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身份而已,有什么要紧。”魏无羡握紧陈情,唇角抿着的浅笑昭然着他内心并不轻松平静,但说出的话语却坚定不移:“这世上太多人正邪不分黑白颠倒,我却不论是与非,只求问心无愧,不负公道正义。” 薛洋被他一语说得无声轻笑,眼中虽是支持与鼓励,心中却叹道:这个傻子,到底是从小在世家长大,不知道以一个人的白对抗世人的黑,有多不容易。 但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无用,薛洋看得比谁都清楚明白,魏无羡离开仙门是迟早的事,那地外表光鲜华贵内里藏污纳垢秽浊不堪,以魏无羡的脾性,从他决定修鬼道的那一刻开始,今日的一幕便早已注定。 遂也不多劝,反正他已定下主意一世都不会和这人分开,魏无羡所去之处他自然是要随同的,便又问:“带着这些人,能去哪里?” 魏无羡想了想,面容毫无一丝情绪波动,眼底却透有破釜沉舟之意:“夷陵,乱葬岗。” 如今的夷陵乱葬岗已经没有孤魂野鬼和群尸聚集在此,魏无羡炼成鬼道离开前,曾将这里清理一番,阴魂早已散去,凶尸也被强行入土封印,无召不会再出来。 魏无羡和薛洋将人带到乱葬岗外时,只见那地虽无阴鬼邪祟,却仍是阴气森森寒意逼人,半人高的杂草密集成林,无一处可下脚之地。放眼看去,满地都是被扒乱的坟包和凌乱的棺木,微风掠过宛如鬼怪哭叫般令人毛骨悚然。 没有人喜欢这个地方,别说是温家那些人,就是在这里待过的魏无羡和薛洋也不喜欢。可天地之大已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总不能带着一群温氏旁支回莲花坞,何况薛洋也与世家之地格格不入,思来想去,还真只有这乱葬岗是最佳选择。 薛洋手持降灾在最前面劈出一条小道,往山洞方向走去。 现在这里鬼魂散尽,起先终日盘旋上空的浓雾也尽都褪去,只剩薄薄一层阴湿之气弥漫空中,却能透进不少阳光下来,也驱散开些许冷意。 山洞还是魏无羡和薛洋离开时的样子,倒不似从前那般暗到伸手不见五指,但因有碧水池的缘故,洞内仍旧阴气凌厉。 薛洋让人将温宁放在石床上,将他身上浸湿的几张符篆扯下来扔掉,重新贴上几张后道:“这些符锁不住他要散的魂魄,回头你给他画一些锁魂符,我再做几根搜魂针把他那些灵识寻回来。” 魏无羡点头,对跟在后面的数十个温家人道:“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了。这个乱葬岗我和薛洋住过,冷是冷了点,但此处地形两面环山一面断崖,易守难攻,一般人很难闯进来。”稍作一顿,又道:“大家先休息一下,养好伤,至于房子什么的,等身体好了以后我们慢慢建一些便是。” 众人自然没有不听的,他们被押往穷奇道时就没想过还能活着离开那地。现在不但命能保住,还有个去处安顿,就算是乱葬岗也都心满意足。 这些人心里对魏无羡和薛洋感恩戴德,极听从他二人的话,听薛洋说要救温宁,当下也不敢久留洞里多做耽搁,纷纷退出去开始在洞外的空地上整顿起来。 要救温宁其实很难,就连魏无羡也说不清楚为何他气息已断却仍有微弱的脉搏,除此之外他整个人呈已死状态,锁魂符和镇灵符虽贴满全身,却不见有半点反应。 薛洋将碧水池旁的一处石块清理干净,将温宁挪到上面后,在他身体周围以方位插下五面引魂旗,又将临时做好的结魄针从他头顶几处大穴刺入。等弄完这一切后才起身对站在一旁的魏无羡道:“要不是有你的这些符和引魂旗,温宁不见得能救回来。” 