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告诉它停下吗,”特拉维斯说,“告诉它,谁也不会抢它的财产。丛林狮虽然没有囤积居奇的嗜好,脾气可不怎么好。你不希望你的朋友成为晚餐吧?” 纽特走到壁炉前,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枚金币,引开嗅嗅的注意力以后把烛台拿到了自己手里。纽特攥住金币转过身,嗅嗅抓住他的袖子,眼睛完全被金币吸引住了。纽特悄无声息地走到房间另一端,在皮箱前蹲下,嗅嗅看一眼皮箱又看一眼他,犹豫不决。纽特把金币挪远一些,嗅嗅立刻将箱子忘到了脑后。另一只手把皮箱打开,纽特用嗅嗅挂在胳膊上的那只手将金币扔了进去,嗅嗅义无反顾地跟着往下跳。皮箱关上了,纽特转过身来,那只丛林狮睁开一只金色的眼睛。 “不错的把戏,”特拉维斯评价道,“哪个马戏团要人的话,我会记得推荐你的。” “我不需要一份工作。”纽特回答。 这个房间里是有一台白噪音发生器的,但特拉维斯进来以后把它关掉了。首席哨兵是怎么找到它的,纽特不想知道。现在既然它被关掉了,疲惫涌了进来,对这个地方不加掩饰的鄙夷,对纽特本人的轻蔑,以及藏在所有这些情感后面的那种不轻易流露的骄傲——属于一头被打败过,被逐出自己领地的雄狮,它曾经是狮群的头领。纽特找到了那台白噪音发生器:他的魔杖。他警觉地把它拿在手上。 特拉维斯的脸上有种神情,来自于一个下定决心要从自己的皮肤里拔掉一根刺的人 。“我不是个夸夸其谈的人,我更喜欢直接动手去做。” “感谢梅林,”纽特尖锐地回应,“否则这场谈话会长上两倍。” “忒修斯在哪?我本来还期望能和他见上一面。” “你很清楚他不在家,否则你也不会到这儿来了。” 年长的哨兵笑了起来,愉悦让他的眼角起了皱纹。“和你聊天还是那么愉快。” 纽特皱眉等着。他有种感觉,特拉维斯早晚会把这次拜访的来意和盘托出。“茶?” “不,谢了,这要不了多久。“ 纽特沉吟着。“好奇我是怎么找到你们的?”特拉维斯用一种几乎是亲切的语气说,“你们并不难找。向导塔的人没教过你吗?魔法生物会污染你的气味,当你的向导素被搅浑以后,你就成了全伦敦独一无二的那个向导。万中无一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我唯一没有想到的是,你们有胆子住在这里——这里离伦敦双塔只有不到二十英里的路程,而且就在你们长大的地方附近。” “那么我们为什么现在没有被弄进塔里?”纽特问道。 “问得好,斯卡曼德先生,”特拉维斯赞许地说,“这全怪我,我对你那位哥哥比较心软。你瞧,我几乎是看着他从塔里成长起来的,哪怕你和我在许多事情上都有着分歧,有一点我想我们俩是可以达成一致的:忒修斯是个天生的哨兵。” 纽特不情愿地笑了。笑声刺耳尖利而粗哑。这句话从特拉维斯口中说出来太讽刺了。“你把他关起来——两次。你强迫他和别的向导结合,你让他在格林德沃集会上承担了全部责任,你为了掩盖抓捕格林德沃的真相把他推给那些受塔雇佣的医生,我还没说完……为了最大程度利用他见过格林德沃的精神体这一事实,你命令疗养院给他注射向导素。尽管他救过你的命——哪怕他救过你的命。”
“细枝末节,”特拉维斯无动于衷地说道,“像我说的,我对忒修斯总是比较心软的。否则你认为我为什么在这里,而不是直接派一队护卫来把你们抓回塔里去?” 纽特转过头不去看那张脸,他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拜托了,”纽特与其说是在请求,不如说是在下逐客令,“直接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来。” “像我说的,”特拉维斯没有理会他的催促,继续用不紧不慢的声调往下讲述下去,“他是一个天生的哨兵。他应该在外面,运用他的天赋,追捕格林德沃,阻止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争,而不是躲在这样一个小房间里,和你一样成为逃犯,一辈子遭受魔法塔的追捕,东躲西藏地过活——完全放弃哨兵的身份,成为平民。” “他受伤了。” 特拉维斯观察了他一阵。“而你认为你能治好他。” 纽特蠕动着嘴唇,无声而快速,彷如在与自己争辩。他朝炉火转过去。片刻以后他说:“他正在取得进展。” “他的精神体仍然下落不明,不是吗?”特拉维斯的语调陡然变得严厉,“我正在想方设法地恢复他的地位,斯卡曼德先生,我正在取得进展——自打婚讯宣布以来,已经没有人记得九个月以前的那桩丑闻了,忒修斯的哨兵级别即将得到恢复,他不会被当做一个傻瓜被人记住——直到你的出现毁掉了我的一切努力。” 纽特的呼吸变快了,愤怒的程度在加深。“你没有权力为他做出选择。” “也许,但我比你更了解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则。告诉我,你真的希望他就这样活下去,像一只被人四处驱赶的老鼠,不仅再也无法成为哨兵,而且他唯一的向导是他的弟弟?你们认为能隐瞒这件事情多久,在塔发出关于你俩的全境搜捕令以前?即使是在阿伯丁,人们也还没开化到这种程度,去问问邓布利多吧。” 纽特按捺住自己。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变化有多厉害,然而特拉维斯的精神体支起前腿,回头怒吼了一声。那阵仿佛横扫起居室的飓风般的吼叫过去以后,纽特看见贝拉米飞回到了壁炉架上,它的嘴里咬着一缕丛林狮的毛发。纽特对它摇了摇头。特拉维斯背对自己的精神体坐着,既不看纽特,也没有望向贝拉米。对这个房间里真正在发生什么,他似乎并不关心。 “我不是……”纽特的话语因为激动而断成了几截,“……我不是邓布利多。我不想成为另一个邓布利多……你也许不相信,可是邓布利多……邓布利多从未提到过塔对他做了什么……他不是那种人。至于你,我认为忒修斯对你的看法错了。” “我还没有说完呢,向导。“提到邓布利多的名字让特拉维斯的脸色变得阴沉,“关于你哥哥的境遇,关于你的鲁莽到底让他落到了什么地步。自从你把他救回来以后,你和他一起出过门吗?没有?你知道现在当他走在路上的时候,任何一个能力远不及他的哨兵都能对他肆意加以侮辱;孩子能朝他扔石块,因为他是伦敦塔的叛徒;他必须隐藏能力,任由不明就里的人把他叫做木头——这就是你想要的?我知道有些人为了自由愿意付出一切,可是这个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纽特咬牙止住一阵颤抖。他痛恨自己的能力。情绪分享告诉他特拉维斯并没有说谎。他开始回忆,确实,每一次出门的时候,忒修斯都把他劝住了。( “我自己能行,纽特,”忒修斯笑着说,“我还没有残废到那种地步。晚餐你想吃什么?)特拉维斯从他的表情里判断出了什么,一个老资格的哨兵总是不需要向导在场就能办到。那头狮子恢复了平静,重新趴伏下来,下巴抵在地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他从来没告诉过你,对吧?”特拉维斯同情地说。 纽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他执拗地望着一旁,避开特拉维斯的视线。“我必须要求你离开。离开或者逮捕我,”纽特生硬地说,“我不想再听下去了。” “我正打算走,”特拉维斯从容地站起来,走到他跟前,“我说了,这花不了多少时间。我只剩下一个问题要问你:你认为这种生活真的适合忒修斯吗?或者,让我重新组织一下我的问题:忒修斯·斯卡曼德看上去真的快乐吗?” 纽特快步走到门边,把门打开,逐客的意愿不言而喻。特拉维斯点点头。他把帽子戴上,做了个手势,雄狮无声无息地跟了过来,地板上重又留下了纽特看到过的水渍。“不过,”特拉维斯补充道,“你能看到利亚姆,这点还是让人感到惊讶的。看来邓布利多确实教了你不少东西——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的精神体。” 纽特猛地抬头,闪烁的目光里有一种东西让特拉维斯不再往下说了。也许他觉得今天造成的损害已经足够了,他已经摆放好了最后一张纸牌,只等着整个结构不堪重负倒下。他走到门廊,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纽特的身后。这时,纽特意识到,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望向走廊深处的贝拉米。利亚姆在做同样的事。 “把你的龙拴好。”特拉维斯轻蔑地说。“利亚姆在全盛时期对付过不少龙。” “你已经不是伦敦塔的首席哨兵了。”纽特突然说道。特拉维斯的脸色变了。 纽特总算找到了一句能伤害这个男人的话。他的情绪振奋起来。实际上,他太心烦意乱了,没有心思细想特拉维斯对自己精神体的预判。“而且它不是一头龙。” 特拉维斯惊讶地看着他,半晌摇了摇头。“让他回来,斯卡曼德先生,他主动回来的话,还来得及挽回一切,我不希望看到我们培养出来的哨兵就这么毁在你的手里。莉塔·莱斯特兰奇的能力与你不相上下,她会治好他的,不?以为你这段时间来干得不错,是吗?你知道忒修斯每次出门去哪吗——不是去购买食品或者满足哨兵的好奇心,谢天谢地,我们塔里的探子没有你这么幼稚——他去注射向导素了,那就是他能维持到现在的原因。再找不回精神体,他的死期不远了。” 纽特的震惊一丝一毫也没有泄露出来。他平静地目送特拉维斯离开,直到利亚姆的尾巴尖儿也看不见了,纽特才关上门。贝拉米不见了,这意味着特拉维斯所说的事情很有可能是真的。纽特跌坐到那个哨兵坐过的位置上,皮克特爬到他手上。 “我没事,皮克特,”纽特喃喃着补充了一个笑容,“真的。” 皮克特歪了歪头。“我不知道该怎么做,”纽特低语,“如果我放他走,他一辈子也不会原谅我的。可是如果我把他留下,那就太自私了。他不是我——除去那份工作讨厌的一部分,他还是喜欢做一个哨兵的。那在他的血液里。” 纽特突然想到了什么,站了起来。皮克特眨了眨眼睛。“我得去找一个人。” 莉塔打开门后吃了一惊。她转身把门扣上,望着纽特的脸。“我呃……我不知道别的闯进来的方法,”纽特摸了摸鼻子,抱歉地说,“我的照片贴得满城都是,我只能这么做了。抱歉把这里弄得一团糟,外面在下雨。”莉塔仍然惊讶地望着他。 “呃,噢,”纽特在下摆上擦了擦手,递过去,“我忘了我们还没正式认识过,我是纽特。纽特·斯卡曼德,忒修斯的——” “忒修斯的弟弟,”她笑起来,“我知道。那么,我为什么会有此荣幸?” 纽特无奈地笑了一下。没多久,他们并肩坐在了露台上,纽特还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塔上的风景,他待过的那些房间基本上都是没有窗的。莉塔把茶杯递过来,纽特喃喃着道了谢。莉塔坐下来,侧头打量着他。“你真的是忒修斯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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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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