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也还有一些更为光辉灿烂的梦想,然而总没有这三个感觉安心踏实。
越庸俗越大众的,越给人安全感。
与众不同需要勇气和决心。
只是当这个梦想实现的时候,L并没有觉出兴奋来。
房子和家的区别,20岁的L不懂,囫囵成一个整体而向往着。28岁的L却没法欺骗自己。那个会在影视城的招待间墙上贴各种卡通贴纸的L,终归是一去不复返了。
L把屋子收拾干净,招待了几波亲友。
W忙没来,托人送了礼物。
一只硕大的熊猫玩偶。
叫兽搬过来的时候开玩笑,你俩这少女心还能不能好了。
W从来没送过L贵重的东西。
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
最离谱的是一台棉花糖机。
那时候L在拍戏,W探班就这么搬过去了。
L为了不扫W的兴,和W一起埋头捣鼓了一会,最后给剧组的女孩子每人发了支棉花糖。
女孩子们都很高兴。
有几个过来嗲嗲地说,谢谢王总,谢谢新哥。
W也挺高兴,对L说,要是你以后混不下去了,就来电影院门口卖棉花糖吧。
L当时还在为之前的事恼W,心想滚你的,老子宁愿回老家开烧烤店。
他转场的时候嫌累赘,就把那台棉花糖机送人了。
后来L才明白,越没有钱的,越要用钱来表达心意;越有钱的,钱越表达不了心意。
万般心意,终难体会。
W正在忙他的新节目,准备试水进军娱乐圈。
正好Y小姐在拍一部电影,请W去客串。她对W说,很简单,你本色出演就行。
拍电影不像W想的那么有趣,也并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每一个镜头都是反复繁琐的拆分。
拍摄并不顺着剧情来,演员们从这个场景跳到那个场景,像是从一个世界穿到另一个世界。
有的人不敬业,在门边打了个转就走了。
有的人能力有限,进了门也不知道看什么。
而有能力又敬业的演员,反复的进出就变成了消耗。
W没有看过L在现场的样子,他只看过荧幕上的L。
他忽然想,L哭的时候,在想什么?
W客串的消息在朋友圈里传开,大家闹着要给他办个派对。
W进来的时候所有人起立鼓掌,人群分开,W看到L拿着包厢花瓶里插的一束花冲他走过来。
年后W还没有见过L,一见面才发现想得有多厉害。
他盯着L,几乎挪不开眼。
L把花递给他,道:“献给未来的影帝。”话没说完就憋不住笑了出来。
包厢的光线那么暗,他一笑,全都亮了。
边上有人起哄,咱们圈以后说不定要有两个影帝,来来,两个影帝预备役喝一杯。
W接过花扔那人身上,笑着骂了句:“滚你妈的蛋!”
有人拿酒过来,W和L碰了一下干了。
人太多,W没捞着和L说上几句话。后来玩得有点疯,L不好再待下去,低声对W说要先走了。
W拉着L的手腕一起溜了出去。
到了外面W才放开L。
两人并肩穿过曲折幽深的走廊。
每间包厢里都鬼哭狼嚎欢闹喧腾,被厚重的门隔着,如同被封在橱窗里的展览品,一个一个挨着摆在走廊的两侧供人观赏人世百态。
但他们却是心不在焉的参观者,眼神无意识的来回游荡,以掩盖重重心事。
L觉得手腕发痒,像是还残留着W掌心的温度。他心虚的在裤子上蹭了蹭。
出了KTV,W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他送L回家。
两人坐在后座,W觉得有许多话要对L说,却又不知道怎么说。
一路沉默的到了地,L扭过头看W,道:“我走了。”
W点了点头,瞬间又感到后悔。
放L从这车里出去了,不知道又要隔多久才能再见上一次。
W按下车窗,冲着L的背影道:“你也太没礼貌了,到了家门口都不请客人去坐坐。”
W对房子缺乏一般人的正常认知,对他来说只有局促和不局促两种感受。L的新家对任何人来说都不能算是局促的,这让W第一次意识到,L其实并不需要他养。
L不需要任何人养。
L让W随便坐,自己去冰箱看了看,问W喝什么。
W问有酒吗。
L一怔:“还喝?”
