恢复自由便又甩又揉,表情也皱成一团,而罗恩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知道德拉科肯定为了调节自己的心情故意夸张,却也没有说破,而是沉默地接受这份好意。
“阿斯托里亚睡了?”片刻后他轻声问。
“终于睡了。”德拉科点点头,欣慰的神情里无法避免夹杂些许疲倦。罗恩虽然每天都来照顾阿斯托里亚的日常起居,但像是沐浴这种事还是会留给德拉科晚上亲自进行。直接用清洁咒其实是更方便的选择,恐怕很多家庭以及圣芒戈在照顾病人时都会这么做,但德拉科却坚持每晚为阿斯托里亚热水沐浴外加按摩肌肉,罗恩对此非常敬佩。“斯科皮昨天好不容易回家却出了那种事,所以母子俩今晚有说不完的话,明明全都在信里写过却依旧翻来覆去地说,我在旁边听的都要打哈欠了。”
“斯科皮是个好孩子。”罗恩想起他之前和男孩在车上的谈话,由衷赞叹,“在体贴父母这方面我没见过比他更懂事的孩子。”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想起罗丝,用尽全力才咽下一声叹息——从今以后,他还有搂着罗丝一起荡秋千的机会吗?
“你肯定累极了,”德拉科的敏锐不亚于他的妻子,立刻看出罗恩脸色不对,“从昨晚一直忙到现在,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撑下来的,赶紧休息吧。”
“事实上,我觉得我又要被饿死了。”罗恩摸了摸自己已经朝里面憋进去的肚子。他原先其实有些中年发福,但自从开始照顾阿斯托里亚以来每天两头跑,经常顾不上吃饭,最近两个月明显瘦了下来,洗完澡照镜子都能看到肋骨了。“我上一顿吃的还是之前那盘三明治。”
“梅林啊,你可真是……”德拉科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害怕触动罗恩的低落心情,干脆从沙发上站起身,“你照顾了阿斯托里亚这么久,一直给我们做饭,这回让我给你做一顿晚饭吧。千万别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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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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