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这么多年过去,卡米尔的房间里还存着他硬要放在这里的烟灰缸,不过想也知道假使他不在,自然也不会有人用。 卡米尔是不会抽烟的,从前雷狮试着让他抽一口试试,还未长足个子尚在发育期的小孩生涩地学着他用手指夹住吸了一口,到底头遭尝试不懂得烟是要吐出来的,他愣是直接咽了下去,被呛得眼泪直流,再抬起眼时一双眸子波光粼粼的,带着星点水光,像春日里过于温柔的海,平静无波可又勾人不及。 原本因为眼见平素一本正经的小孩也有如此窘态而大笑着的他,忽然间就怔在了原处,那点年轻气盛的叛逆之情倏地落回心脏里,余下的那一星水光潋滟几乎瞬间就填满了所有思绪。 可他很快就回过了神,仍旧微微笑着,将烟从小孩手中轻轻拿回来,在烟尾接触到唇边的时候他好像意识得到这算是个间接接吻,撩得他心底蹿出点烦躁的火苗。 自那时他就知道,他给自己挖了个坑,一头掉进去再也爬不上来了。 再将放远的视线挪回眼前的烟灰缸时,他端详一会忽而不觉就笑了出来,那个款式老旧的透明东西一尘不染,干净得很,显然是有人在定时擦拭。 可又等了那么两三分钟,说着去去就来的人还是没回来。 雷狮倒也不是焦躁,左右不差这么十来分钟,反正早先在飞机上急也急过了,眼下他还真就不信那个什么劳什子学长还能把卡米尔给抢走,就算他有通天手段也绝对比不上得知消息就连天赶回来的自己。 骄傲那么一会,他又将目光投向了在这间屋子里唯一透着点人气的那台电脑,走过去看时屏幕还停留在游戏结算的界面,但很快最下方闪烁个不停的图标就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好奇地将鼠标移动到上面,全然不觉自己是在侵犯别人的隐私权,大概在他心里卡米尔早就算不得别人,再者其实卡米尔从来也不介意,因而他分外心安理得地点开了那个图标,这才发现是个QQ群。 群名很奇怪,叫什么「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 雷狮眉头一蹙,秉持着自家弟弟绝不能被网上这些莫名其妙的人带坏的念头,直接滑着滚轮理直气壮地翻起了聊天记录。 看了半天,他终于看出了点端倪,里面的人好似在讨论什么让他们难以置信的事情,一连串的感叹号占据了大部分记录,还有一些看起来很眼熟的描述都在促使着他继续看下去。 研究了一会,雷狮推断他们似乎是卡米尔的朋友。 最开始他们在激情呼唤卡米尔快回来,甚至还有人唱起了“你快回来”,引起下面一连串捧场的掌声。而后他们一面问着他是不是掉厕所了,一面又问他是不是便秘,但很显然卡米尔一直没能回答他们,可少了卡米尔游戏又开不起来,他们便开始在群里闲聊瞎扯。 之后是个非常明显的转折点。 因为群里突然停止了一切话题,每个人都刷了一大片的感叹号。 直到一条消息蹦了出来——「正主回来了」。 接下来的事情看起来就好懂得多了。 「我靠脚步声不对啊!怎么还砰的一声!」 「我靠!!!!!!我靠!!!!!!!!!我怕不是瞎了吧我听到了什么!!!!!!!」 「你没瞎你聋了吧。」 「你妈的你们听见了吗!!!」 「是亲上了吧……」 「这么明显肯定是了啊!!!!!渍渍听不出来吗!!!!!我的妈卡米尔这麦收音真好……这都听得见以后绝对不能买!」 「卧槽我又瞎了。」 「你聋了谢谢。」 「快答应他啊!!!!!!!!!!!」 「你妈我再也不撺掇卡米尔和学长了。」 「我……我日。」 「卡米尔,德国见。」 最后一句直接点明了聊天记录的主旨。 「我靠我以后出去上厕所一定要他妈的关麦不然会被听到舍友大哥向我舍友他妈的表白还他妈的听到了亲亲的声音卧槽!!!!!!!!!!」 雷狮原本打算继续翻下去的手登时顿在了原处,心底泛起了一层不知什么滋味儿的感受,这下是真的复杂到难以描述,一时还有些怔忪,直到随手夹在指间的烟在桌子上落了点灰,他这才回过神赶忙下意识的就要将那些灰色的碎末吹下去,因为他记得之前卡米尔容忍得了他在那厢吞云吐雾,却绝不能接受他将烟灰掉得哪儿都是。 等将桌面彻底弄干净,再看不出一点痕迹,他这才拉着椅子坐下,也不顾那头的几个毛头小子还看不看得见,将双手放在键盘上叼着烟就飞速地打了一行字发了出去。 「我是卡米尔的哥哥,刚才谁要撮合卡米尔和什么学长来着?出来我们谈谈。」 不得不说即便是在网络上,他的气势也比一般人足得多,更何况卡米尔那些舍友早就在语音里听了全程,对这位自行其是的强势人物了解了个大概。 QQ群里当即就有人瑟瑟发着抖冒出了头,发了个求饶的表情包疯狂道歉,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他跟卡米尔你侬我侬感情深厚,末了一大长串的最后说顺了嘴祝他们百年好合去德国挂个骨科,然后被其他人赶紧一脚踢出了群。 雷狮抖着嘴边的烟还觉得有点好笑,但到底那句“百年好合”也算是取悦了他,刚刚切掉了卡米尔忘记关上的语音,正要回他一句「看好学长别让他靠近卡米尔」,忽而听到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训斥,是个女人的声音,像是怒不可遏到极致的歇斯底里,折磨得人耳膜生疼。 他隐约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习惯于处理家族里各种突发事件的脑子登时让他将剩下的半支烟扔到烟灰缸里,再不管先前不愿露面的顾虑,匆匆站起身就毫不犹豫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那一声似乎只是个间歇的爆发,而后便渐渐落下低谷,最后只余下模糊的话语像夏日里嘈嘈杂杂的蚊虫,嗡嗡得人脑袋疼。 心头那股莫名的预感催促着他不敢耽搁,快走到楼下时,那些听起来絮絮碎碎的对话终于清晰了些许。 