魏无羡脸色沉着道:“即便救回来,他也不是从前的那个温宁了。” 温宁受伤太重,基本已与死人无异,且他死前灵识被摧毁过,魂魄也因无生人之气镇压而散出去一些,如今不仅要救他性命,还要追回灵识和魂魄,最棘手的便是魂魄一散极难寻回,就算能找回来一二,温宁也不可能再恢复成正常人。 薛洋手指在下巴搓了两下,打量着池边的人半晌后,突然道:“实在不行,给他炼成凶尸?”见魏无羡诧异地看过来,笑道:“高阶凶尸,有自我意识的那种。” 魏无羡惊讶的是薛洋居然与他想到了一块。 将温宁从穷奇道带出来后的这几天,他不断思索将人救回来的可能性。反复思量许久,最后发现唯有将温宁炼成凶尸活下来的可能性才更大,也能更多保留住温宁生前的意识。 这记念头在魏无羡的脑海成形发酵,不断盘旋,本想着等再过两日薛洋做出搜魂针后再提,却不想薛洋竟和他想法一致,两人都是这般考虑的。
第52章 比起画符,做搜魂针要难得多,需耗费做针人极大的心神,且也不是一次就能成功做出的。 魏无羡作为鬼道开创者,这些东西自然是会做也能做,但通常情况下薛洋可以包揽的都不愿让他动手。 薛洋心知平日驱尸驭鬼的魏无羡看上去高深莫测、令人畏惧,实际上他自失去金丹后,身体便与寻常人一般无二,任何一个力道足些的武夫过来都能将他一拳打倒在地,因而在动手方面薛洋能做就舍不得再让魏无羡多耗心神。 只是搜魂针并非普通镇魂之物,从前也没有人做过,魏无羡将做针的方法和步骤一一告知,薛洋记住后便即刻下山去就近的镇上买需用到的材料。 “真不用我陪你一起去?”魏无羡将人送到乱葬岗外,很不放心的问道。 “我去去就回,很快的。”薛洋拍拍他肩头,颔首:“你不是要给这里设阵吗?等你做完我就回来了。” 魏无羡微微蹙眉,又叮嘱一遍道:“速去速回,不许逗留,也不要跟人打架。” 薛洋很是无奈道:“知道了,真是啰嗦。” 魏无羡见他一副完全不上心的模样,刚要开口再说什么,薛洋一步过来仰头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笑眯眯的道:“我走了。” 目送薛洋背影远去,魏无羡无声叹息。别人为他担心,他自己倒是漫不经心的满不在乎,果真是受伤的人才更肆无忌惮。 魏无羡最怕的就是薛洋跟人打架,但便是他不去惹事,依着他这种招事体质也总能让事主动找过来。 还不得不说,魏无羡的担忧到底没错。 薛洋下山后在镇上转悠一圈,先将要买的东西一一购齐,才拎着几只糖包慢悠悠地沿街走过一家酒楼外,正从大门口经过,听见里面的对话里隐约有“魏无羡”几个字,遂停下脚步站在窗口聆听。 “……可不是,这个魏无羡当真是了不得,不但开创鬼道术法,他那一支陈情一块阴虎符,驱群尸驭百鬼,简直无人能敌啊!” 薛洋嘴角忍不住漾开得意的笑,心道:你们这些人倒还有些见识。 “魏无羡也算是开山立派的人物,如今他公然与仙门百家为敌,将来能落个什么下场,还真不好说。”另一人接道。 “正是。”又有一人忙道:“听说魏无羡叛出世家,还杀伤不少兰陵金氏的弟子,将温氏的余孽从穷奇道救走。” “可不是,现在兰陵金氏都下达击杀令,说与魏无羡势不两立。” “也是魏无羡活该,听闻他之前就曾几次杀死金家弟子,这等凶狠残忍的作风,实在不符世家教导。” “我倒听人提过,魏无羡从前在百家排行第四,出身名门气质绝佳,后来不知怎的就跑去修鬼道,回来整个人都变了,对待同宗门人说杀就杀,眼睛都不眨一下。”
