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问我,”他的搭档,威尔贝斯警探说道,“我个人认为现在你就可以走了,最好大闹一场,给那个盛气凌人的跳舞的婊子一点儿颜色尝尝——你应该听听她的口气,巴迪,她说话的时候你会以为她的马桶都是金子做的。” 他们开始大声且刻薄地数落伊丽莎白杨,其中巴迪贡献了不少奇思妙想的比喻,威尔最喜欢的是有关驴子的那一个。 -PM 20:05 -蓝鸦大剧院 后台 帷幕左侧 维克托深吸了一口气。他身上穿着中世纪风的衬衫和紧腿裤子,胸口还有繁复的领花,他感觉有点儿不自在。 他注视着舞台上雕塑般凝固的群舞演员们,等待着。 “你紧张吗?”JJ在他身旁问道,“八年来第一次?” 维克托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个好像有点太晚了。”他说道,JJ咧开嘴笑了一下。 “能看到伟大的维克托紧张,这永远是不能错过的啊。” 他们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直到帷幕内外的声音都静了下去,像是来到了某个临界点,音响发出了第一个跳跃的音符,大幕像两旁拉开,台上灯光亮了起来。 “到你了。”JJ说,“最后问一句,如果我和杨结婚,你有可能当证婚人吗?这能蹭加我成功的几率——”他注意到维克托的表情,又改口道:“或者不那么自私,等完事儿之后再商量也行。” 他拍了拍维克托的后背,转身退开了。维克托深吸了一口气。 他踏上了舞台。
第七十四章 勇利目瞪口呆地看着台上,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被簇拥在人群中的男主角的一个侧脸。 杨的反应不比他轻。 “怎么回事?”她喃喃道,“这他妈——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维克托在台上?” 回答她的只有勇利从气管里挤出来的“嗬——嗬——”的气音。 勇利紧紧地盯着舞台——即使只看到一个侧脸,他也不会认错那个舞台上扮演主人公少年、被乡民簇拥的舞者——他绝对是维克托尼基弗洛夫本人。 怎么回事?维克托为什么上场了?发生了什么?JJ去了哪里?他听见自己意识的浅层正在抛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但更深的、更主要的部分,他的整个大脑,都无法进行任何思考和信息处理,他只能牢牢地盯着舞台,期待着下一个从人群的间隙中见到维克托的那一个瞬间。 他的喉咙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哽住了。 维克托饰演的是JJ的角色,毫无疑问他们的舞步编排理应是一样的,第一场中,少年出场的音乐和少年将精灵视作假想敌的音乐是一样的,那首包含了众多斗牛舞和弗拉明戈元素的《eros》。少年在乡民中灵活的穿梭和舞蹈,就像一只欢快自由的鸟——勇利看过无数次JJ表演它,但他几乎能看得出有些地方在维克托的表演里不一样了:JJ扮演的是一个少年,一个在人们的娇惯和纵容下变得不可一世的自大家伙,但在维克托的舞步里,在他每一个自信的动作间,勇利感觉到他所扮演的似乎不再是个被宠坏了的少年,人们看向他的目光也不再是充满宽容和谅解,而是崇拜——他们崇拜他,将维克托视为领袖,他扮演的不再是一个少年,而是一个男人。 这改变了整场演出,尽管舞台上的安排没有任何不同,但一切都已经被改变了,这就是维克托的能量——当他出现在舞台上,舞台上的一切都被他带动和掌控,他是舞台上无可争辩的王者和传奇。 勇利注视着舞台上的领舞,他第一次对这场表演感觉到呼吸困难——不是因为害怕,而是热血沸腾。眼泪不由自主的盈满了他的眼眶。 是维克托!这是维克托啊!一股连续的、庞大的震惊和赞叹撞击着他的胸腔和鼓膜,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他激动得满脸通红,泪水停不下来的流淌。 “嗯哼,嗯哼——明白了,”杨在一旁说道,几秒以前她的声音似乎都消失了,勇利什么也听不见,只能注视着维克托在舞台上的身影,这时周围的一切忽然又活了过来,而且更吵闹、更纷繁了。 “发生——发生什么了?”勇利声音哽得厉害,他感觉嗓子眼儿里仿佛被塞了个大柠檬。杨无奈地看着他,掏出纸巾递给了他。 “JJ他——呃——”她表情有点古怪,“他拉肚子了。” “……” “没错,我知道,这很搞笑。”杨说道,从表情看,她似乎觉得另有隐情,但是却没有说出来,“你还好吗?你还能行吗?这些眼泪是怎么回事?”
