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间。”承吉说,“如果你能想办法让他出来就太好了——他已经进去两个小时了。” “所以你们两个小时没有上厕所了?”萨拉问道,承吉又沉默了一下,像是在判断她是否能承担这个真相,披集举起了一个空的橘汁桶朝她挥了挥。 “恶心——”萨拉嘟囔了一声,“光虹在干什么?便秘了?” “还在跟人聊天。”披集说,他已经有十多分钟没有眨过眼了,双眼血丝遍布,“叫什么来着,他那个网友——” “幸运星0802.”承吉说道。 “所以他不知道这个家伙到底几岁、叫什么咯?”萨拉说道,“只有我一个觉得这听上去不靠谱吗?” “这有什么的,”披集满不在乎地说,“他说那个人和他超级聊得来,我估计也是个逮着什么就乱信一通的怪胎罢了。” “这还不吓人吗?”萨拉生气地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操心的老妈,“可能是诈骗啊。” “怎么可能?他们这种超级迷信的宅男永远也不会见面的,就算见面,那不还有承吉吗?” 她只好不理会那两个男生,径直走向洗手间推开门走了进去,季光虹正盘腿坐在马桶盖上,手里捧着手机,五官被照得蓝莹莹的。 他抬起头,神情呆呆的,看上去像个受了惊吓的小羊羔。 萨拉心中涌起了对小动物的母爱——“怎么了?”她问道。光虹把手机递给了她,萨拉只看了一眼,就转身走出洗手间,拔掉了游戏机的插头。 “嘿!”披集叫起来,“我就差一点就赢过勇利了!” “不我们没有。”承吉说,“还差得很远。” “代表你自己吧,”披集说,“我在蓄力呢。“ “还有不到十米就终点了。”承吉指出,但披集不理他。 “看这个!”萨拉说道,把手机递到了两个男孩眼皮底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了。 手机屏幕上只有一句话,正是“幸运星1003”发来的。 “你想出来见个面吗?我现在住在蓝鸦镇,如果你想来,打这个电话联系我。”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披集倒吸了一口冷气。 “是诈骗!”他大叫道,“承吉,我说什么来着!是诈骗!” 萨拉冷冷地看着他。 “是啊,你发现的真快。”她挖苦道,“我差点就放心了呢。” -PM 14:00 -蓝鸦大剧院 咖啡厅 “我问了。”JJ一落座,雷奥——脸上又添加了新伤口——就对他说道,“我跟他说了。” “说了啥?”JJ一头雾水,他只是趁彩排间隙来买个肉桂卷,结果刚好碰上了雷奥,“问谁?” “哎呀!”雷奥急得直摆手,“就跟我聊天那个人!季——光——虹。” “哦——算命那个。”JJ恍然大悟,雷奥这几天都忙着和那家伙网聊,他在第一时间就和JJ分享了这个消息。“你问了啥?” “我问他愿不愿意来蓝鸦镇见个面。”雷奥说,“我是说——我可以去找他的,但我现在没法坐飞机……” “所以你邀请他来这里?”JJ问道,“你打算干什么,吃个饭喝个酒,看个电影,没准再分享一杯冻酸奶?十二点之前能上垒吗?” “我没有在约他,好吗?我只是……我们很聊得来,我想认识他一下,你知道的,以直男的方式。我是直男,他是直男,我们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不上任何垒!就一起……找点乐子。” “哦,原来是找点乐子啊!”JJ说,心里却在拍桌大笑,“哦——”他本想说“你们会成为很甜蜜的一对”但就在这时,咖啡厅的门外响起了一阵骚动,他禁不住好奇心,拉住了一个侍应生。 “发生什么了?”JJ问道。 “没什么,”男侍应生答道,“一个之前想加入你们但是落选的家伙喝多了,不知道怎么混进来,大吵大嚷着要曝光黑幕——我们已经报警了。” 这种事雷奥和JJ都已经司空见惯了——几乎每个星期都会有人寄来各种威胁要将某个“惊天丑闻”卖给杂志社,除非让他加入的邮件,但目前为止他们没服软过一次,而也没见过任何一本杂志上刊登过任何“爆炸性丑闻”。 他们俩很快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继续拿雷奥的网友打起趣来。 -PM 17:25 -蓝鸦大剧院 观众坐席 第一排 胜生勇利有点慌了。 吃早饭的时候,他没慌;训练的时候,他也没慌,但现在他却实打实地开始手心冒汗、背后发凉了。 ——维克托不见了。哪里也找不到他,勇利几乎把后台翻了个底朝天,就连打扫卫生的阿根廷女人都问了,但却没人知道维克托去了哪里。勇利站在观众席的第一排,觉得一阵晕眩:他从没想过如果维克托不在会怎么样。 所有这些准备、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不仅是为自己,也是想要让维克托看到他在舞台上的样子,但如果维克托不在看了呢?从一开始就是维克托鼓励着勇利走到现在,所以他才能无所顾忌地、大胆地去接近梦想,维克托给了他勇气。如果维克托不在那儿看着他……他忽然感到说不出的失落和难过。 想要维克托看到闪闪发光的自己——一旦这个理由坍塌,他就成了那个抱着已经死去的梦想、徘徊在过去的男孩儿,成了一个自我满足的傻瓜。这让他开始不再确定是否能做到了,但是—— 从很远的地方似乎响起了一阵惊呼声,然后就像是麦浪一样一波接着一波,惊叹声传到了勇利身边。他发现自己被一个人的影子挡住了。 “对不起。”他嘟囔了一声,垂下的视线看到了一双锃亮的尖头黑色皮鞋。然后是黑色的西装裤管,勇利呆滞地抬起头,对上了一个熟悉的笑脸。 “嗨~”维克托眉开眼笑地打了个招呼,左手插入右边的袖口调整着袖扣,勇利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他穿着一身做工考究、笔挺合身的黑色三件套西装,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简直可以马上走到圣坛上去结婚或者面见总统。