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重响撞进忒修斯的意识。他不再拦住纽特了,他和纽特被同一个咒语拽到了门廊前,无法分清是谁先使用的移形换影,因为大家的目光都看着同一个地方: 尤瑟夫·卡玛帽子上那根羽毛,现在孤零零地留在了门廊前的台阶上。 纽特弯腰拾起那根湿漉漉的羽毛。“纽特。”忒修斯说,带着劝慰的口吻。 纽特站起来,走向他。“还想知道我为什么逃跑吗?” 忒修斯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纽特把那根羽毛递到他手里,然后用自己的手掌盖住他的手,五指与他的缠绕在一起。 “你也在那儿。”纽特说。 那是纽特还没去霍格沃兹之前的事情了,纽特之所以记得那个晚上,是因为那天晚上的气氛从一开始就不对头。父亲在读报纸,这份报纸他在外面俱乐部吃午餐的时候就已经读过了,他从来都不会把报纸带回家来读的。而母亲那天显得格外地心烦意乱。那时候他们刚发现忒修斯是一个共感者,欣喜过后没多久便是担忧。纽特已经习惯了自己不是餐桌上的焦点,可是,那天晚上连忒修斯也格外地沉默。 “他还在上面吗?”忒修斯说。 “谁在上面?” “把饭吃完。”父亲说。 但他自己都没有把饭吃完,纽特看到他早早就离开了餐桌,去给自己调一杯干马丁尼,一般来说,他不会这么早就求助于酒精的。母亲站在窗边,撩开窗帘往外面的街道看了几次。忒修斯一定知道发生了什么,忒修斯不像纽特这样满脑子问题,但忒修斯朝他摇头,让他别问。纽特又听到那种声音了,楼上一个偏僻的角落里,一块木板响了一下。“有一颗心在那里砰砰跳,”纽特心想,没有预料到自己把心里的话大声说了出来。“萨米来了吗,妈妈?”萨米是邻居家的狗。 “别吹牛,“忒修斯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你才不可能隔着楼板听到一颗心呢。” “忒修斯,嘘,”有人在敲门了,妈妈把窗帘放下,“一会什么话也别说。” 她打开门。纽特跳下忒修斯的腿跑过去,他看到了那个男人,站在他们家的门口,纽特对那张脸没有多少印象了,只记得那身制服上的一颗铜纽扣闪着亮光,上面是伦敦双塔的缩写字母,两个花体字交缠在一起,由于浮雕工艺微微凸出。这个男人对自己挡住了通道有些抱歉,挪开了些,于是纽特看到了他身后雨下得很大。 “他在里面吗?”对方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母亲说。 “斯卡曼德夫人,所有被塔征召的共感者都必须在期限内前去报道,你是知道的。窝藏他们实在是不明智的行为。” 他的口气乏味,并不吓人。只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姿态。但纽特还是听到自己的母亲吸了口气。与此同时,二楼拐角处的那颗心似乎跳动得更加厉害了,它很惊慌。纽特试图让自己的心与它同步跳动,如果再给他一点时间的话,他也许能找到诀窍,不过一个声音打断了他。他的父亲回来了,站在母亲身后,马丁尼调好了。 “他有伴侣,看在上帝份上,”父亲无可奈何地说,“而且他们还领养了孩子。” “斯卡曼德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那个身影往屋里踏了一步,“我们得进去看看。” “进去吧,”父亲叹了口气,让出了道路,“忒修斯,把你弟弟带走。” 他们躲在树屋里,看着那队哨兵冲进了他们的屋子。他们都和那个敲门的人穿着同样色调的衣服,沉闷的海蓝和灰蓝,但只有第一个人翻领上佩戴着勋章。纽特专注地看着那个方向。大门关上了,最后一个共感者的身影消失在门廊里。忒修斯在他身边翻看一本关于黑魔法的书。“可不能让他们知道我让你看这个。” “他真的只带了一个小提包吗?”纽特回过头问他。 忒修斯放下书,点点头。他那时候已经有一种比同年龄人更懂行的神情。“我听说他连护照都没带,”纽特还没来得及问他什么是护照,“不过这条街没人知道他是共感者,他一直隐姓埋名,生活了二十五年了。他过去的名字不是这个。” “他们会把他怎么办?”纽特更关心的是这个,而不是那片沉寂,那盏在雨中闪烁的车灯。门廊上留下的脚印,纽扣上残留的光亮,那些是属于大人的谜语。 “送进塔里。”忒修斯趴到他身边,拍拍他的头,“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在他超过可结合的年龄前把他抓起来。他犯了个错误,他在杂货店买东西的时候,漏下了魔杖。没有魔杖,他的精神体就会到处乱跑,这下子梅林本人都救不了他了。”
屋里传来一声叫喊,打断了他的话。那声喊叫像是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最后一点东西被碾碎了一样,实际上发出的响声并不大,而且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中。纽特等它平息以后,再次试图寻找角落里的那颗心,但他什么也没有找到。房屋西侧的一扇窗户忽然像火一样红,忒修斯捂住他的眼睛,但从眼皮下面的缝隙里,纽特看到一团带着血的羽毛落到了地上。本来是一只漂亮的蜂鸟。他颤了一下,忒修斯望过来,他假装没有任何异常。他也许只是出现幻觉了而已。 “我不可能是——我不要是——”纽特的脑海里掠过一个想法“——不,你什么也没看见。忘了它——就这么办,忘了它。”忒修斯松开了捂住他眼睛的手。 门打开了,那群人鱼贯而出。纽特在他们中间看到了那个男人,他比纽特想象的要瘦小,他脸上的表情好像别人已经对他作出了判决似的。