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单膝跪下,卸去头盔,摆放在面前的土地上。 “耿正直言,宁死不诳。” ——手臂的护甲随之被卸下。 “保护弱者,无怪天理。” ——手指微微颤抖着,脱去胸甲。 “牢牢记住,这是你的誓词。现在,册封你为骑士。” ——最后,孑然一身的青年只剩下手中的剑。 记忆中,父亲的脸上挂起了笑容。他将剑递至自己面前,温柔地说道:“它从此归你所有,安迷修,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等等,还有剑。”副团长道:“把剑也放下。” 安迷修不由握紧了剑鞘,沉默片刻,低声道:“只有它不行。” 副团长故作为难地道:“如果不将所有物品上交,是违抗陛下的命令。” 安迷修:“这是我父亲的东西。” 副团长叹了口气,垂下眼帘,遮过眼底一闪即逝的幽光:“如果是这样,就只能请您理解我的苦衷了。” ——TBC——
第八章 Part 8 离间 王城。 雷狮与丹尼尔隔着办公桌对面而坐,尽都不发一言。前者面无表情捉摸不透,后者则悠闲地靠坐在椅子上,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微妙的空气涌动在两人周围,犹如一副定格的油画。 黑暗隐伏于办公厅内的每个角落,悄无声息地蚕食着那些富丽堂皇的雕饰家具,唯有办公桌前将明未明的烛火摇曳着,驱散两人身上的阴影。 “啪。” 燃烧的烛火倏地发出一声脆响,打破沉凝的氛围。 丹尼尔开口道:“陛下,不久前我曾听闻到,您的百花骑士,似乎失踪了。” “哦?”雷狮漫不经心地低头转着手上的戒指:“谁腿那么长,跑的比我还快。” 丹尼尔的目光紧紧锁定他:“这就不清楚了,外头有很多人这样说。” 雷狮一抬眼角,斜斜睨过来:“主教大人什么时候也喜欢道听途说了?” 丹尼尔面不改色,微笑道:“从思虑陛下的事开始。除了为您祈祷,在下也只能替您多多留意这样的旁枝末节,好早做打算。” “丹尼尔。”雷狮忽然直呼他的名字。“虚话就不要讲了,我懒得听。” 不给对方辩解的机会,少年国王眯起眼睛,犹如猎豹凝视着猎物一般,以无比锋锐的目光审视着他,说出口的话语同样给予人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你究竟有什么事在瞒着我?” 丹尼尔脸上的笑容定格片刻,肌肉才缓缓放松下来,气氛却急转直下,降至冰点。就在这时,一阵小心翼翼地敲门声成功将他解救出来。 “陛下,百花骑士团派来使者,说有要事向您禀报。”门外侍从恭敬的道。 “让他进来。”雷狮回转头看向丹尼尔,毫不客气地对他下逐客令:“这么晚了,主教还不回去休息吗?” 丹尼尔此时已经恢复过来,对他的恶劣态度置若罔闻,笑眯眯地起身告辞,和那名走进来的骑士擦肩而过。沉重的雕花大门被缓缓合上,隔绝一切视线,雷狮神情冰冷地注视着这名跪在自己面前的骑士,问:“你们团长的事,都是真的吗?” 目光有如实质,压得骑士透不过气。他不敢抬头,只能谦卑地垂首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皮靴,而后如履薄冰地答:“……是,团长的确失踪了。” 霎时,气温骤降。 一声“说下去”自头顶传来。骑士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那天我们到达特伦特河谷附近,前方就是佩奈恩,副团长劝他打道回府,毕竟那里已不属于我们负责的范畴。但团长执意不肯,坚持要进入山林,后来就……现在副团长正派人进入山林搜索,寻找团长的踪迹。” 雷狮道:“后来就什么?” 骑士一愣,夏季凉风习习的午夜,细细密密的汗珠自额头溢出。“就、就独自进山了。” “抬起头来。”雷狮淡淡道,声音听不出喜怒。骑士下意识依从。 他年轻的君王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怎么没见过你。” 骑士连忙低下头颅,道:“属下是副团长麾下骑兵小队一员,不曾有幸跟随团长前来王宫觐见。” 对方可有可无地“嗯”了声,说道:“有消息立即通报,下去吧。” 骑士右手握拳放在左胸,“是!”说完起身,倒退至门口,快速闪入开启的门缝离开。 在他走后,房内重新归于寂静。雷狮走到落地窗前,远眺茫茫夜色,一脸阴晴不定。 另一侧。 教廷的马车星夜兼程,拐进一处府邸,门口的侍从熟稔地为其推开庄园的大门,一直行至宅邸前,才慢悠悠停下。不知等候多久的老管家迎上前,恭恭敬敬地对从车厢内走出来的人道:“主教大人,老爷已恭候您多时。” 丹尼尔点点头,跟随他往屋内走。他们穿过长长的阶梯和走廊,最终在书房前停下。里面站着倒红茶的约克公爵,见丹尼尔来,将手中的瓷杯递到他面前。丹尼尔微笑着接过,两人在办公桌的两侧落坐。 此间的气氛就要和谐许多,交谈也随之轻松不少。丹尼尔大致概述了下与雷狮的会面,引得公爵不屑轻哼,啜了口红茶,问:“阁下认为他发现了吗?” 丹尼尔摇摇头,道:“如果他知道,就不会仅仅只有这么点动作。”雷狮拥有大型猎食动物所天生具备的敏锐,此前专门针对他的行径,明显是一种示威和警告。但也正因如此,说明了他还未窥得真相的事实。只有在举棋不定时,猛兽才会装腔作势。 “现在还不到暴露的时候。”约克公爵放下茶杯,“再过一阵,等时机成熟。” 丹尼尔道:“百花骑士团已不成威胁,接下来就该处理玛格丽特小姐的事了。” 