勇利吸了吸鼻子,闻到了一股清淡的男士古龙水味道。他张大了嘴巴,像个机关坏了的木偶人。 “维……”他结结巴巴地说道,忽然回过神来,“你干嘛去了啊!”他跳了起来,一种想大哭大闹的心情占据了他的思维,“你……你换什么衣服啊!” 维克托看起来就好像听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似的。 “这是勇利的大日子,我不该隆重点吗?”他问道,“万一有人问那个台上最耀眼的演员是谁,我得以最骄傲的姿态告诉他那是我学生啊。” 勇利感觉自己的脸皮涨紧了一下,他低下头,嘴唇纽动着。 “你不仅仅是我的老师……”他小声说道,这几天来,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么多事,远远不是师生能概括的关系了,但他们是什么关系呢?是什么样的关系,才会像他们那样一起说笑、看电影、彼此关心呢?他忽然发现很难在这上面打一个简单的标签,也许最直接的答案就摆在那儿,但他却没有胆量去问一问。 维克托宽容地笑了,他摸了摸勇利的脸。 “我当然不仅仅是你的老师。”他说道,忽然声调一沉,“我是你的教父(I AM YOUR GODFATHER)。” 勇利被他逗笑了,“哦,恭喜你学会说《星球大战》笑话了,”他说道,“做'酷孩子'的感觉怎么样?” “一点点反胃。”维克托回答道,“我感觉我背叛了信仰。”但他也笑起来。他们就这么彼此看看,忽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剩下傻笑和——和希望可以就这样一直注视对方,直到永远。 勇利轻咳了一声,退开了目光。 “那个……”他左右看着想找一个话题,但其他的人不是在忙着彩排,就是在趁这个时候养精蓄锐,谁也没有要横插一杠子的意思。 “我想说,”维克托忽然说,“我其实一直在等你……再爆发一次,或者什么的。” 他看上去有点不好意思,但眼里却闪着骄傲的光。 “但我没有。”勇利说。 “但你没有。”维克托说,“你不知道,我有多……你是我认识最勇敢的人,勇利。” 我不是。勇利想,即使我有过勇气,也是因为你。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任由这宝贵的时间最后安静地流淌着。 “维克托,我想跟你说一件事,”勇利说道,他举起手,食指和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两两并拢*,做了个手势,维克托不敢相信地看着勇利,但没等他开始感到兴奋,勇利就继续说道:“愿原力与你同在。”他说完转身就跑。 维克托站在原地呆了半晌。 “胜生勇利,”他轻喃道,“被我抓到你——被我抓到你就——” 就怎么样呢?他又把自己难住了。 维克托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比起瓦肯举手礼被玷污的怒火,还是勇利溜走前调皮的笑容更多的占据了他的脑海,实际上——他发现自己一点儿也不生气。 “我抓到你,你就完了。”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然后笑起来。 *注释:食指和中指、无名指和小指两两并拢为瓦肯举手礼,是《星际迷航》中人物史波克的经典动作,应该配以“live long and prosper”,但勇利却说了《星球大战》的slogan“May t he force be with you”,所以捅了维克托心窝了……不过他前面自己也开了我是你爸爸的玩笑,所以……这是自找的。
第七十二章 维克托坐在后台休息室唯一的一张沙发里,他感到惬意且悠闲。 他是整个后台里唯一一个有闲心和条件让后背歇一歇的人,其他的所有人——包括替补演员,都在进行紧张的准备工作,后背挺得笔直,脸上带着轻微的焦虑,人群川流不息,维克托和他的沙发就好像河流中的一块石头。后台热闹得像菜市场,时不时地有顶着彩色羽毛帽子、背上装着芭蕉叶的演员神色匆匆地走过,朝他投来好奇的一瞥,但却没有人会特意停下来并且向他询问——就像这个星期以来的每一天一样,整个舞团都在私底下议论他的真实身份,但没有一个人上前打扰他。
维克托张开双手,让自己更加彻底地享受这张不怎么样的沙发。他知道自己一定看起来格格不入。 是的,从一方面来说,他,维克托尼基弗洛夫,是这场盛大华丽的演出的幕后操纵者,不仅是指一个半小时后将要上演的那场,更是指所有、这里运转着的一切:他就像一个野心勃勃的政治家,大胆地以生活作为舞台,上演了一出精彩的戏剧。在他的精心设计下,一个个活生生的人被他送到了应有的地方、扮演着他设想的角色,为了安排这一切,花了整整两年——而现在,就是高潮的时刻了。可以理解有人认为他应该更加紧张,因为他经历了那么多、有多少次差点就无法完成计划,但他还是走到了这里,带着他的男主角,他理应更加紧张才对,演出能不能成功?观众会怎么评论?最重要的是,等到演出落幕,他这个真正的导演又该出演一个什么角色?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如果是任何一个维克托以外的人在他的位子上,恐怕已经被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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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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