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都别想。”赤井秀一把头埋进对方的肩膀,不假思索地闷声回敬道,“我又不是你。” …… 作为FBI中有王牌称号的优秀狙击手,赤井秀一在射击方面的技巧可以说是出神入化。就说他刚刚开的那一枪——黑夜,逆光,且子弹击中的时机和位置稍有偏差就会导致中弹的人因肌肉痉挛而不小心触发起爆按钮。就是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顾及到避开重要的血管,以免因为失血过多而危及生命。 而眼下这位神乎其神的王牌先生正憋屈地蜷着两条长腿跪坐在沙发前面的地板上,借着昏暗的灯光小心翼翼地查看着对方左腕的枪伤。 “子弹打穿了腕骨。”他一边利落地把那处伤口清理干净裹上绷带,一边轻声说道,“所幸子弹并没有留在体内,但以我的能力只能做到止血这一步,至于碎掉的骨头……” ——恐怕必须要到医院才能处理。 他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哦。”琴酒平静地抿一口杯中的烈酒,尝出黑麦威士忌熟悉的味道——赤井秀一家里的麻药用完了,只好勉强拿这个来给他止疼。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迅速地判断了一下骨骼和经脉受损的程度,“看来我以后是拿不了枪了,对吧?” “Gin。”赤井秀一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难过。他低头在琴酒苍白的指尖上轻轻落下一吻,“会过去的。” “是么。”琴酒垂下眼,手指近乎温存地在男人的侧脸上蹭了蹭,语气中却倏然透出了几分冰封的冷意,“时间不多,所以没用的话就说到这里吧——赤井秀一,你应该清楚,这一次没有余地。” 此前二人也曾有过数次和平相处。但倘若真要追究起来,数月前出手违规救人的是冲矢昴,邮轮上和人贪欢半晌的是黑泽阵。他们心照不宣地绕开双方对立的身份,殚精竭虑地为彼此的存在留出一点微妙的空间。 可唯独FBI的赤井秀一和黑衣组织的琴酒是不能对上的——更遑论这一次他们各自身上都带着你死我活的任务,是注定不能像以往那样不明不白地轻易揭过的。 “……我知道。”赤井秀一闭了闭眼,而后他仰起头,眼底已经再无半分动摇的神色。 “两个选择。”他说,“第一,你要告诉我你所知道关于组织的所有情报,其他的事情由我去交涉,就算争取不到证人保护计划,也至少可以保全你——大不了我可以改行去当狱警。” “不过我想你大概率不会同意。”赤井秀一说到这里忍不住垂眸苦笑,根本不等琴酒开口就自顾继续道,“所以第二——” 他抬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跟我走吧。” 琴酒的瞳孔不易察觉地轻轻一震。 “这是什么新式的笑话么?”片刻后他眯了眯眼,毫不留情地讥讽道,“对一个逢场作戏的旧情人——” “现在就走,随便去哪里。护照有现成的,我学过一点易容,骗过海关的安检应该不难……钱也有一点,我们可以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一起做下一步的打算。” 赤井秀一飞快地把话讲完,旋即不闪不避地坦然迎上琴酒的目光,墨绿色瞳孔中的神情温柔又坚决:“我对你,不是逢场作戏,也不是旧情人——早就不是了。” 假戏做得太久,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逐渐成了真,或许是在不久之前的邮轮上,或许是在经年之前的某次任务里,又或许是在更早的某个时候,早到他根本来不及察觉自己的心意。而直到很久以后他才反应过来,他与那个男人之间的羁绊无关阵营转换,无关身份交替,甚至无关信息素的诱引。就只是那样纯粹又热烈的—— “我爱你。” 琴酒听懂他话中的意思,眼底亦有一瞬间的动容。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赤井秀一。”他喊他名字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后面跟着的却是最残忍的话,“你当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么?” “我没——” 琴酒淡淡看了他一眼,忽然勾起嘴角笑了笑。笑意轻飘飘的不及眼底,不牵动任何一条多余的面部神经,显得既冷漠又轻蔑。 赤井秀一看见他这样的笑容,忽然就再说不出话来。 “就凭你一句爱我,我就要心甘情愿地陪你浪迹天涯?你未免也太高估自己的分量。”琴酒笑完,嘴唇微微一抿,“还是说你觉得我会喜欢像只老鼠一样毫无尊严地被人四处追杀?那和一辈子活在监狱里又有多大的区别——多了一个你么?” 赤井秀一无言以对。 他只能茫然又长久地注视着琴酒淡漠的目光,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正在一点点沉入无止的深渊,就连全身的血液都在逐渐变得冰凉。 “你忘了,还有第三个选择。” 不,不要说……他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头脑里有个声音在疯狂地抗拒,算我求你了,别说—— 然而男人根本不肯给他逃避的机会。他俯身用完好的右手捏住他的下巴,冰凉的唇几乎触碰到他的耳朵。 “不是一直都想要亲手杀死我么?”他轻轻地说,“我给你机会。” ——— 赤井秀一的瞳孔微微一缩。 原来兜兜转转做了这么多努力,终归都是徒劳。 他想,自己心里其实早就清楚,只是自欺欺人地不愿相信罢了。毕竟他的琴酒是那么骄傲——他可以成为黑暗中的杀手,可以爱上棋逢对手的宿敌,却宁死也不愿活在任何人的庇护和施舍之下,宁死也不。
