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哭或者害怕并不代表我是个胆小鬼?”男孩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向罗恩,而他用力摇摇头,对斯科皮露出微笑。
“当然不是。斯科皮,你是我见过的最勇敢的孩子,但即便再勇敢的人也会害怕,也会掉眼泪——我们只是普通人,不可能永远完美控制自己的情绪,没人做得到,哪怕伟大的邓布利多或者哈利·波特都不可能。你只需要记住对你来说最关键、最重要的东西就够了。”
“我对妈妈的爱。”斯科皮喃喃低语,而罗恩欣慰地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吸了吸鼻子咽下自己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没错,你对妈妈的爱是最重要的。”
而他对弗雷德的爱也最终让他战胜恐惧,推开了那扇一直虚掩着的门。罗恩还记得自己在终于走进弗雷德与乔治房间的那个下午把哥哥留下的所有东西都翻看了一遍,然后坐在地板上哭了很久,手里一直紧紧捏着一只藏在箱子里的玩偶熊——和自己小时候被变成蜘蛛的那只非常像,弗雷德把它藏在这里的意图一目了然:一句迟迟没能说出口、最终再也无法亲自送出的道歉。如果当时在大战中被爆炸击中的人是罗恩自己,那么弗雷德是否也会抱着这只熊,像他此刻这般泪流满面呢?或者他会把这些能够勾起回忆的东西一股脑塞在床底最深处,并且告诉自己只要不翻看就不会因为亲人的死亡而痛彻心扉?
你会怎么做呢,弗雷德?——罗恩越过斯科皮的头顶,望向走廊里那团虚无的空气——而斯科皮又会怎么做呢?死亡对死者是公平的,只有短短一瞬,可对生者的影响却千差万别:莫丽至今也没能完全接受儿子的离去,亚瑟对此却平静也淡然许多,至于韦斯莱家其他几个孩子……每人都对弗雷德的死亡有着不同的态度与应对方法。罗恩能用自己的经验帮助德拉科与斯科皮,但说到底却也不过是几句抚慰的话,一个恰到好处的拥抱,以及陪在他们身边,让他们从一开始就敞开心扉,不必经历自己那段过于痛苦与封闭的自责。
至于其他的……罗恩又轻轻叹了口气,在男孩依旧因哭泣而颤抖的后背上下抚摸。或许只有时间和成长才能治愈一切,他只希望自己的存在能让斯科皮不必因此被迫提前长大,而德拉科也不会再次落入孤寂的深渊。若是得以让世上少一分自己曾经历过的痛苦折磨,罗恩宁愿背负比山还沉重的担子,为这父子二人撑出片刻内心的宁静与坦然。
***
在罗恩怀里痛快哭了一阵之后,斯科皮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些,不仅走进卧室亲了亲阿斯托里亚的面颊,还主动提出帮罗恩准备早餐。罗恩知道他想在这种时候找点事做,于是尽管心里有些愧疚,还是欣然同意。十多分钟后斯科皮端着家里最大的餐盘费劲地爬上楼梯,盘子里装了好几个酸黄瓜火腿三明治与两个玻璃杯,而他胳膊下面还夹了一盒牛奶,并且因为牛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低温而被冰得呲牙咧嘴。
“妈妈现在的情况究竟怎样了?”两个三明治之后斯科皮低声问,目光一直没离开过阿斯托里亚的脸庞,“你觉得……她还有好转的可能吗?”
“她现在的情况相当糟糕,除了发烧和昏睡,上半身的肌肉力量已经基本消失了。我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斯科皮,但通过你爸爸向我转述的麻瓜医生对类似状况病人病情的描述,包括阿斯托里亚自己对她母亲的回忆……”罗恩轻轻叹了口气,“或许不会了。”
男孩紧紧握住手里的玻璃杯,眼圈又红了,但罗恩能看到他正死死咬住牙关,面颊两侧的肌肉不断跳动,过了好久才深吸一口气:“我真的感到很没用,罗恩,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妈妈曾经告诉过我,只要努力就什么事情都能办得到,可是……可是在这件事上努力一点用都没有。连罗丝都找不到到破解诅咒的方法,更别提我了,我也没办法做其他的事,甚至不能像你或者爸爸那样照顾她。”
“很多事情就是这样让人无能为力,”罗恩伸手拍了拍男孩的膝盖,“而且越长大这种事会越来越多。”他想到自己生活里那些各式各样无能为力的事,忍不住又叹了口气,“而且我知道你很想为阿斯托里亚做些什么,但相信我,斯科皮,你已经做了很多了——你能陪伴在她的身边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慰藉。”
“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够。”斯科皮垂下脑袋,“我一直觉得妈妈变成这样是我的错——哪怕她说过一万次,和我还有爸爸都无关,可我还是觉得——要是,要是我……””男孩的声音里再次带上清晰的泪意,却把后半句话含糊着吞了下去,没有说出口。罗恩不知道斯科皮究竟是怕阿斯托里亚听到伤心,还是自己也不愿把这么残忍的话说出来,但他知道男孩现在急需开导,于是他放下手里的盘子,坐到斯科皮身边搂住他的肩膀:
“斯科皮,我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想,因为阿斯托里亚的身体变成现在这样的确和你的出生脱不开关系——可这不代表一切都是你的错。你妈妈在选择和你爸爸结婚以及生下你的时候是个心智正常的成年人,并且非常清楚自己身上的诅咒会如何发展,她却依然坚持做了这样的选择,并且从没后悔过,所以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选择。”罗恩知道自己的话有些重,可他真的不愿看到斯科皮因为母亲的去世而痛苦自责一生,“况且你也从来没同意过自己被她生下来,成为她和德拉科的孩子啊,对不对?你好好想一想,假如日后你遇到了某些困难,或者特别糟糕的事,难道你要怪罪阿斯托里亚当初让你出生吗?”
