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个诗人一样,如同吟诵诗歌般,指尖温柔地掐进安迷修的皮肤,仿佛带着情感的温度,抚摸泥潭中盛开的花朵。嘴中倾吐出的话语却犹如毒蛇吐信,带着一丝凉意:“怎么办呢,骑士阁下,你的主人要因你而死了。” 安迷修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大皇子殿下将它当做一个秘密,阁下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说出来,不要紧吗?” 刘易斯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说:“懵懂的无知总比清醒的痛苦要来得幸福,既然你插翅难逃,何不拿来寻点乐子。” 安迷修不为所动,嗯了声,“既然如此,你说的就不会是谎话。” 刘易斯闻言,不由目露揶揄:“阁下还真是风趣……”话音未落,就见安迷修忽然起身,提膝撞向他的小腹! 刘易斯瞳孔一缩,右手松开安迷修的下颌,险险挡住对方的攻击。后者见一击不成,在右腿下落的瞬间,借助腰胯的力道抬起左脚,就朝他的脸上踢去。刘易斯往后斜跨一步拉开距离,同时右手拔剑,朝他胸口直刺而来。 安迷修侧身一躲,借助旋转的离心力直直撞向背后前来协助的兵士。那几名兵士在骤变的情势中,先是呆愣片刻,而后举剑围在两人身周犹疑不定。安迷修和刘易斯动的太快了,他们加入战局未必能帮上忙,说不定还会成为负累,只能围在旁边限制安迷修的活动范围。 这时他们要戒备的人冷不防撞上来,负责那个方位的兵士本能的用剑格挡,反倒给安迷修创造了便利。他故意往刃口上一蹭,粗韧的绳索立时被切断,双手获得自由的安迷修在对方反应过来前,抽出他身旁另一名兵士腰间的十字宽刃剑,一个挑刺自下而上,穿过头盔与铠甲之间的缝隙,直直刺入兵士的下颚,一击毙命。 安迷修动作丝毫不见凝滞,拔出剑刃转身挡住刘易斯的攻击,同时脚尖一转,环绕兵士的身体旋转一圈,在那具尸体倒地的瞬间,挪移至第二名举剑砍杀过来的兵士面前。利用错身时的死角躲过刘易斯的第二次攻击后,剑尖斜斜从肋下刺入,在伤及脏腑后一下拔出,顿时,鲜红的血液飚射而出。 而就在安迷修想要如法炮制第三个时,刘易斯抢先一步下手,在他闪身至人背后时,毫不留情地一剑捅入兵士的身体,差点把两人刺了个对穿。 “你!” 安迷修怒瞪一眼正从尸体中抽出剑刃的刘易斯。他没有时间去谴责对方的行为,趁人的剑还卡在对方身体里的功夫,迅速欺近一旁见此情形目露犹豫,张嘴想要喊人的最后一名兵士,干脆利落地划破了对方的喉咙。 至此,房内就只剩下他和刘易斯两人。 安迷修的情况并不乐观。为解开身上的束缚,他不惜以身试险,剑刃割断了绳索,也同样在他手臂上留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口子。血液不断涌出,沿着破损的衣袖边沿滴落,他双手持剑纹风不动,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刘易斯。 这一切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转眼局势已变为如今的状态。刘易斯鼓了鼓掌,赞叹道:“不愧是前任百花骑士。” 安迷修脸上的凝重并未因四人的死亡而有所减缓,他很清楚手臂受伤会为自己带来怎样的劣势。但他不能气馁,也不能退缩。 而且时间拖得越长,就越有被人察觉的危险。他深吸口气,沉声道:“决斗吧。” 刘易斯听笑了:“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我为什么要跟您搏命?”说完就摆出副要叫人的架势。 安迷修难得强硬地打断他:“你就真的没有身为骑士的尊严吗。” “并不是人人都如同阁下般……”刘易斯似是突然想到什么,改口道:“好,我答应你,不过要加一个条件。我给你十秒时间,十秒之内,如果你没能打败我,我就会叫人进来,看看这里的真实情况。如果你赢了——”他耸耸肩膀,其意不言而喻。 安迷修握紧剑柄,沉下呼吸。 不能输。 诚如刘易斯所说,雷狮的性格注定他不会向任何人妥协,这种近乎于违背原则的退让,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青年再一次想起曾经。他最近总是不断地回忆起过去,那些斑驳陆离的过往,就像午后透过交错的枝桠而落在脸上的阳光,也像深不见底的海水,他为此幸福地睡去,也曾差点溺毙。这些深浅不一色调缤纷的碎片逐渐汇聚、拼凑成形,是雷狮的脸。 十五岁的雷狮立在蔷薇园中,掷地有声地对自己说:“我要成为王。” 当时的自己是如何回答的呢? ——他身体一动,几步上前,举剑朝刘易斯砍去。 “好,在下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记忆中的他如是说。 那一刻他似乎是开心的,不然,无法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出来。他真切地期盼着,雷狮的愿望能够成真。 ——在对方斜过剑身挡开的瞬间,他右手一动,忽然握住剑尖,在调转剑身的同时,左手握住剑刃的中部位置,用棱角分明质地坚实的剑柄末端狠狠砸向对方! 大脑被击中的刘易斯喘了口气,断断续续道:“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疯子。”说完便咽了气。 安迷修放开剑刃,血液自割裂的掌心汨汨流出,瞬间湿了满手。“这一剑,是为无辜死在你剑下的人。” 十字剑不开刃,否则,他的整个手掌都要被削断。可如果不这样拼,根本争取不到机会。 