赤井秀一垂下眼睛,嘴角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没想到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话音落定他忽然觉得耳熟,用了好几秒的时间才想起当年在来叶山的时候自己也曾说过类似的话——后来他还听说正是自己那句语焉不详的“遗言”让彼时还是波本的安室透对他的假死起了疑心,甚至连带着把那个侦探小子也一起怀疑了进去。 真是报应不爽啊。他在心里叹息,彼时他自己被枪管指着脑袋,尚且能够有恃无恐地隔着摄像机同那人隐秘地调个情,而如今角色调换,他却真真正正地补上了当年装出来的绝望和不甘。 ——想成全他有尊严地死去,又想恳求他不顾一切地活下来。 说到底。是自己太贪心了。 “本来也没有第二条路。”琴酒摇摇头,“不过你最好抓紧时间,万一等下你那些愚蠢的同伴赶来,我可不能保证自己还会像现在这样束手待毙。” “你知道,我只用右手也能杀人。”琴酒说得轻描淡写,字里行间却尽是明晃晃的威胁,“还是说,你确实需要我做点什么来帮你下定决心呢?” “不用了……不用了。”赤井秀一苦笑着摇头,“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你这辈子欠了我的。”琴酒平静道。 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就差不多该结束了。 赤井秀一却迟迟没有动手。 他长久地沉默着,也不知还在纠结些什么,直到琴酒的耐心即将告罄的那一刻,他才踩着点似的缓缓抬起头来。 随后他一扬手把枪远远丢了出去。 琴酒愣了一下,随后危险地眯了眯眼。 “……不用这个好吗?”黑发男人轻轻垂下他墨绿色的眼,低声喃喃道,“你至少……至少给我留个完整的……” 他没能说下去,听着好像要哭了似的。 琴酒皱眉,有些看不下去对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再说他自己对于死法也并没有什么执念,于是干脆利落地点了个头。于是下一秒,男人从外套的衣兜里摸出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来,打开,里面是几颗红白相间的胶囊。 “呵。”他轻轻一笑,“看来早有准备?” “没有。”男人低声回道,“只是巧合。” 也行吧……琴酒想,用毒药的话,倒是省得把血和脑浆弄得到处都是,难看不说,还怪不好收拾的。 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去拿。 赤井秀一却轻轻一让。 “我来吧。”他轻声说,“最后……再告个别好吗?” “啧。”琴酒挑起眉头,“你还有完没完?” 不过话虽这么说,他还是伸手把男人从地板上拉起来。 这是默许的意思。 他默许他跨坐上自己的双腿,默许他搂住了自己的脖子,默许他低下头来温柔地吻住自己的唇,与他耳鬓厮磨。 琴酒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揽住了对方的腰。 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了。他这样想着,而后毫不犹豫地咽下了对方用舌尖推过来的小小胶囊。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男人温软的唇舌慢慢从口腔中退出去,离开前在他的唇角轻轻啄了一下。随后他又感到自己被人抱得更紧了些,越来越紧,以至于勒得他的肋骨都有些发疼。 而直到第一波剧烈的疼痛开始侵蚀心脏的那一刻,琴酒才终于意识到,并不是赤井秀一抱得太紧了。 药效发作得很快。 琴酒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攥进了一只巨大的手掌内,那手掌捏着他,狠狠地挤压揉搓。他的关节正在扭曲变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肌肉与骨骼剧烈地摩擦着,产生出惊人的热量,似乎连五脏六腑都要跟着融化。 琴酒狠狠咬住牙,强忍着不肯发出声音。然而从四肢百骸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发狂,他本能地想要蜷缩起身体,四肢躯干却被另一个人紧紧抱着,一动也动不了。 赤,井,秀,一! 这个混蛋是和自己有什么血海深仇吗?就连死也不许他死得安生? 琴酒一边在心里狠狠骂人一边挣扎着去摸自己怀里的手枪——他后悔答应他了,他不想再配合他演完这出苦情戏了,他现在只想一了百了,用最快的速度结束痛苦。 然而手指才堪堪触碰到伯莱塔的枪柄,还没来得及握住就被人迅速抽了出去。 “抱歉,Gin。” 嗡嗡作响的耳鸣几乎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男人低沉的声音更是朦胧又遥远,听得人心烦意乱。 “但不到最后一刻,我果然还是没办法死心。” “所以……再陪我赌一次好吗,就这一次。” “不会输的……我们不会输的……” …… 在持久又剧烈的疼痛折磨下,此刻琴酒的神智已经不太清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听着耳边忽远忽近的声音,心想也不知这男人又在自顾说些什么鬼话。 身体渐渐地不痛了,可他能感到自己的力量和意识正在被逐渐抽离。 终于要结束了吧? 他松了一口气,却忽然感到有温热的水滴落在脸上。 所以那家伙不会真的哭了吧……琴酒有气无力地笑了笑,努力睁开眼睛想要再看一看对方的脸。然而他拼尽全力将眼皮掀起一条缝隙,却也只来得及窥见一缕熹微的天光。 ——天亮了。 这是他陷入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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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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