忒修斯拍拍纽特的肩膀,我们下去吧,他说。纽特仍然没能挪开视线。忒修斯不知道的是,纽特看到了连忒修斯都没注意到的一幕,有人把那团带血的羽毛摸了一把,惋惜地擦了擦手,然后掏出魔杖在上面打下了魔法塔的烙印。“残疾,”那个傲罗对一个负责记录的,拿着厚厚卷册的家养小精灵说,“记下来。”哨兵们把希斯先生按进车里,车队开走了,在这条街道上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他们从树屋下来,走回家去。在家门口,纽特踩到一样东西。他停下来。 那是一根魔杖,断成了两截。纽特把它捡起来,上面刻着字。贝拉米,他读出来,那更像是个咒语而不是人的名字。你想让我把它修复如初吗?忒修斯注意到了。 “不,”纽特很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就只是……不。” 纽特缓慢地把手掌挪开,夹在他和忒修斯掌心里的那根羽毛掉在了地上。忒修斯看上去需要喝一杯,而那恐怕是纽特造成的,自从他们结合以来,纽特还是第一次让他看到这个角落。“我并不是有意要让你看到——” “我知道。” “我那时候不知道你是个共感者。” “忒修斯,我知道。”纽特突然毫不相干地说,“我想要帮助你。” “你已经在帮助我了。” “不是以你需要的方式,”纽特深吸口气,总结般说道,“你知道我这个月来在干什么吗?我走街窜巷,寻找那些被格林德沃重创的精神体,那些连他们自己的主人都无法找到的迷路的精神体;我用自己的地方收留魔法塔追捕的叛逆分子,不愿结合的哨兵和向导。那蜂鸟死了。我不想成为你的贝拉米。” 忒修斯走近前然后吻住了他,打断了他的话。“去他的塔,”忒修斯低语,“我要你。” 一个微笑在纽特的唇边扩大,他从未想过忒修斯会让塔去他妈的。如果说忒修斯除了梅林还有尊敬的东西,那就是塔了。实际上这还有点性感,如果纽特不是急于从这个吻里脱身的话。忒修斯惩罚似的吻住了他的笑声,纽特终于从他怀抱里挣扎脱身,但他只是歪头打量了一下忒修斯的表情,随即再次吻住那男人的嘴唇。 “纽特?伙计?”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纽特意识的边沿处响了起来。 “糟了。” 纽特摸遍身上的口袋才找到魔杖,忒修斯还没来得及问出一个问题,纽特便把他拽进自己怀里然后使用了移形换影。时间正好,当那个熟悉的声音的主人敲响他的公寓门时,他们及时地回到了门后。忒修斯抱着双臂,很不高兴地替他打开门。 “噢,嘿,你好,纽特的哥哥,对吗?纽特!朋友!帮我个忙:奎妮不见了。今天下午我回到家,她失踪了。这份东西钉在我家门口,我搞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忒修斯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抬头便递给了纽特。纽特从忒修斯的表情基本上已经猜到这份文件的内容了,为了不让雅各布担心,他还是匆匆读了一遍。 “奎妮·戈德斯坦被纽约塔征召了。”纽特心情沉重地宣布,“她现在在南塔。” “纽特,”忒修斯读出了他脑海里的计划:“别。” “别开玩笑了,”雅各布笑着捶了一下纽特的肩膀,“奎妮不可能是个共感者。纽特,你不能跟我开这种玩笑——纽特?”纽特掏出魔杖,指向那份文件的最下端。一个立体的印章——老鹰的浮雕图案——出现在了空气中,纽特抬起魔杖。 “恐怕这是真的,雅各布。那是向导之家的纹饰。” 他把那张纸叠好收进口袋里,忒修斯按住了他的手,对他摇摇头。“我必须得去一趟,忒修斯,”纽特努力用目光打动他,让他放开自己的手,“她一直隐瞒了自己的向导身份,也像我一样没有注册,他们很快就会给她分配哨兵的。” “什么?不不不不,”雅各布的脸色变得苍白,“我和你一起去。” 纽特顿住动作,抬头看了一眼忒修斯。忒修斯无奈地点点头。纽特紧张地眨了眨眼。忒修斯走上前,把自己衣领上的哨兵勋章摘下来,扣在纽特的衣服上。纽特抛下一句“雅各布就交给你了,忒修斯“,然后便用移形换影匆匆地离开了。 当他终于自己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当雅各布的喊叫在他耳畔消散的时候,他才终于有时间想到忒修斯。在尤瑟夫的事情上,这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忒修斯作为哨兵,他作为忒修斯的向导,他们首次步调相同。纽特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 “他为什么选择躲在我们家里?”回到家以后,纽特问自己的哥哥。 “哨兵逃跑的时候会本能地跑向有向导的地方,但我们这条街上没有向导,可能他只是被恐惧冲昏了头脑。他过去挺喜欢你的,不是吗?你喜欢他的那些书,那些关于魔法生物的奇怪的大部头,全是古怪的插图——我听说他当过中学生物教师。” 纽特攥紧自己的魔杖。卡玛的羽毛从他的口袋里冒了出来,在空中写字。 “我很感激你的帮助,”卡玛说,“先生,我要告诉你一件别的向导们都不知道的事情来回报你。格林德沃从来不和自己的精神体一起出现,他的精神体是隐形的。” 不管奎妮的失踪是不是一个陷阱,纽特要亲自去看一眼格林德沃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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