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道？发生什么了咻？」
「那……那个，前辈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找你……」
「我和尽八在一起，你可以过来咻。」
「啊，那，那就算了吧，等前辈有空的时候再……」
卷岛直觉小野田可能是受了什么委屈，他的声音听上去都快哭了，「你在哪里？我马上就过来。」
来不及挂断电话，卷岛就往外跑，身后传来东堂不可置信的哀叹声，「欸？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去哪里？！这就离开了吗？」
卷岛捂住话筒，快速说道，「抱歉尽八，我有急事，你认真练习吧，明天我会看电视直播的，再见咻。」
东堂就这么再一次被抛弃了，他失望地靠在墙壁上，像个得不到糖果的五岁小孩撅着嘴，心情像坐过山车一样再度跌到谷底。卷岛连向他解释都那么敷衍，直接就跑回去了。虽然说是有急事，但这种遇到急事不和他说也不向他寻求帮助的疏离感实在令人难过。就连准备好的圣诞礼物都没来得及送出去，他明明很期待卷岛收到礼物的时候的反应。
他从来没有和喜欢的人一起过过圣诞节，而二十岁的这一年，注定也做不到了。
「坂道？」卷岛拦了出租车，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公寓。小野田正抱着膝盖坐在门口，将身体缩成一团，他的脸埋在臂弯里，听到卷岛叫他，才抬起头，露出水汪汪的大眼睛，眼镜片都有些刮花了。卷岛耐心地蹲下身，摸了摸小野田毛茸茸的脑袋，尽量放柔了语气问道，「不是和真波去约会了吗？吵架了咻？」
「卷岛前辈……我好像做错事了……」小野田的神情有些恍惚，好半天也解释不出几句话。
「先进去说吧，外面太冷了咻。」卷岛拉起小野田，让他先进去，又去厨房用水壶烧热水，想给小野田暖暖手。
小野田一直都低着头弓着背，过了很久才鼓足勇气把压在心头的烦恼说出口。
「那天去箱根的时候，和真波君一起泡了温泉，他问我要不要一起交往，我答应了，今天和他约好见面，没想到他直接带我去了他家，他说想做。我犹豫了很久，勉强答应下来，可是最后……我太害怕了……就逃出来了……」
交往的事，虽然小野田没有向卷岛明说，但卷岛多少也能看得出来，从东堂庵回来之后，他们两个的关系确实更加亲密，交往也在情理之中。对于两个同性交往这种事，卷岛没有什么偏见，更何况其中有一个是他一直都照顾着的小野田。
「你们……做到什么地步了咻？」卷岛托着腮问道。
「真……真波君要替我脱衣服……我说……我自己可以……他……他……就隔着裤子触碰了我的那里……」小野田的声音越来越轻，说出的话实在是太羞于启齿，「我觉得身体变得很奇怪，我很害怕，我说不要继续了，一直都微笑着的真波君脸色变得很不好看。他应该生气了吧……」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咻？这种事情本来就应该在你情我愿的情况下进行，不顾虑你的感受的人，真的值得喜欢吗？」
「我不知道……卷岛前辈……我该怎么办……」小野田的眼角沁出温热的泪水，压抑了一路的害怕涌上心头。他一方面觉得和真波脱光衣服赤裸相对实在太羞耻，根本做不到，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不管不顾地逃离肯定会让真波彻底厌恶他，可是他明明很喜欢真波，这份喜欢单纯得不容许一丝杂质存在。
「我喜欢真波君，他是个很好的人，是迄今为止我遇到的，最理解我的人……可是我却惹他生气了……」
「你离开他家多久了？」卷岛皱眉问道，「他有找过你吗？」
小野田愣了一下，茫然地拿出手机看了看，发现没有任何的未读邮件与未接电话，他离开之后，真波什么表示都没有，连找都不曾找过他。
小野田呆呆地摇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不明白，他又恢复了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姿势，仿佛这么做就能不用面对现实。这一回，眼泪毫无顾忌地流淌而出。
真波君，是真的喜欢我吗？小野田在心里这样问着自己。
第十六章
小野田受的打击，比想象中的还要大，卷岛担心地看着他脸色苍白的样子，忍不住想叹气。真波想要和小野田上床的心理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两个人已经在交往了，从小野田的话来判断，真波也没有太勉强他。但是小野田离开后，真波一直没有联系他这一点，令卷岛难以释怀。如果是因为喜欢才一时难以自持，那么小野田落荒而逃之后，就算不追出来也应该打电话或者发邮件询问一下吧？
小野田就像个迷路的孩子，脸上挂着泪痕，抱着膝盖埋着脑袋。卷岛几次想要说些什么，却始终想不出什么语言能够安慰到他，无论说什么比起小野田受到的伤害来说都是苍白无力的。小野田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对现实生活中的人抱有过恋爱的感情，真波是第一个。他太懂得怎么去收买人心，小野田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在最后关头又猛然清醒过来。
对于小野田来说，和真波的相处太美好，就像是做了一场美梦一样，却在某一秒梦境戛然而止，甚至连同着之前的甜蜜都被打碎。真波的手隔着裤子触摸到小野田的分身的时候，恐惧毫不留情地将他淹没。他从来没想过两个男人之间要做些什么，也不知道要怎么做，身体变得很奇怪，他想要说些拒绝的话，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喘息一样。小野田吓坏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奇怪，他只是喜欢真波，这种喜欢不带有任何欲望，单纯又简单。而现在，残酷的现实撕扯着他的心脏，胸腔近乎发出了悲鸣，他从没有体会过这份痛苦，被窒息感纠缠着的时候，他只想要把自己藏起来，然后任凭自己坠落，摔个粉身碎骨。