W道:“也该你伺候我一回。”
L有点不好意思。
他拿了两瓶啤酒出来,哼哼唧唧地道:“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还没完了。”
两人歪在沙发里一边喝酒一边打游戏。
也不知过了多久,喝了多少酒,L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踢了踢W,含混地问:“几点了?你还不走?人司机也要休息了。”
W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想推开L的长腿,昏昏欲睡地道:“我让他回去了。”
“你真睡这?”L托着发沉的脑袋道:“我客房都没收拾,那你睡沙发啊。”
W已经没声了。
L勉强挣扎着爬起来,回房找了条毯子,拖出来给W盖上。
他坐在边上歪着脑袋看W。
喝醉的W很安静。
慈眉善目的。L打了个酒嗝,想。
他想起第一次见W。跟网友见面也差不多。他出门的时候想,操,要见首富之子,还尼玛有点紧张。
等到见了面,发现和其他人也没什么不同。
一只鼻子两只眼睛。
笑的时候一般张着嘴露出后牙槽,生气的时候眼睛瞪得圆圆的。
他有时候说话很难听很烦人,但有时候又很有道理。他活得那么清醒。L想,多累啊。多不容易。
他是愿意跟他做朋友的。
L伸手捏了捏W的脸。
W毫无反应。
他双手齐上把W挤出一个微笑的表情,然后又摆了个哭的表情。
L捏着W的脸,想起念书的时候给睡着的同学脸上画画。他笑出来,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想找支笔。
要给W也画一个。
画个什么好呢?
乌龟他最擅长了。
可是W估计不喜欢。
或者可以画朵花。
花多漂亮啊。
W会喜欢什么花?
玫瑰?
或者……菊花?
L又不可自抑地笑起来。
要是W是个可以在脸上画画的朋友多好。他想。如果W不是W,他甚至可以考虑养他。
他养着他。
L踉跄着摸进房间,一头栽倒在床上。
十七
W睁开眼睛看到一只空酒瓶。
酒瓶倒在地板上,瓶口反射着太阳的光,闪闪发亮。
他呆呆的看了一会,想,这样看着,玻璃和钻石好像也没什么区别。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的时候,他仿佛听到了大脑“咔”的一声响,脑细胞被刺激得一跳,不情不愿地一个接一个开始运转。
然后就是头疼。
他想伸手揉一揉,身体随着抬起的手臂也苏醒了过来。
全身都疼!
W发出一声呻吟。
“醒啦?”
他听到有人说话。
东北大碴子味。
W猛地翻身坐起。
L站在晨光里,穿着件印着狗头的T恤,带着隔热手套捧着个粥锅。
W倒了回去,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
记忆、意识悉数回笼。
全身的血液都流畅了。
他张了张嘴,嘶哑着迸出一句:
“你妈的,真让我睡沙发!”
沙发再好也只是个沙发。睡两三个小时还行,睡了一夜浑身都僵了。
W身娇肉贵,在外念书的时候都没吃过这种苦。
加上宿醉,他觉得浑身都疼,哪哪都不舒服。
他一想到L睡在床上把他一个人扔这心里就涌上一股悲愤,忍不住喋喋不休地抱怨:“你他妈的睡床,让我睡沙发……”
L憋着笑把锅放到桌子上,道:“沙发怎么啦?哎哟我们片场椅子上都能睡!看你娇气的!”他叉着腰催促W:“快去刷牙吃饭。”
W这才闻到香味。
他挣扎着坐起来,看着L又从厨房里端出煎蛋、水饺,还有两个小菜。
像个梦。
W用力揉了揉脸。
阳光照在地板上,能看到空气里细微的灰尘。
一个普通的春日早晨。
他掀开毯子站起来,在餐桌边兜了一圈,问:“你做的?”
L有点得瑟地道:“你还指望田螺姑娘啊?”
他洗了澡头发没完全吹干,带着一点鲜润的湿意,在晨光里清新得像一棵雨后的杉树。
……而自己像一棵被酒泡过的酸菜。
W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拧着眉走到沙发边俯身摸到自己的手机,一边给助理发信息,一边道:“我不要田螺姑娘。”
L被W一本正经的语气弄得一愣,他把碗筷摆到桌上道:“想要也没有啊。”
W很少在陌生的地方留宿。
一来不安全,二来也没必要。
助理看着手机信息里的地址,有点诧异。
心想自己才公休一个礼拜,老板就已经拓展出新的世界地图啦。
她在群里把小区名称发出去,问,老板新买了房?住的是哪一位?
战友们纷纷表示不知情,心里都颇为忐忑。
W的隐私不是他一个人的隐私。
出了事情,大家都是要掉饭碗的。
助理拿着W的衣物,心怀好奇地按响了门铃。
老板亲自来开门,穿着起码大了两个号的T恤,印在正中硕大的狗头差点亮瞎了助理的眼。
助理忍着眼痛把老板从头到脚扫描了一遍。
宿醉,不是纵欲。
身体不适,但心情不错。
这位有点手段啊。
W接过东西正要赶助理走,想了想,又侧身把她放了进去,指了指客厅的一地狼藉道:“收拾一下。”
助理踏进老板金屋,听到一把男声道:“不用不用,一会我来。”
这声音助理还是熟悉的。
扭头一看果然是老板的绯闻男友。
绯闻男友正坐在餐桌边喝粥,素颜也俊得赏心悦目,对着她和颜悦色地道:“吃过了没?没吃一起来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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