“对对,好像是这么一回事,”有人压低声音道:“你们不知道吧,这魏无羡有个叫薛洋的道侣,是邪道先祖薛重亥的后人。跟这样的人做道侣,能不变吗?” “怎么这名门公子就非要跟个邪道后人搅在一起?这不是自毁前程吗?” “邪道上的事谁能说得清楚,或许是被那薛洋诱得失了心智吧!” “找这样的人做道侣,魏无羡也真是有眼无珠……” 含讥带讽的议论声不绝入耳,薛洋只听得气息骤冷,有愤然的杀意和憎恨从眼底迸射而出。 这些人怎么说他都好,反正自己这个流氓从小被人骂到大,羞辱的话听过不少也早已习惯。可他不喜欢魏无羡被人这般折辱。 魏无羡叛出百家必然会遭受辱骂与蜚议,这是薛洋一早就知道的。但真听到时,仍觉喉间仿佛有火在炽烈燃烧,连带着心脏也热到收缩剧痛,愤怒的杀机在心间炸开,让他恨不能杀尽天下所有人。 糖包已被薛洋捏到变形,圆如珍珠的糖粒从破口处溢出落在地上四处滚散,薛洋却视若无睹的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血红的双眼内有盛怒层层蕴开。 等了许久,直到那几人从酒楼离开,薛洋才将糖包随手扔到地上,转过身跟着往城外方向走去,脸上挂着狰狞且凶残的戾笑。 日间的林子寂静无声,偶有虫鸣鸟叫在茂盛的树荫中响起。阳光透过绿色的间隙洒下,宛如雨丝般给地面铺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随着剑刃入肉的声音传来,几道鲜血飞溅在树干上,留下一片刺目的猩红。 路边翠绿的草叶上挂满血珠,沿着尖尖的叶子滑下滴落在地,瞬间隐入土中。 薛洋站在树下,顺手摘片叶子擦拭着降灾上的血痕,唇畔漾开一抹心满意足的笑意。 将被血染透的叶子丢开,薛洋摸了摸胸口,确定要做搜魂针的东西还在,这才放下心来转身离去。 身后的草丛里,躺着几具被割掉舌头又一剑封喉的尸身,鲜血汩汩流出汇成一片,浇湿那一方草地。 薛洋回乱葬岗前先找处溪流洁净身上血迹,又将双手反复搓洗好几遍,等确定身上已无血味,才起身回去。 薛洋不过出去半日,魏无羡便已将乱葬岗外的阵法布好,还将两人住的山洞整理一番,洞口密集的藤蔓也被清掉不少,露出上面三个大字:伏魔洞。 薛洋一怔,立时想到薛重亥的伏魔大殿,再想起方才那些人说“名门公子被邪道后人诱得失了心智”,如今看着这“伏魔洞”三个大字,只觉万分应景。 听到脚步声魏无羡立时走出来,笑道:“怎去这般久,不会是跟人打架了吧?” 一语中的,亏得薛洋脸皮厚,毫无异状的笑笑道:“看见有意思的东西,所以耽误了点时间。”说着,从魏无羡身旁走过去。 擦肩而过之际,见薛洋颈间残留着一点凝固的血迹,魏无羡眉头微敛,等他进去后才跟上前问道:“薛洋,你老实告诉我,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薛洋正拿东西的手一顿,静默许久后才慢慢转身看向魏无羡,面无表情道:“杀人。” “为什么?”魏无羡追问。他相信薛洋不会无缘无故去找人杀。 薛洋撇开脸躲避魏无羡的视线,好半晌才迟疑道:“他们……说你叛出世家,和邪道先祖的后人搅在一起,把我做过的事情都算在你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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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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