“我没问题。”勇利说,勉强吞咽了一下。“我只是……我……”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种感觉,他以为此生都无缘得见舞台上的维克托了,他几乎要忘了自己最开始是因为什么爱上了维克托——因为他是舞台上的神明,他崇拜维克托,那种着迷和崇拜感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烧毁森林的大火。而他不知道该怎么让它停下。 “我太高兴了。”他稳了稳心情,回答道,他希望自己听上去冷静,但冷静已经在看到维克托登场的那一刻被大火烧尽了。 他控制不住四肢的痉挛和颤抖,就好像灵魂在经历一场海啸。他冲着杨露出一个笑容来,把她吓了一跳。 “我太高兴了。”勇利重复道,“我——” 他该怎样形容那种感觉呢?就好像沙漠里出现了绿洲,信徒再度见到了他的神明。 杨看上去很担心。 “你没问题吗?” 勇利摇了摇头——这个问题本身就是多余的,他的镇定已经被一种新的狂热取代了。 他不是没问题,他是—— 他的斗志完全被点燃了。 在最开始,维克托必须承认,回到舞台上,在群舞的围绕中吸引全场的目光——这是奇怪且陌生的。 跳舞的记忆就好像上辈子的事一样遥远, 他一直刻意回避着舞蹈的存在,就好像在那场事故之后,他创造了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没有舞蹈的存在的世界。直到他回到舞台上、被巨大的光源笼罩着,当他的世界里的纷杂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音乐缠绕着手脚时,他才能意识到那个世界有多古怪。 一个没有舞蹈的世界!那是多么、多么、多么难以忍受的可怕地方啊。 他所放弃的并不是他厌倦的,只有天知道这对维克托来说有多难!这就像让鸟儿不要飞翔,或者树木不要生长——放弃跳舞等于让他放弃与生俱来的本能,有一段时间,他就像一个戒断反应的瘾君子,他感觉到自己的骨髓、自己的血管都被生生剔除了,他失去了一部分的——很大一部分的自己。他感觉自己把魂儿都丢了。 “这只是自我感动,”亚科夫评价道,“你放弃舞蹈也不能偿还所欠下的,治愈所损坏的——除了你自己你谁也没影响。” 他说的有道理。维克托必须承认,但是自我感动和自我价值的实现之间仅有一线之隔——他毁了一件稀世珍宝,他毁了他的挚爱,难道他能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继续去过他的生活吗?他不是不留恋舞蹈——你会愿意舍弃身体的一部分吗?除非你想挽留的是灵魂。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付出代价,必须付出残酷的、血淋淋的代价,必须体验到勇利所体验的同样的痛苦,他才能有力量继续走下去——他的力量不再只来源于热爱和激情,还有痛苦和绝望,他从深渊中汲取力量,这样才能重新站起来。那场事故毁掉的是他们两个人。 如果没有JJ的推动,他永远也不会回到这个舞台上了。 但他还是回来了,就好像冥冥之中有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要让这场演出变得更加盛大和完美。 而勇利对此有什么感受呢?他不敢去偷看舞台的右侧,他知道勇利正在那里等待入场,但他也同样知道,他在注视着自己。 当勇利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他的灵魂都在身体里躁动起来,接下来又会怎么样,谁知道呢?” 按照剧情,第一幕和第二幕都是维克托的戏份,一个自大的少年开始对自己产生疑惑,他告别宠爱他的人们,踏上自己的旅程,然后他莽撞的、冲动的一面开始主宰他,恶魔就登场了。而恶魔的存在和少年是又相似又不同的,恶魔更加纯粹,也更偏执,他鼓动少年,诱惑他作出种种大胆的、不计后果的事情。 当JJ表演这一切时,他看上去活脱脱就是一个对自己还不够了解的少年人,他充满了活力和冒险主义的干劲儿,但当维克托出现在舞台上时,你绝不会把他和JJ弄混:他有着鲜明的个人特色和理解,他的动作富有美感和成年人特有的余韵,他行云流水的舞步里包含的激情是内敛的,像一把不出鞘的名剑:你知道它的锋芒,但它却把危险的一面藏了起来。他让迷茫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青年,他知道自己是谁、也知道有什么样的责任,人们崇拜他,追随他,而他曾经也一往无前地想要领导人们,直到某一天他开始自我怀疑这一切的意义在哪里,他为何存在,他为何要肩负着些责任?一个少年的自我怀疑就如同沙滩上的海浪,而一个青年人若开始思考存在的意义,就是翻天覆地的海啸:它为摧毁一切而来,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退去,你甚至不知道它会不会退去。 勇利不知道他理解的对不对,但他从维克托的表演中看到了和JJ完全不同的东西——他曾经和少年这个角色毫无共鸣,因为他的少年时代是胆怯而且充满迟疑的,他不止一次想过如果他有“恶魔”那样的冲动和勇气会怎么样,如果他敢说出自己的感情会怎么样?他会遍体鳞伤,但真的会比现在更严重吗?也许他会离那个快乐的结局更靠近也不一定。但维克托的表演却让他看到了自己——他已经长大成人,对自己的价值有了清楚的认识,但却又对自己是否有更多的可能性感到怀疑——如果再努力一次,是否会得到不一样的结局?是安于现状,还是重新踏上冒险之旅? “那家伙真是,”克里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勇利身旁,他手里抓着杨发给他的头盔式耳麦,显然觉得这很蠢,他也注视着独舞的维克托,眼里只有那个人舞动的轨迹——他注意到勇利的神情,冲后者微微一笑,“在舞台上的光芒是独一无二的呢。”他说道,“看来他退出也是好事——没有人会愿意和他共舞吧,不管是谁都会被他吞食,除非……”他笑了一声,看向了勇利,“除非你有不同意见?” 勇利不知道该说什么,一部分的他同意克里斯的话,不只是舞台,即使是生活里,维克托也是光芒万丈的,他的优秀不仅是外貌和才能上的优秀,更是品质和灵魂上的出众——一个像他那样的人,他的光芒就是他的牢笼,他永远离群索居,即使身处人群中也一样。维克托是孤独的,勇利清楚这一点。他有时侯觉得维克托和自己并没有不同,他们都在寻找一个不再孤独的办法,一个能让自己摆脱孤独的人,但有时候他也会想,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09 首页 上一页 8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