“当然不会!”斯科皮猛地抬起头,瞪大眼睛,“我怎么会这么想!”
“所以对你妈妈也是一样的,她也不会因为现在自己变成这样而怪罪于你的出生——正相反,她曾告诉过我为什么她宁愿缩短自己的生命也选择生下你:因为她爱你的爸爸,所以她想拥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孩子。永远记住你的诞生全然出于爱,和别的任何事都没关系。”
“我知道她爱我,也爱爸爸。”斯科皮沉默片刻后轻声回答,“可是……要是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不必这么早就——为什么会有这种事呢?为什么就不能没有病痛或者死亡,大家全都快快乐乐地活着?”
“我也不知道,斯科皮,我也不知道。”罗恩转过头凝视着阿斯托里亚消瘦苍老的面颊,轻轻摇了摇头,把男孩搂得更紧了些,“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个样子吧,有得必有失,没人能获得百分之百完美的幸福生活,而且通常是越伟大的人经受的痛苦与折磨便越多。”
“我在书里读过这样的故事:邓布利多,哈利·波特,包括斯内普教授,他们都曾失去过自己最爱的人。”
“是啊,他们的确如此,而我希望你也能像他们那样,尽管失去了最重要的人,却没有被心底的痛苦打击得再也站不起来,而是能够继续带给别人快乐和爱——你妈妈同样是这样的人,而她希望你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我会努力的。”男孩眼底含着泪,神情却无比坚决,“我一定会。”
“好孩子,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罗恩低头吻了吻斯科皮的头发,“我们都相信你。”
***
斯科皮和罗恩又在阿斯托里亚的床边坐了一会,等吃完早饭并且把餐具端下楼后又抱着一本厚重的书回到卧室,缩在房间一角有些心不在焉地看了起来,每次罗恩起身帮阿斯托里亚换冰毛巾或者为她湿润嘴唇时都会抬起头来细致地观察他的一举一动。除此之外两人没再多说什么,罗恩觉得自己今天和男孩已经聊得够多了,应该给他一些思考的机会,况且他也觉得有些话应该留给德拉科和儿子详谈,无论有多亲近,他毕竟不是斯科皮的父亲,永远也不可能取代德拉科的位置。
至于德拉科,他一口气睡到接近中午十二点,终于头发凌乱地从罗恩的房间赶了过来,一进门就低声询问阿斯托里亚状况如何,并且说今天的午饭他来负责。
“我们一起做吧。”罗恩从椅子上站起身,“速度会更快,而且这里可以交给斯科皮。他看了我一上午,现在肯定已经学会了。”
让斯科皮通过亲自照顾母亲而减轻心里的负罪感是罗恩的目的之一,但他更是想和德拉科好好谈谈,而对方显然也察觉到他的意图,一走进厨房就冲他挑起眉毛,满脸质询。罗恩在心底叹了口气,虽然知道他要说的话会加重德拉科的精神负担,但还是对他仔细讲了斯科皮今天早上的情绪以及心底的愧疚。
“你得好好和他谈谈,德拉科,”罗恩靠在料理台上抱起胳膊,而德拉科则仅仅皱起眉头,凝重神情里同样透出内疚,“你不能让他觉得这是他的责任。”
德拉科的睫毛猛地颤抖了一下,半晌后声音从死死咬住的牙缝里挤出来:“你以为我不想和他谈吗?可是,罗恩——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和孩子耐心细致地交谈,我根本想不出自己能同他讲什么!”
“不用是多么深奥的大道理,只要把你心里真正想说的话告诉他就行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德拉科抬眼看向罗恩,露出悲哀又无奈的神情,“我其实一直不知道该怎样做一个好父亲,提供给斯科皮除了物质上之外的东西。我……我经常会看着他然后想起卢修斯,尤其在斯科皮贪玩惹事,或者让我还有阿斯托里亚生气的时候,我的眼前总会浮现出曾经卢修斯是怎样教育我的。我不想做那种父亲,可我也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做父亲,要是没了阿斯托里亚……”他颤抖着长叹一口气,摇了摇头,“我真的不知道,罗恩。”
“可是你接下来都不能再依赖阿斯托里亚了,德拉科。”罗恩今天似乎注定要同这对父子说些让他们把头从沙子里拔出来的话,“你不应该完全依赖任何人,包括我在内,因为只有你才是斯科皮的父亲——但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你绝对不是卢修斯那种父亲,所以你也不会犯他的错误。”
“我只是太害怕了。我只有斯科皮这么一个儿子,我真的怕犯任何无法弥补的错。”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家里孩子很多,就可以随便犯错咯?”罗恩冲他挑了挑眉毛,“我可以用亲身经历告诉你,并不会。哪怕已经生了五六个孩子,父母还是会犯错,而我也不是你眼中那种完美无缺的父亲。我也会犯错,犯过之后也无法弥补,可那不代表我因为担心自己犯错就不去尝试了。在我看来对孩子不闻不问才是最大的错。”
“这点我完全同意。可是……你觉得我还能和斯科皮说什么呢?”德拉科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些,“和你比起来我的差距可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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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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