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托含糊的“嗯”了两声。 “他是你的高中同学,”维克托说,“然后他又是你的大学同学和室友。这不正常吧?” “这……”勇利哭笑不得的叫了一声,他?和披集?他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你在胡说什么,照那样说,我和你以前也认识,现在你又是我的大学老师——这也不正常吧?你在企图什么?” 他以为维克托会马上笑着说:“我能有什么企图!我可是你的看护。”但是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苦笑起来。他轻声答道:“所以,我才担心啊。” 勇利卡壳了,他本已经想好了的回应对策忽然失去了登场的机会,一开始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咕嘟嘟冒起了泡,他心脏发麻,甚至有了双眼发黑的错觉,紧接着,他意识到是自己误会了——维克托对他的“企图”当然就是所谓的补偿——他是为了补偿勇利才来到这所学校的,甚至,他可能就是为了补偿勇利才选择了这个专业,因为这是勇利除了舞蹈以外唯一擅长的科目。这一切在这一天之前,都是他们俩之间心照不宣的事,他回避着维克托为了他放弃了大好前途的事实,而维克托也对此只字不提,也许是分离忽然近在眼前,让他们有了面对它的机会和勇气。 “我不需要。”勇利听见自己硬邦邦的说,“不需要你担心我。” “你不用再多说一遍了。”维克托说,“我已经知道的很清楚。” 他又静静地开了一会儿车。 “我只是忍不住会担心。”他又说道,勇利觉得他越抹越糟了,维克托显然也同意,于是又把嘴闭上了,看上去很气馁。 车厢里的气氛回到了尴尬的沉默中。 “那么,”勇利说,假装刚才的事情已经平和的被抛在了身后,“轮到我了?你的交友状况又怎么样呢?” “唔,”维克托说,“没啥可抱怨的。”他说的时候,喉结滑动了一下。这让勇利再次想起了那个尚未得到确认的前任的存在。 “说起来,”他故作轻松地说,试着让他们重新回到能够彼此挖苦的位置上,“你都找不到一个别的能陪你玩的朋友了么?那个跳脱衣舞的,克拉斯,他怎么了?” “脱衣舞只是克里斯的兴趣。”维克托说,“他实际上是个歌舞剧导演——我猜他现在在古巴休假,或者西班牙,那种有灿烂阳光,不会因为脱个精光而感冒的地方。” 说起他的朋友,他变得很健谈,这让勇利不禁好奇他在别人面前是否也像这样谈起自己,或者,他只是维克托肩上的一副重担,让他情愿避而不谈? “他真有趣。”勇利言不由衷的说,“那么那个怎么样,格奥什么的……” “哦,戈加吗?”维克托说,“他又失恋了,那真是很不幸,我看我还是不要去打扰他比较好。”他笑眯眯的看了勇利一眼,像是忽然心情忽然转晴了,“你怎么知道他?我以为你们这些学生从不关注哲学学院的研究生。” “我……”总不能让他承认,在那些女生兴奋地在派对上聊起维克托相关的八卦时,虽然不想听,他却还是把每个字都挺进了耳朵吧,“我和披集的朋友光虹是哲学系的。”他最后说道,维克托的眉头又慢慢地皱起来了,尽管他还在笑着。 “‘你和披集’,哈?”他说道,“那是个挺亲密的说法。” “……”之所以那么说是因为光虹曾和他们住在一栋公寓里,是披集和勇利一起串门的时候认识的,在此之前他从没觉得这么说会有什么问题,但直到此刻。 朋友这个话题显然需要就此打住。勇利敏锐的察觉到。他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好吧。”他生硬的说,“既然我们已经交换过近况,你能不能好心的告诉我你打算上哪去找莉莉娅巴拉诺夫斯卡娅?你是有个什么计划的,对吧?” “真高兴你问到了。”维克托说道,这时他们的车子已经开进了一个大型的休息加油站,维克托打了个响指。“下车,吃饭。” 他听上去像在回避勇利的问题,但紧接着,他就示意勇利打开副驾驶座面前的手套箱,从里面找出一张地图带上。 “这可要费一番功夫了。”他说道,“吃饭最大,我现在真能吃上一头小牛——沾着芝士,当然了。” 勇利希望自己有他一半的自信,因为到目前为止——他绝望地发现——他们根本就是在瞎开呢。
第六章 从一踏入这间休息站唯一的餐厅,胜生勇利就几乎被它的装潢迷住了:屋顶很矮,砖红色的墙壁上照片贴的满满的,餐厅里挤满了红白格子桌布覆盖的方形餐桌,吧台的高脚椅上还垫着和桌布同样配色的靠垫,在餐厅的西北角,还摆着两张破旧的桌球台,两个漂亮的姑娘正在那比划着,听见他们的脚步声,两人都停下了玩乐,其中一个高个儿姑娘指着维克托,凑到她的黑皮肤的朋友耳边嘀咕了起来。 不止她们,勇利发现,当他们走进餐厅,几乎所有用餐的食客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窃窃私语的打量着——尤其是维克托。