还未迈出最后一步,他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带半分感情,高傲得甚至连吐出那么几个字都像是份了不得的施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而后是他的弟弟冷清的声线,在一片死寂的客厅里轻轻落了下来。 “……我知道。” 按理来说雷狮这点下楼的动静不小,尤其是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便显得格外有存在感,可客厅里的其他人却像是待在另一个世界里,明明两方的距离近到连彼此的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却好似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巍巍高墙,毫不留情地将他们彻底分开割裂。 谁也看不见谁。 而卡米尔就站在离雷狮三四步远的地方,在冷得发白的灯光下再次孤零零的到了遥遥不可及的地步,单薄的身躯站得笔直,半只脚却落在了后面。
第8章 余生到底该如何,谁也没能力窥破未来,偏生现状尴尬不定,左右摇摆,前后犹豫,只剩一点痴心妄念在可允许的范围内晃荡不安地落下来,既想回身望望过去,又希冀将来比眼下好上一星半点。 可惜谁也没给他机会,亦没给他时间回顾展望,只有因为太过仓促而被粗暴对待又彻底揉皱的一个纸团,而他就连打开的权利也被收回,尽管那上面写着的好像就是他那份已经被下了定论的命运。 其实卡米尔察觉得到楼上传来的动静,一面期望着那最好不要是雷狮憋不住闷径自走了出来,一面低头听着大伯母掐着嗓子发出的似有似无的嘲讽和警告,两边都吵得他头疼不已,一左一右,一上一下,他就好像站在摇摇欲坠的台阶上,四周是空荡荡的无尽白色,而他每踩一步似乎就要随着脚下的台阶掉下去,掉进深渊,直到与背景完全融为一体。 半步之余,是他难以抉择的进退两难。 对面大伯母的教训好似终于迎来了终结,最后是一句半带着要他自己参悟意味的高傲话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向来通透,说是心细慎重,实则是瞻前顾后的犹豫老毛病,前因算什么、后果该如何他早就清楚,只是未料及雷狮的动作全然出乎意料,彻底将陈规打破,可将将从监狱里挣脱的一瞬只是转个身就撞在了枪口上。 纵然火油味过重,他当然不怕,却难免裹足不前,但又恰好退无可退,导致结局成了不偏不倚的卡在正中间。 说到底,他达不到雷狮的那份果敢,他仍然心存顾虑。 闭了闭眼,他低声回答了对方抛来的明知故问:“……我知道。” 但话音刚落下来还没半分钟的功夫,忽而突如其来的从旁斜插进来个声音:“知道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不如说出来让我听听?” 那声音太熟悉又太过肆意,全然是挑衅的口气,可又听不出丁点嚣张的意味,是平和地掩藏于表面之下的冷静爆发,暴风雨临近眼前时漫不经心的前兆。 卡米尔下意识地一抖,站直了身子却又不敢偏过视线去看,至多用余光去瞄上那么一眼,却只瞥见堪能刺痛眼睛的光明当中有一隅望不清的黑暗。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刚刚出卖首领就被当场抓包的叛徒,说不上来的难堪和无力。可所有的一切又本该不是这样的,从雷狮得到消息赶回家,或者甚至还要更早,从情人节那夜的开始,他就已经再也没了退路。 卡米尔尚还垂着头神游,那头的大伯母一家很快便接上了雷狮投来的颇显僵硬的话茬,到底混迹于大家族这么多年,许多反应与话语已经成了本能,大伯母闭口不提他们方才的交谈,只做出惊喜的神色立刻站起了身,上前一步询问雷狮的突然出现。 作为即将掌权的年轻人一派,雷狮是其中最出挑的,自然也颇受长辈照顾。不过他秘密回国的事情被他自己轻巧揭过,大伯母他们也不会深究,转而聊起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再怎么不动声色的打听风吹草动是他们要动脑筋的事情,毕竟周旋应酬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而卡米尔再回过神来时,雷狮正在和大伯母不冷不淡地寒暄,整个正厅内只有他们轻声交流的声音,就连爱闹的小侄子都因为太过无聊睡着了,大伯父正打算抱他去楼上回房间里睡。 他向雷狮微微颔首,示意自己要先行离开,雷狮点点头附带了个浅淡的笑容,剩下一干人等登时如蒙大赦,算不上作鸟兽散,但到底也慢慢地溜了个干净。 终究卡米尔还是没忍住将目光投向了他,明明是比谁都要显得突兀的人物,却在这里比谁都要坦然地立在那里。不知是不是凑巧,他恰好就站在光影的交界处,面上的笑意在灯光映照下温和得好似不是本人。 “现在也太晚了,我们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见大家都一一散去,大伯母的心思自然也随之飞远,忙不迭结束了话题,又招呼一旁等待着的管家,对雷狮说话时近乎谄笑,“你看你,回来也不提前跟我们知会一声,我现在就去叫他们收拾你的房间,你放心,你的房间我们一直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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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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