他匆忙用撕开的衣料缠住伤口,套上兵士的盔甲便往外走。一切的人声是这样模糊而不真切,他只知道他要往前走,不停地往前走。 “不好,人跑了!” “在那里!” “快来人,抓住他!” 那一夜,安迷修不知道自己和多少人厮杀过,他手上、身上的血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其他人的。或许两者皆有。 他骑着马一路奔驰,直到身后的幢幢人影与火光逐渐消失,再无踪影。在疼痛与失血的幻觉中,唯有信念和他始终相随。天边的启明星点亮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他终于到达了王城。 陷入沉睡的王宫仍旧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国王的寝间。 偌大的卧房内雕饰精美,富丽堂皇,轻薄的帷幔遮遮掩掩,看不清床上的景象。安迷修心潮起伏,悄悄走近前,掀开帘幔轻声道:“陛下,我回来了。” ——TBC—— 最上方用的那句话出自小王子
第十四章 Part 14 破晓 床上的人静静睡着。 安迷修停顿片刻,朝对方伸出手去。就在即将触碰到脸颊时,一只手忽然捏住了他的腕骨。雷狮睁开眼睛,锋锐的目光如同利器,一点点沿着他的面部轮廓刻凿,从柔和的五官线条到每一根发梢。最后,视线停留在他的手臂上,凝住了。 此时的安迷修风尘仆仆,往昔光洁的脸颊也未尘埃所覆盖,干涸的血迹凝固在衣物上,犹如结痂般形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斑点。从小臂裏缠至手掌的布条已被血液濡湿,浸成了红色,上头粘附着污泥和灰尘,看上去狼狈透了。 雷狮不发一言,下床为人处理伤口。一路上,他死死抓着安迷修的手腕,严丝合缝地没有半分可趁之隙。 安迷修仔细端详他的背影,喃喃道:“您……没事?” 少年国王细不可闻地哼了声,沉默片刻,说:“我能有什么事, 管好你自己吧。” 他们来到沙发前坐下,雷狮的手在布条上方停顿片刻,而后毫不犹豫地撕下。历经数小时的长途奔波,布条早已和伤口粘在一处,骤然扯开的疼痛无异于皮肉被生生撕裂,青年骑士仅仅只是皱了下眉,然后抬起头,对他的王展露微笑:“那就好。” 他笑得实在太过开怀,那真情流露的姿态坦诚直率,一眼就能望穿。雷狮从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里看到了流动的波光,就像春日的溪流,淙淙敲打着岩石,承载着阳光,欢快地流向远方。它永远干干净净,像一面镜子,折射着人情冷暖,所有见不得光的欲望。 他若无其事地转开眼睛,拉着安迷修的手为他清洗伤口。 安迷修愣住了,他从没想过雷狮会做这种事。 后者注意到他的目光,状若漫不经心地问:“怎么,这事旁人做得来,我就不行?” 安迷修回过神来,连忙道:“不,,陛下,在下没有这个意思,在下只是……” 雷狮打断他,问了一个曾经问过的问题:“你不喜欢吗?” 安迷修陡的望向他。对方此刻,正以稍显笨拙的手势,为他一圈圈地缠绕着绷带。年轻的国王没有看他的臣子,往常他是如此喜爱透过一个人的眼睛,欣赏不同的灵魂。对万事万物的掌控欲,总令他对一些需要寻根究底的事产生兴趣。 可这一次,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个立在月光下的小皇子抚摸着含苞的蔷薇花,静静等待它的绽放。 这一次,安迷修道:“谢谢。” 他的目光软下来,唇边泛起一丝微笑,忽然就对雷狮说:“我会一直陪伴在您身边的。” 蔷薇花悄悄地开了,在不属于它的花期。坐在房内的雷狮看不到花朵,却隐隐嗅到了一丝芳香。他近乎犹疑的、试探地用那双侵略性的眼睛,审视着真诚的骑士,然后霸道的宣布:“你以为自己能逃出我的手心?” 他在说这句话时,目光紧紧锁定骑士,以期能从他的脸上,找出一点蛛丝马迹。可是没有,骑士青绿色的瞳仁里只有他。雷狮看了会儿,开始转移话题。 他说到安迷修离开后的王城境况,包括约克公爵联合红衣主教丹尼尔向自己施压,玛格丽特入驻王宫后的种种举动——雷狮本人除却敏捷的思维,自小经受王室课程训练的他,同样在军事及剑术造诣方面具有极高的资质,为能够更好的控制这样的雷狮,约克公爵利用玛格丽特的才能,想以毒药夺去他康健的身体。 这也是他们极力敦促婚事的原因,约克郡的白蔷薇小姐不但擅长模仿笔记,从事间谍活动,更在毒药调配方面有一定研究。他们留着雷狮的命,是为了更加方便计划的进行——如果雷狮被毒杀,那么嫌疑就只会落在和他竞争最为激烈的约克郡头上,大皇子的复出名不正言不顺,自然会在之后留下无数隐患。 他们的目的是在婚礼当日,教廷和贵族们都在场时,宣告他的罪行。他们用毒药控制雷狮,宣称这是他弑父的惩罚,由教廷方面的人来宣告上帝的怒火,并以言之凿凿的口吻说:他突然衰败的身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届时洗脱嫌疑的大皇子登场,表示当时双方各执一词的情景都是由雷狮的污蔑而起,真相就是这样,他的证据系属捏造。同时以武力控制王城,即便有人不服,酒酣耳热下也无力和枕戈待旦已久的精锐军团对抗。 安迷修心有余悸,他得到的消息果然只是片面一角。等人停住话头,连忙也将自己所知的部分也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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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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