这真是久违了的注目礼,在这样一间多种风味揉杂的家具展示厅里,勇利暗暗的想,维克托走在前头,大摇大摆的挑了个离桌球台近的桌子,他坐下了,开始翻看菜单。 "唔,"他说道,眼睛快速的随着阅读移动着,"我来点什么好呢?" 勇利只好坐到了他对面。 "这间餐厅——"他说道,"这算什么风格?" "什么什么风格?"维克托随口说道,从菜单上方草率的扫了一眼四周环境,"乡村风格,嘿亲爱的。"一个带着和桌布同样的红白格子围裙的女招待走了上来,不甚热情的打了个招呼,她上下打量了维克托一眼。 "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她问道,"你不是眼下那个到处杀人的通缉犯吧?" 勇利问:"什么?"然而维克托回答道:"当然不是!这只是一点小意外。"他说着,露出标准的礼仪性笑容,女招待左右摇摆了一下身体,嘟囔了一句什么。 "难道我看起来像杀人犯吗?"维克托笑着说。 "那可说不好,"女招待说,"不过咱可不想让你这么个小白脸进监狱去,是不?S所以是不是都好,别在这儿犯事儿就行。C吃点什么?" "牛肉汉堡和薯条,"维克托说,"柠檬苏打,两份。" 女招待在本子上随便划了两笔,"一共是十二块八毛,"她说道,"提前付款。" 勇利张了张嘴巴——他注意到其他食客的桌子上都夹着未付的账单——但维克托却开始掏钱包了,他先是从运动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大把巧克力糖豆,然后是几张停车单,再然后——他掏出了那副手铐,随随便便的丢在了桌上。J精铁发出喀拉拉的响声,吸引了整间餐厅的注意,"稍等——"他说道,"口袋太大了。"他终于找到了钱包,女招待盯着那副手铐,看上去更加狐疑了,维克托打开钱包,将一张二十块的纸钞递给她,她迟疑了五秒,才从他手里接过它。 “不用找零了。"维克托说,女招待走开了,不住的回头打量着他们,眼神闪烁,就好像他们是两个潜在杀人犯。 "这是怎么回事?"勇利问道,维克托把巧克力豆和停车单整理好重新塞进运动服的口袋里,不知怎么唯独落下了那副手铐,"她好像觉得你是什么杀人犯?"他环顾四周,发现不少人都用咖啡杯挡着嘴巴,躲躲闪闪的盯着维克托,"等一下——他们好像都觉得你是杀人犯——" “维克托伸出食指左右摇晃了两下,他转过头对邻桌的一位中年男人说道:"打扰了,能把报纸借给我看一下吗?"对方看起来受到了不小的惊吓,将报纸递给维克托的手都在颤抖。这让勇利更加莫名其妙了。维克托将报纸翻开,找到了头版头条。 "回答你的问题,"他说道,"请看。"这是一份当地的报纸,头版以巨大的篇幅报道了几桩沿公路进行的杀人抢劫案,没有照片,但据目击者形容,对方是身材高大的斯拉夫裔男性,年龄在二十五岁到四十岁之间。 "唔。"勇利从报纸中抬起头,看了一眼自己对面坐着的身材高大的斯拉夫裔男性,"明白了。"他说道,"等一下,这确定不是你吧?你该不会是拉着我在逃亡吧?" "……"维克托难得的词穷了一下,他从勇利手中抽走了报纸,将它卷成一个纸筒打了一下勇利的脑袋,"你想什么呢——当然不是!"他展开报纸看了一眼,"但我不能否认这种巧合确实非常的戏剧性,今天早上我听到收音机里传出的新闻时也吓了一跳。" 不对吧。勇利忽然想起来,当维克托抓住逃跑的自己时的狼狈来,当时他只是轻描淡写的说担心自己遇到了抢劫犯——忽然之间一切就都说得通了,维克托为什么如此一反常态的冲动的撞开厕所大门,甚至不惜弄伤了自己:他肯定是在厕所外等待时听到了有人沿公路抢劫的新闻,以为勇利在厕所里遇到了生命危险,而完全忘记了更加符合逻辑的可能性:他只是逃跑而已。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两颊滚滚发烫,连抬头看维克托的勇气都没有了——维克托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勇利的安危,勇利却在同时琢磨着怎样让自己远离这样的关心,还有比这更不知好歹的做法吗? "那个,"他讷讷的说,"维克托——" "食物!"维克托大叫了一声,像个孩子般的攥着刀叉,女招待将盘子放在他俩面前,忍不住多看了维克托两眼,"我饿坏了——"他开始大吃特吃起来,勇利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把话咽了下去。 他也开始吃汉堡。 "你不用放在心上,"维克托一边吃一边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们要怎样找莉莉亚吗?" 即使是作为不擅长与人交往的勇利,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急切的想要转移话题的味道,与此同时,维克托的眼睛像夜幕刚降临时的启明星一样闪闪发亮,写满了"快问我!快问我!"的神情,这让勇利不由得放弃了沉浸在感动和愧疚之中,转而顺着他问道:"我们要怎样找到莉莉亚呢?" 但他万万没想到维克托却说:"你吃完我再告诉你。"他还喝了好大一口柠檬苏打,酸的直咧嘴。 勇利只好认命的开始吃他的午饭——或者晚饭,鬼知道算哪一顿,此刻正是下午三点,距离他离开自己温暖的公寓,已经过去了至少六个小时。 绝对是他人生中非常充实的六个小时了。在这期间,他做成了好几件过去想也不敢想的事:对维克托发脾气,从厕所天窗爬出去逃跑,最后跟维克托达成了一项交易——他陪维克托找到莉莉亚,满足亚科夫的心愿,而维克托则就此退出他的生活。他真的会兑现自己的诺言吗?勇利一边味同嚼蜡的吃着汉堡,一边在心中暗自思忖,当然了,维克托答应他的事从来没有食言过,但是这一次是不同的,如果他兑现了诺言,那就意味着——他忽然停下了咀嚼,一种极大的冲击击中了他的心房,让他忽然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维克托和他,只剩下这最后一趟旅行的相处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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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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