卷岛犹豫着伸出了手，轻轻地拍抚着小野田的背部，最终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让小野田哭了个够。
哭了一阵子，大概是体力耗尽，小野田有些犯困。他本能地伸出双臂，扑到卷岛怀里，差点将卷岛带到地板上。
卷岛有些吃惊，平时小野田虽然很崇拜他，但从来没有这么亲近过，在小野田的眼里，艺人与助手之间就算私交再好，也是工作中的上下级关系，而且也没有见过他与其他人多亲近的样子。
「突然扑过来我会很困扰的咻。」卷岛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抱怨，反而多了些宠溺的感觉。
「卷岛前辈，谢谢你。」小野田闭着眼睛小声说着感谢，「我没事了，已经比刚刚好多了。」
「怎么可能没事咻。」卷岛扶住小野田的肩膀让他坐起来，「你这表情根本就不像没事的样子咻。」
小野田摘下眼镜揉揉眼睛，他自己都能感觉到眼皮已经肿起来了，在卷岛眼里一定很滑稽。
「留下来吃饭吧，你这样子也没办法回家咻。」
因为注意力都放在小野田身上，所以直到简单的晚餐之后，卷岛都没有想起要和东堂联系。尽管已经习惯了东堂这个人出现在他的生活之中，却远远达不到时刻挂念着的程度。晚饭结束之后，特意翻出了以前小野田送给他的Love Hime的OVA来看，不过小野田明显心不在焉。
「卷岛前辈，你和东堂前辈在一起，会做那样的事吗？」小野田嘟哝着问道。
卷岛当时正在喝水，差点没一口喷出来，「我……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咻……」
小野田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卷岛一眼，歪了歪脑袋，「不是吗？」
「你和真波在交往啊！我们并没有咻！只是朋友而已！」说这话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卷岛想起了在东堂庵的那个吻，他到现在都觉得这个吻本可以避免发生，但他一点都不后悔，他们接吻了这件事。
「不过如果真的互相喜欢的话，做爱也没什么咻。」卷岛若有所思地说着，言辞中还夹杂着一些不确定。
「做……做……爱……」小野田震惊于卷岛那么直白就把这个词说出来了。
「虽然我没有和男人交往过，但是我觉得喜欢的心情应该是差不多的咻。」卷岛抓抓头发，很是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坂道你不可能一辈子都是童贞吧，也要长大成为真正的男人的吧？比起和别人做这样的事，果然你还是没办法接受真波吗？」
小野田猛地一下站起身，膝盖撞到了茶几的一角，也顾不得痛，一瘸一拐地向浴室方向走去，「卷岛前辈，我先去洗澡了！」
卷岛忍不住扬起了嘴角，明明挑起这个话题的是小野田自己，结果却害羞成这样。
小野田执意要睡地板上，卷岛也就不强求什么了，替他铺好了被褥，自己也钻到了被窝里。关掉房间里的灯的时候，才发现从回家后就扔在一边的手机的指示灯在闪烁。他划开手机解锁，发现有三封未读邮件。
『小卷？没事吧？眼镜君出什么事了？(´・ω・｀)』
『眼镜君应该和真波在一起，可是我现在联系不上真波。』
『小卷，如果事情解决了的话，我们一起吃饭吧，时间还早哟ヾ(゜v ゜*)ノ』
最后一封邮件的发送时间是五个小时前，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了，他有些犹豫要不要立刻回复，怕打扰东堂休息，又怕东堂等不到回复睡不好觉。即便相处的时间还不长，对于东堂黏黏糊糊的个性，卷岛多少也了解到了。
『对不起咻，忘了看邮件。坂道已经没事了，谢谢关心咻。』
卷岛的语气很生硬，他发邮件的时候向来都是这样的风格，也不像东堂会用颜文字表达心情，邮件如同他给大部分人的第一印象一样，有点冷冰冰的，不好相处。
刚想放下手机睡觉，就显示有新邮件。
『小卷！我好困！（´口｀*）うわぁぁぁ～ん』
卷岛刚想让他去睡觉，又有新邮件，『小卷！眼镜君还在你家吗？和你睡在一张床上吗？好羡慕啊！』
『给小卷的圣诞礼物都没来得及送，太犯规了！我自己留着用了哦~』
『明天记得看MS的直播啊！明天的我一定会比平时帅上一百倍！说不定小卷也会被我迷倒！』
『新年的时候，我们一起去神社参拜吧！我要新年礼物的哦！』
卷岛本来想每一封都回复过去，后来陆陆续续发来的邮件实在太多，最后只回复了『嗯，新年见。』这么简短的内容。
不过仅仅是这样，对于东堂来说都足够了，他打了个哈欠，困得生理泪水都淌下来，还是捧着手机将邮件内容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卷着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揣测着卷岛到底是怎样的语气怎样的表情。
第二天，小野田主动帮卷岛打扫公寓，当做卷岛收留他的谢礼。卷岛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没有阻止他。晚上两个人准时守在电视前，说实话本来卷岛对这种节目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喜欢的歌手也许会去参加，但也不代表他愿意花几个小时看完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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