公爵点点头:“她需要到那小子身边去,她的本领在以后,还能继续帮助我们。明天的会议上,我会再次将婚礼的事提上议程,届时,就需要主教从旁协助了。” 丹尼尔颔首,心中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在这同一片夜色下,有人快速穿行于密林间。他的每一步都用了巧劲,踩在冷硬的泥土上时,没有发出半点动静,就像只步履灵活的猫。而在他身后不远处,一列骑兵穷追不舍,明晃晃的火把点亮树林,原本寂静的林子在马蹄和人声中,变得嘈杂起来。 这样的你追我躲并未持续太久——一个人的脚程再快,也终归比不过马匹。骑兵小队将他团团围绕,火光掩映下的每张脸,却丝毫看不出喜悦。他们痛苦而隐忍,似有万千话语对被包围的人诉说,却又碍于种种原因,无法诉诸于口。 一名领头模样的骑士长排众而出,行至近前时跳下马,张了张嘴,叫了声:“团长。” 安迷修同样不好受,他从小就生活在骑士团内,这些如今和他一起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战友,有些看着他长大,有些与他一同经历成长,彼此的人生早就交融在一起,如今硬生生撕裂分离,无论对谁来说都不好受。 如今百花骑士破戒卸任,暂由副团长代行团长职责,骑士团内部戒律森严令行禁止,又有国王亲笔信函,要他们缉拿抗命不遵的前团长,无论对谁来说,都是种不得不为之的折磨。 安迷修拔出佩剑,轻声道:“决斗吧,只要你赢,就可以带我走。” 骑士长无言地看着他,手中的剑和他的碰了碰,剑刃相击,又迅速分开。安迷修不由一愣,紧接着,对方又扔过来一样物事。他抬手接住,是一根马鞭。 骑士长偏开脸,低声道:“半小时。在那之后,我将继续带领队伍追击您。” 半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而以安迷修的能力,半小时足以让他逃出生天,踪迹难觅。他深吸口气,郑重其事地说:“谢谢。” 骑士长红了眼眶,忍不住问:“副团长说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安迷修内心说不上什么滋味,他只是在对方饱含期望的眼神中,说了句抱歉。 冗长的沉默过后,骑士长艰涩地笑了笑:“至少您没有撒谎。” 安迷修的眼神软下来,在这月凉如水的夜晚,泛起一层柔和的波光:“即使不再是百花骑士,我也依旧是我。” 他翻身上马,对着骑士长微微一笑:“不要哭,不要难过,我们后会有期。”而后一扬马鞭,抽打在战马身上。后者立时发出一声悠长的嘶鸣,驮着他消失于远方。 一路上安迷修想明白了个问题。从追击那帮逃逸的盗匪起,他就已经落入了敌人的陷阱。对方显然摸透了他的脾性,专门针对这点部署了此次计划,盗匪团内从一开始就混有他们的人在其中引导风向,故意挑自己会经过的地域下手。 那么谁能从此次事件中获益呢? 答案毫无疑问。 安迷修想,王城显然回不去了——回去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处,更会为雷狮带来麻烦。不如沿着佩奈恩北上,秘密潜入约克郡探查,说不定会有意外发现。而且此次他直取大本营,对方不一定能料到,具备潜行侦查的先天优势。 他抚摸着腰间的剑,喃喃道:父亲,我会继续下去,贯彻我们的正义。 翌日清晨,一封呈报安迷修叛变,只身前往约克郡的信函呈放到了雷狮的办公桌上。 ——TBC——
第九章 Part 9 入瓮 约克城。 安迷修拉了拉斗篷,低着脑袋跟随马队进城。进入城门后,背部忽然被重重拍了下,他抑制住前倾的身体,一条胳膊就缠了上来,勾住他的脖子往回拉。安迷修本能的僵硬了下,旋即放松下来,对这位过分热情的佣兵点头致意。 对方似乎不满于他文绉绉的态度,没滋没味的“啧”了声。“我跟老板说过了,等下去喝酒,就咱们这几个。”他竖起大拇指,点了点身后。安迷修顺着他指的方向朝后望了眼,几名形貌粗犷、不修边幅的佣兵朝他豪迈地笑笑。 安迷修有些不好意思地朝他们弯了弯眼睛,而后回转头,委婉提及自己很少喝酒的事。考虑到宫廷礼仪,骑士团虽不忌美酒,但他个人如无必要,仍不会碰这项东西。过量的酒精会致使大脑愚钝,会令人丧失应有的警惕,安迷修认为,自己既然是为保护他人而存在,就该杜绝一切可能产生的隐患。 对方显然对他这点不甚在意,夹着他的脖子熟门熟路的往里走。安迷修也不可能拒绝他们,之所以能够像现在这样顺通无阻的进城,全都仰赖这帮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佣兵。 他们曾在安迷修从战场离开,想要寻找一处容身之所时,短暂的同行过。最终他的期望因雷狮的突然出现而宣告落空,只能重新捡起“国王的骑士”这一身份,将后半生悉数奉上。 商队还是原先的那支商队,雇佣者也是原先的那位行商,他们刚从邻国交易归来,拉着满载的货物回到约克郡。行商是位精明的中年人,懂得抓住商机并运用到极致,这些异国的新奇物件势必又会为他带来新的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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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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